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心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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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茂早早安排司机去机场等候。</p>
司机到了地方一看，就来了老九一个人，连忙打电话汇报。</p>
“茂哥，就到了一位，没其他人。”</p>
“谁啊？”</p>
“是老九先生。”</p>
“行，把人接到会馆来。”</p>
司机把老九接到会馆，老九手里还拎着礼物，往桌上一放。</p>
大茂试探着问：“杨哥没一块儿来？”</p>
“本来计划是要来的，一早二公子那边临时有急事，他俩结伴去处理了，所以我先过来探探路，看看他们之后还过不过来。”</p>
“理解理解。”</p>
老九刚坐下，大茂就赶紧开口：“趁着这会儿没别的客人，我想问一句，什么时候方便帮我引荐一下杨哥？最好也能让我见见二公子，我想跟上面多走动走动。”</p>
“那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p>
“只要能搭上关系，您叫我啥都行。”</p>
“那还是叫你茂哥吧，论年纪我得喊你一声哥。茂哥，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真有资格接触二公子吗？在人家眼里，你分量还不够，说话前好好掂量掂量。”</p>
大茂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觉得我这边条件还算可以……”</p>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以后有机会我帮你递句话。”</p>
说完老九直接拨通电话，把于海鹏和王平和叫到了会馆。</p>
俩人一进门，老九当即开口介绍：“都是山西本地的熟人，我就不多啰嗦了。这位是于海鹏，杨哥实打实的好兄弟。今天正好在这儿，你们重新认识一下。”</p>
大茂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之前就认识。这位王总，是于海鹏过命的兄弟。”</p>
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兄弟，过来了。”</p>
王平和连忙客客气气地回：“茂哥您好。”</p>
说着笑着跟大茂握了握手。</p>
老九在一旁打圆场：“往后你们就多亲多近，常来常往。茂哥，于海鹏跟杨哥交情极深，王平和跟我也跟亲弟弟一样，在山西这地界上，还请你多照顾着点。”</p>
大茂一瞅，当即开口：“那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在咱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真要是出点啥事，我肯定能给你兜着，该照顾的绝对到位。”</p>
“那妥了茂哥，我这边也没啥别的事，既然咱都认识了，往后就常来往走动。等我回去，我就跟杨哥提一嘴，也跟二公子那边念叨念叨。”</p>
“行，九哥你回去也替我给杨哥带声好！！</p>
你放心，有机会我肯定给你引荐杨哥和二公子认识。”</p>
“那必须的，没问题。”</p>
当天几个人就在大茂的会馆里，简单喝了点酒、吃了几口饭，场面意思到位之后就各自散了。</p>
经过这么一闹，茂哥这边也没法再继续追究这事了，真要是死磕到底，那不就等于直接跟杨哥对着干了嘛。</p>
虽说杨哥未必会亲自插手这种江湖烂事，但大茂心里没底，老九这一出面，谁都默认于海鹏跟杨哥的关系好，他自然不敢再揪着不放。</p>
另一边，徐威躺在医院里，被王平和这帮人下手干得太狠了，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命大。</p>
整整在医院躺了两年，最后落下病根，男性功能直接废了，这人基本上算是彻底垮掉了。</p>
原本的六个矿场，其中三个被于海鹏联合周边几个小矿主直接收购，当初勒索来的那一千万，也在收购矿场的时候直接扣了下来，转头给到了徐刚那边。</p>
至于李满林这边，当初输掉的钱也只能认栽，也要不回来了。</p>
徐威都被打成这逼样，你上哪跟他要钱去？</p>
自打这事之后，徐威彻底一蹶不振，慢慢就从圈子里消失了，后半辈子也就成了个残废。</p>
到这儿，这场风波也就翻篇过去了。</p>
这事翻篇之后，日子一天天往后过。</p>
老话讲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从来都这么现实。</p>
你混得风光的时候，一堆人挤破脑袋想巴结你，能认识你都觉得脸上有光；可一旦落魄了，立马就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成了用来警示别人的反面例子。</p>
这个时候的王平和，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这天中午，平哥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瞅，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根本不认识。</p>
