第73章 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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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琨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德林，你跟我说的这些，我这辈子闻所未闻。原来西洋那边，还有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事。”</p>
德林真诚地说：“永公，天下很大，大清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我们只知道大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就成了井底之蛙。沙俄为什么能扩张那么快？因为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知道哪里有皮毛、哪里有矿产、哪里有良港。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只能被动地挨打。”</p>
永琨深深地看了德林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p>
当天上午，一行人就出了吉林将军府南下去往京城。</p>
永琨喜欢吃鹿肉，戈里让人炖了一大锅好路上吃。</p>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从沙俄聊到欧洲，从欧洲聊到诗词，从诗词聊到书法。</p>
晚上休息时，永琨让人拿来笔墨，当场写了一幅字，写的是杜甫的《登高》。德林看了，由衷地称赞了一番，又提笔在后面和了一首小诗。永琨看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你还会作诗，比我的好。</p>
德林连忙摆手，说晚辈不过是打油诗，登不了大雅之堂。永琨摇了摇头，把那首诗小心地收了起来。</p>
送行的戈里坐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有些酸溜溜的。</p>
他跟永琨认识几十年了，从没见过永琨对谁这么热络。不过他也理解——永琨是个文人，在黑龙江那种地方憋了十几年，没个人跟他谈诗论词，现在遇到德林这个既能打仗又能吟诗的年轻人，自然像找到宝一样。</p>
出城又走了一日，马上就要出了吉林地界了，戈里才和两人分别打道回府。</p>
永琨德林两人继续并马尔骑行，时走时歇。</p>
每当休息时，永琨总会把德林的那份《沙俄边防札记》又拿出来看了又看。每一次，他都看得很仔细，边看边问——这个年份对应咱们国家哪个年份？这个地名在哪？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德林一一回答，对答如流。</p>
“德林，”永琨放下札记，看着德林，目光严肃，“你说沙俄南下，还需要多久？”</p>
德林想了想，说：“晚辈觉得，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沙俄在远东的兵力目前还不足以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的补给线太长，从莫斯科到堪察加，要走将近一年。他们需要先在远东建立稳定的据点，修好路，建好城，囤够粮，然后才能南下。这个过程，没有十年二十年完不成。”</p>
“十年。”永琨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十年之后，你三十岁，我七十岁。也许我还能再撑十年。”</p>
德林的心猛地一酸，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p>
“永公，十年之后，晚辈一定把库页岛和黑龙江的防线建得固若金汤。沙俄人不来则已，来了，就叫他们有来无回。”</p>
永琨看着德林，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p>
“德林，我信你。”</p>
窗外，雪停了。</p>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一片银白。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跶，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p>
永琨站起身来，翻身上马，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p>
“德林，”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知你的心意，这次进京见了皇上，一定说服皇上大力发展火器，唉，我大清的未来，就要交给你们了。”</p>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抱拳道：“晚辈遵命。”</p>
永琨转过身来，拍了拍德林的肩膀，笑了。</p>
“走吧。路上还有好几天，咱们慢慢聊。”</p>
德林点头，跟在永琨身后，策马而行。</p>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一老一少，并肩而行。</p>
德林和永琨一路同行，从吉林乌拉出发，经盛京、山海关、永平府，一路向京城赶去。路上走了半个月，两人几乎把能聊的都聊遍了——沙俄、日本、西洋、诗词、书法、兵法、农桑、矿冶。永琨说，他跟德林聊这半个月，比在黑龙江待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p>
腊月初九，两人终于到了京城。</p>
从朝阳门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城门洞里点着灯笼，照得人影憧憧。守城的兵丁检查了永琨的腰牌和公文，连忙放行，又派人飞报宫中。</p>
永琨是黑龙江将军，又是乾隆的侄子，身份尊贵，他进京述职，礼部是要安排接风的。但永琨不想张扬，跟德林在朝阳门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宫。</p>
德林没有住客栈。他是回京述职的官员，可以住在福府。他跟永琨道别，说永公，明天宫门口见。永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好好歇一晚，明天怕是要站很久。</p>
福府还是老样子。朱红大门，石狮子，红灯笼，门口的台阶磨得锃亮。门房见德林回来了，喜得差点摔了一跤，一溜烟跑进去通报。福长安亲自迎出来，拉着德林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瘦了，黑了。在库页岛上吃苦了吧？”</p>
德林笑着说，叔父放心，侄儿身体好着呢。福长安拉着他的手进了正厅，让人端茶倒水，问他岛上的事。德林挑重要的说了说——煤矿、铁矿、金银矿，铁厂出铁了，炮台建起来了，火枪队也练起来了。福长安听得又惊又喜，连连说好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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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德林压低声音，“太上皇的病，怎么样了？”</p>
福长安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不好。太医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皇上这些日子天天去圆明园请安，有时候一天去两趟。和珅也天天去，守在太上皇床前，寸步不离。”</p>
德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p>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德林就穿好了官袍，赶到了宫门口。永琨已经在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蟒袍，头戴珊瑚顶子的暖帽，腰系金线丝绦，通身的气派跟路上那个穿半旧棉袍的老头判若两人。</p>
“永公早。”德林上前抱拳。</p>
“睡不着，就早来了。”永琨笑了笑，低声说，“一会儿见了皇上，你先说。库页岛的事，你比我清楚。沙俄的事，我也听你说过了，但有些细节，还是你来说更有说服力。”</p>
德林点了点头。</p>
卯时三刻，宫门开了。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门，到了乾清宫。</p>
嘉庆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些日子，他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去圆明园侍疾，两头跑，累得够呛。但看到德林和永琨进来，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p>