他随手就接了起来：“喂，哪位？”</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是和子不？”</p>
平哥问道：“你谁啊？”</p>
“我就问你是不是小和子？”</p>
“是我，你到底哪位？”</p>
王平和眉头皱得更紧了。</p>
“我是你炮哥，杨大炮，你小子把我忘啦？”</p>
一听是杨大炮，王平和的语气立马就热络起来了：“哥，你这是用的啥号啊？我也没认出来。”</p>
“你别管啥号了，我现在在村里小卖部借的电话。当年咱俩在改造监狱里头蹲号的时候，你不是跟管教关处关系处得不错嘛，我出来之后，特意上他那儿要的你手机号。”</p>
“哦哦，那我就明白了，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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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子，我听说你现在混非常的好，也发财啦？”</p>
“哪谈得上发财，就是瞎混日子罢了。”</p>
旁边凳子上的人听见动静，也往这边看了看。</p>
“炮哥，我就是瞎混，你啥时候出来的？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p>
“接啥接，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和子，哥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点事儿想求你帮个忙，你看方便不？”</p>
“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带含糊的。”</p>
“你手头现在有车不？”</p>
“你想用啥车？”</p>
“我要结婚了。”</p>
“结婚那可是大好事啊！你忘了当年咱俩在一个号子里蹲着的时候，我就听你念叨过你们村那个赵寡妇。”</p>
一提起这个赵寡妇，杨大炮的声音立马就软乎下来了：“这些年人家一直等着我，我总不能辜负了人家。想着趁我身子骨还硬朗，能折腾动，就把这婚事给办了。”</p>
“可以啊炮哥，人家还一直等你呢？我记得当年你在里面的时候，她可没少去探望你。”</p>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一直就等着我呢。”</p>
“我操，那这女人对你是真上心啊！你出来了，这婚事必须办得体面些。你刚才说要车是吧，要几辆？我这边直接给你安排。”</p>
“不用太张扬，能撑起来场面就够用。”</p>
“你可别扯了，一辆哪能行，我多给你整几辆。对了，酒席打算搁哪儿办？用不用我给你找个酒店？”</p>
“不用不用，就在我们村里办，自个儿家里热闹热闹就挺好。”</p>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p>
对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村具体位置了？”</p>
“你以前跟我提过，我隐约有点印象，但是实在记不清了。”</p>
“这么着，你先到双子镇，我们这儿归双子镇管。到地方之后，你就打这个小卖部的电话，报上我的名，人家就会告诉你怎么走，你照着路线过来就行。”</p>
“行行行，我记下了。那具体是哪天办事？”</p>
“下礼拜五，你要是有空，提前两天过来也行，咱哥俩好好唠唠嗑。”</p>
“那必须的，炮哥你放心，我肯定准时到场。”</p>
“那行，和子，别的我就不多说了。”</p>
“没事炮哥，你就安心等着我就行。”</p>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p>
王平和打电话的时候，张斌就在旁边站着。</p>
等电话撂了，张斌上前问道：“平哥，这杨大炮是哪路人物啊？听着来头好像不小啊。”</p>
王平和歪了下脑袋：“你没听过这人？”</p>
“没听过啊。”</p>
张斌一脸的好奇，“平和哥，这人应该不简单吧？”</p>
“何止是不简单。”</p>
王平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斌子，严格来讲，这人身上背着两条半人命案子。”</p>
“两条半？真假的？到底是咋回事？”</p>
“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的样子？”</p>
“不是，两条半我实在没整明白，啥意思啊？”</p>
“当场没了两个，还有一个抢救过来捡回一条命，所以叫两条半。”</p>
“平哥，他是哪儿的人啊？”</p>
“庄河那边的狠角色。”</p>
“庄河的？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我小时候总往庄河那边跑着办事，但是真没听过社会上有个叫杨大炮的。”</p>
“没听过就对了。我跟你说，往后在外头说话收敛点，低调做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p>
“平哥，那你跟我讲讲，这人到底啥来头？这么多年我真没听过这么狠的主儿。”</p>
王平和看了看张斌，又瞅了瞅窗外的日头：“你吃饭了没？”</p>
“还没呢。”</p>
“我也没吃。”</p>
“平哥，我请你吃饭咋样，咱俩包厢，我特别想知道这两条半到底是怎么来的。”</p>
“行，你点上点好菜，我就跟你唠唠。这绝对是个狠茬子，等他忙完婚事，我给你引荐一下，你们也认识认识。”</p>
“那必须没问题哥！真要是像你说的这么狠，我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走，我请客！”</p>
王平和站起身：“咱也别跑远了，就去隔壁那家饭店就行。”</p>
俩人下了楼，直接进了隔壁饭店的包厢。</p>
菜也没点太多，俩人也吃不了多少，上了两个凉菜、几个热菜，又开了一瓶白酒。</p>
张斌麻利地把酒给俩人满上，端起酒杯看向王平和：“平哥，咱先走一个，喝完你可得好好跟我唠唠，这杨大炮到底是个啥样人。”</p>
王平和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仰头直接一饮而尽。</p>
烈酒滑进嗓子里，酒劲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慢悠悠开口说道：“兄弟，这杨大炮是我当年蹲号子的时候认识的。他刚进去那会儿，整个一个闷葫芦，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他刚进监狱那天，问他是犯啥事啥事儿进来的。”</p>
“当时这小子耷拉着脑袋，一脸大络腮胡子，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那时候我也年轻气盛，直接用手指着他：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结果你猜他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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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听得眼睛一亮：“咋了？”</p>
“这小子猛地一抬头：跟你他妈有关系吗？”</p>
张斌一拍大腿：“嚯，这绝对是个硬茬子！”</p>
“可不是嘛，我一看他这么横，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招呼号子里十来个兄弟直接把他围起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前前后后打了二十三分钟。这小子也是个手子，一直一声没吭，既没服软，也没张嘴求饶。”</p>
张斌皱着眉头问道：“那后来呢？他这么硬气，你这么揍他，过后他不得报复你？再说他身上背着两条半人命，那不得暗地里整你啊？”</p>
王平和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这两条半人命到底是咋来的。”</p>
“我寻思着，无非就是拿刀砍人、用扎枪捅人，再不就是拿喷子崩人呗，还能有啥新鲜的？”</p>
“你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了，我真说出来能吓你一跳。这事根本不是刀枪棍棒干出来的。”</p>
“不是吧？难不成他还敢用炸药？这小子疯了？”</p>
“他没疯，纯粹是被逼到绝路了。老话不都说狗急了还跳墙嘛。”</p>
“这杨大炮早先一直住在他岳父家里，可他岳父打心底里就瞧不上他，成天不是骂就是损，总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挣不着钱，对他从来没个好脸色。</p>
杨大炮本身脾气倔，也不爱说话，平时就喜欢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捅咕自己那点事儿。”</p>
张斌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他到底鼓捣啥了？”</p>
“雷管，土炸药。有一回他做了个土制炸弹。</p>
赶巧当天下午，他岳父把当地派出所的一把手请到家里吃饭，那领导还带了个司机。”</p>
“杨大炮当时在屋里头，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他岳父又一顿数落，连饭桌都没让他上，脑子一热，直接就把那个土炸弹拉了弦。”</p>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的房顶都给掀飞了。他岳父跟那个司机当场就没气了，派出所那一把手命大，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才捡回一条命，这就是那两条半人命的由来。”</p>
张斌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平哥，这事儿是真的？你该不是编故事逗我玩呢吧？”</p>
“操…我编个鸡巴故事，当年听他自己讲这事的时候，我都给整懵了。也正是因为这档子事，他跟他老婆直接结下死仇，女方家里管他要赔偿，可他哪有钱啊？警察去家里搜查，除了那些雷管炸药，连根值钱物件都找不着。就这么着，他蹲了这么多年大牢，能保住一条命没直接在里面没了，那都算万幸。”</p>