“臣永琨（臣德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平身。”嘉庆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落在永琨身上，“永琨，你辛苦了。黑龙江那边，还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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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琨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德林，你跟我说的这些，我这辈子闻所未闻。原来西洋那边，还有这么多国家，这么多事。”</p>
德林真诚地说：“永公，天下很大，大清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我们只知道大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就成了井底之蛙。沙俄为什么能扩张那么快？因为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知道哪里有皮毛、哪里有矿产、哪里有良港。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只能被动地挨打。”</p>
永琨深深地看了德林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p>
当天上午，一行人就出了吉林将军府南下去往京城。</p>
永琨喜欢吃鹿肉，戈里让人炖了一大锅好路上吃。</p>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从沙俄聊到欧洲，从欧洲聊到诗词，从诗词聊到书法。</p>
晚上休息时，永琨让人拿来笔墨，当场写了一幅字，写的是杜甫的《登高》。德林看了，由衷地称赞了一番，又提笔在后面和了一首小诗。永琨看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你还会作诗，比我的好。</p>
德林连忙摆手，说晚辈不过是打油诗，登不了大雅之堂。永琨摇了摇头，把那首诗小心地收了起来。</p>
送行的戈里坐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有些酸溜溜的。</p>
他跟永琨认识几十年了，从没见过永琨对谁这么热络。不过他也理解——永琨是个文人，在黑龙江那种地方憋了十几年，没个人跟他谈诗论词，现在遇到德林这个既能打仗又能吟诗的年轻人，自然像找到宝一样。</p>
出城又走了一日，马上就要出了吉林地界了，戈里才和两人分别打道回府。</p>
永琨德林两人继续并马尔骑行，时走时歇。</p>
每当休息时，永琨总会把德林的那份《沙俄边防札记》又拿出来看了又看。每一次，他都看得很仔细，边看边问——这个年份对应咱们国家哪个年份？这个地名在哪？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德林一一回答，对答如流。</p>
“德林，”永琨放下札记，看着德林，目光严肃，“你说沙俄南下，还需要多久？”</p>
德林想了想，说：“晚辈觉得，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沙俄在远东的兵力目前还不足以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的补给线太长，从莫斯科到堪察加，要走将近一年。他们需要先在远东建立稳定的据点，修好路，建好城，囤够粮，然后才能南下。这个过程，没有十年二十年完不成。”</p>
“十年。”永琨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十年之后，你三十岁，我七十岁。也许我还能再撑十年。”</p>
德林的心猛地一酸，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p>
“永公，十年之后，晚辈一定把库页岛和黑龙江的防线建得固若金汤。沙俄人不来则已，来了，就叫他们有来无回。”</p>
永琨看着德林，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p>
“德林，我信你。”</p>
窗外，雪停了。</p>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一片银白。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跶，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p>
永琨站起身来，翻身上马，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p>
“德林，”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知你的心意，这次进京见了皇上，一定说服皇上大力发展火器，唉，我大清的未来，就要交给你们了。”</p>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抱拳道：“晚辈遵命。”</p>
永琨转过身来，拍了拍德林的肩膀，笑了。</p>
“走吧。路上还有好几天，咱们慢慢聊。”</p>
德林点头，跟在永琨身后，策马而行。</p>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一老一少，并肩而行。</p>
德林和永琨一路同行，从吉林乌拉出发，经盛京、山海关、永平府，一路向京城赶去。路上走了半个月，两人几乎把能聊的都聊遍了——沙俄、日本、西洋、诗词、书法、兵法、农桑、矿冶。永琨说，他跟德林聊这半个月，比在黑龙江待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p>
腊月初九，两人终于到了京城。</p>
从朝阳门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城门洞里点着灯笼，照得人影憧憧。守城的兵丁检查了永琨的腰牌和公文，连忙放行，又派人飞报宫中。</p>
永琨是黑龙江将军，又是乾隆的侄子，身份尊贵，他进京述职，礼部是要安排接风的。但永琨不想张扬，跟德林在朝阳门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宫。</p>
德林没有住客栈。他是回京述职的官员，可以住在福府。他跟永琨道别，说永公，明天宫门口见。永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好好歇一晚，明天怕是要站很久。</p>
福府还是老样子。朱红大门，石狮子，红灯笼，门口的台阶磨得锃亮。门房见德林回来了，喜得差点摔了一跤，一溜烟跑进去通报。福长安亲自迎出来，拉着德林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瘦了，黑了。在库页岛上吃苦了吧？”</p>
德林笑着说，叔父放心，侄儿身体好着呢。福长安拉着他的手进了正厅，让人端茶倒水，问他岛上的事。德林挑重要的说了说——煤矿、铁矿、金银矿，铁厂出铁了，炮台建起来了，火枪队也练起来了。福长安听得又惊又喜，连连说好好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叔父，”德林压低声音，“太上皇的病，怎么样了？”</p>
福长安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不好。太医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皇上这些日子天天去圆明园请安，有时候一天去两趟。和珅也天天去，守在太上皇床前，寸步不离。”</p>
德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p>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德林就穿好了官袍，赶到了宫门口。永琨已经在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蟒袍，头戴珊瑚顶子的暖帽，腰系金线丝绦，通身的气派跟路上那个穿半旧棉袍的老头判若两人。</p>
“永公早。”德林上前抱拳。</p>
“睡不着，就早来了。”永琨笑了笑，低声说，“一会儿见了皇上，你先说。库页岛的事，你比我清楚。沙俄的事，我也听你说过了，但有些细节，还是你来说更有说服力。”</p>
德林点了点头。</p>
卯时三刻，宫门开了。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门，到了乾清宫。</p>
嘉庆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些日子，他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去圆明园侍疾，两头跑，累得够呛。但看到德林和永琨进来，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p>
“臣永琨（臣德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平身。”嘉庆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落在永琨身上，“永琨，你辛苦了。黑龙江那边，还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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