“那后来呢？他在号里就没惹过事？”</p>
“惹事？根本没人敢搭理他。这小子性格孤僻得很，一天到晚闷不吭声，你不主动搭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蹦。可你别看着他蔫吧就觉得好欺负，号里老人都知道他底细，谁敢没事去招惹？”</p>
“是吗？”</p>
“那必须的。我记得有一回半夜起夜，看见他蹲在厕所那儿鼓捣马桶盖，后来才知道，整个监舍的马桶盖都被他给修得板板正正。说实话，这人脑子灵，手也巧，就是不爱说话，看着蔫不拉几，心里透亮着呢。”</p>
“操，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人其实是个实在人。”</p>
“当年在号里我看他老实，没少照看他，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了，出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我了。”</p>
张斌端起酒杯：“平哥，这号人我得认识认识，等他结婚，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倒要瞧瞧这个敢玩炸药的狠人到底长啥样。”</p>
王平和瞅着他：“行，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但你记住，这人看着闷，但心里门儿清，到地方可别瞎咋呼。”</p>
“放心吧，我肯定稳重，跟人家也不熟，我瞎嚷嚷啥。”</p>
俩人端起酒杯“啪”地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张斌心里头也大概有了数。</p>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周四。</p>
晚上的时候，王平和的手机响了。</p>
“和子，明天我结婚，你可别忘了啊。”</p>
“放心吧炮哥，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车也给你安排妥了，五辆奔驰。”</p>
杨大炮一听立马说道：“奔驰？你咋整这车？这车是不是有点差点意思？”</p>
这语气听着还带点挑理的意思，王平和差点一口水呛出来：“炮哥，奔驰还差点意思？那你想要啥车？”</p>
“我听旁人说捷达挺好的，皮实抗造，你咋没给我整捷达呢？”</p>
“你是不知道奔驰是啥档次吧？明天我开过去你就懂了。实话跟你说，就你们双子镇的镇长，都未必坐过这种车。到时候你自己比比，是奔驰有排面，还是捷达更像样。”</p>
“哦……那你开过来我瞅瞅，我就是觉得捷达挺实用！行，那这次我信你一回。”</p>
“你就安心等着就行。”</p>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了。</p>
王平和听完直晃脑袋，嘴里嘟囔着：“这杨大炮啊，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好的东西摆他跟前，在他眼里跟白菜帮子也没啥两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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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门婚事，俩人也确实各有各的难处。杨大炮今年三十五六，要娶的这个赵寡妇赵华，比他整整大上十岁，已经四十多了。</p>
当年杨大炮一把土炸药炸了老丈人家，不光把老丈人和派出所的司机当场送走，连派出所所长都被炸伤，自家的房子也彻底炸得没法住人。</p>
媳妇人家改嫁了，房子最后也被村里收回去了。</p>
杨大炮蹲大牢那几年，赵华总隔三差五去监狱探望他，一来二去的，俩人就慢慢处上了。</p>
等杨大炮刑满释放，自己没房子没去处，干脆就直接住进了赵华家里。</p>
赵华这人算不上年轻，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堆着不少皱纹，可性子敞亮爽快，是典型的东北老娘们，总爱梳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一直垂到后腰。</p>
杨大炮打完电话往家走，一进院子就看见赵华了。</p>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缝着两颗锃亮的大扣子，下面配着一条厚实的二棉裤，盘腿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碟砂糖橘，正慢悠悠地剥橘子吃。</p>
赵华抬头瞅着他：“大炮，刚打电话的，就是你当年在号子里认识的那个兄弟吧？总帮你忙的那个？”</p>
杨大炮点点头：“嗯，就是他。这人特别实在，那时候在号里谁都想欺负我，就他处处护着我，有人敢动手，他立马就替我出头，对我是真没话说。”</p>
赵华听完伸手，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可真是个闷葫芦！昨天打电话，你咋不知道跟人说几句贴心话？”</p>
“我能说啥软和话啊，都是哥们儿，有啥就说啥呗。”</p>
“你得跟人家说，明天来喝喜酒，俺特意给他留了两桌好菜，这话你咋就没提呢？”</p>
“哎呀，我给忘了。”</p>
“那明天见着人家，可得好好补上。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还帮你张罗婚车，咱总得让人心里热乎点。”</p>
“行，我知道了，明天肯定好好跟他说。”</p>
赵华拿起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咱家里条件比不上城里头，可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能差。你没听村里人说嘛，昨天老多人挤破头来问，想蹭上半桌酒席，俺都一口回绝了，这两桌就是专门给你那兄弟和他带来的人留的。”</p>
“嗯，我心里有数了。”</p>
“明天人家来了，千万得把这两桌客人照顾妥当，你这个朋友可不能怠慢了。”</p>
“我明白，你就放心吧。”</p>
就这么着，一晃眼功夫，时间直接就到礼拜五了。</p>
天刚蒙蒙亮，王平和就带着张斌还有身边几个兄弟动身出发了。</p>
整整五辆乌黑锃亮的大奔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从大连往杨大炮这边赶了过来。</p>
车子在市区里开着还挺顺当，可一拐进农村乡间的土路，立马就不一样了，车轮子一过，卷起一大片尘土。</p>
这路坑坑洼洼的实在难走，车子本来擦得锃光瓦亮，跑了这一路，车身也落了不少灰。但即便这样，五辆奔驰往路上一摆，那排面绝对是拉满了，路上路过的村民瞅见了，全都揉着眼睛使劲看，哪见过这么好的车啊。</p>
九点半，车队准时拐进了杨大炮所在的村子口。</p>
说是办喜宴，可看着实在是有点寒酸，家里条件摆在这儿，没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p>
没有喜庆拱门，也没有噼里啪啦的长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大红喜字都没贴几个。</p>
杨大炮刚出来手里没积蓄，赵华家里也不富裕，俩人能凑在一起简单办场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p>
赵华家还是孤零零杵在村头的土坯房，墙皮掉了一大片，看着破破烂烂的。</p>
张斌坐在头车里，歪头看向旁边的王平和：“平哥，这条件也太一般了吧？再穷结婚也得整个拱门，贴点喜字啊，这咋啥都没有？”</p>
王平和只是轻轻瞅了一眼，没多说话。</p>
他心里清楚杨大炮的难处，刚从大牢里出来，兜里根本没多少钱，就算在里面攒下点，那也没多少，再加上赵华家里也不宽裕，能凑活办场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p>
俩人正唠着，车子稳稳停了下来。</p>
就见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从边上路过，一眼就盯上了这一溜五辆奔驰。</p>
张斌摇下车窗问道：“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村里杨大炮家在哪儿？”</p>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杨大炮啊？往前头走不远就是。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把老丈人给炸没了的杨大炮？”</p>
张斌尴尬地应了一声：“呃……是…他家具体在哪啊？”</p>
“就前面那棵大树那儿，树右边一拐，就是赵寡妇家，大炮现在就住那儿，往前开两步就到了。”</p>
“好嘞，谢谢大娘。”</p>
张斌把车窗摇上，对着王平和说道：“这村里的人说话是真直，杨大炮炸老丈人的事儿，全村都知道。”</p>
“那可不，这事儿当年动静太大了。行了，开车过去吧。”</p>
车队顺着土路往前开了没多远，就到了那棵歪脖子大树底下，一眼就瞅见了赵寡妇家的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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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土坯墙围出来的一块空地，地方也不算太大。</p>
五辆奔驰往这儿一停，显得格外扎眼。</p>
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这股气派劲儿，那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p>
赵华本身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院子里的柴火垛码得板板正正，窗台上还摆着几盆普通小花，虽说不是啥名贵品种，可处处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p>
院里搭了个简易棚子，就是农村办大席常用的帆布棚，既能挡风又能遮雨，棚子里头摆了八张方桌，这就是整场婚礼全部的排面了。</p>
王平和第一个下了车，脚踩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往里走，鼻尖立马飘来饭菜的香味，还混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一下子就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p>
他抬手招呼身后的人：“来，都往里走，今天是咱兄弟大喜的日子，进去热闹热闹。”</p>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杨大炮就瞅见了，立马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嗓门扯得老大：“和子！”</p>
他个头不算太高，也就一米七五上下，这些年没吃啥精细东西，可长得膀大腰圆，肚子圆滚滚的，跟揣了个小西瓜似的。</p>
脸上一大把络腮胡子，好久没打理，看着有点邋遢，偏偏生了一双特别透亮的大眼睛，鼻梁也挺，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身上穿一件皮夹克，九十年这可挺牛逼了。</p>
穿着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皮鞋，这身行头在这小村子里，绝对算是顶配的新郎装扮了。</p>
俩人快步走到一块儿，杨大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上前给了王平和一个结实的拥抱，使劲拍着他的后背，随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和子，你小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p>
王平和笑着回握：“炮哥，你不也照样挺好的嘛。”</p>
俩人虽说分开多年没见，可那份交情一点没生分。</p>
赵华也快步走了出来，模样看着挺憨厚，却也透着几分喜庆。</p>
她走上前招呼道：“哎呀，兄弟来啦。”</p>
王平和笑着开口：“这位就是嫂子吧？”</p>
赵华脸颊微微一红，搓了搓手：“快进屋吧兄弟，别在外面站着了。”</p>
杨大炮在一旁介绍：“平和，这就是你嫂子。今天你能过来，我啥客套话也不说了，咱先进屋歇会儿，等会儿就开席吃饭。”</p>
就这么着，王平和、张斌带着十来个兄弟，全都跟着走进了院子。</p>
棚子底下的灶台，早就被村里办席的一条龙师傅支棱起来了。</p>
这会儿灶膛里火苗烧得旺旺的，大厨掂着大铁锅来回翻炒，锅铲碰撞铁锅叮当作响，阵阵饭菜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p>
院子里摆着两把太师椅，上面坐着两位老人，都是赵华的远房亲戚。</p>
看见王平和一行人走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孩子，快坐快坐，先喝点水歇歇脚。”</p>
杨大炮拉着王平和往屋里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打心底里透着亲近。</p>
“和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大牢里蹲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啥叫正经日子。这就是我以前做梦都盼着的生活，咱虽说手里不宽裕，可过得是真舒坦。”</p>
说着这话，杨大炮的眼圈慢慢红了：“平和，老赵等了我这么多年，从黑头发熬到鬓角都白了，我这辈子都亏欠她的。有一回半夜你问我干啥去了，我嘴上说去上厕所，其实根本不是，我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呢。”</p>
王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炮哥，过去的糟心事就别再提了，你现在也出来了，婚也马上就结了，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p>
“嗯，我心里都明白。”</p>
一个是曾经敢玩命的狠人，一个是苦苦等候多年的寡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总算走到一块儿了。这段缘分听着荒唐，可里面藏着的那份执着，实在让人心里发酸。</p>
杨大炮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张斌一伙人：“兄弟，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吧？一个个看着真精神，跟城里的少爷似的。”</p>
张斌听完忍不住笑了：“炮哥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平哥的兄弟。”</p>
俩人正站在院里唠着嗑，来喝喜酒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村里的街坊邻居三三两两陆续到场。</p>
杨大炮热情招呼：“都往里进啊，地方够坐，随便找位置歇着，今天饭菜酒水管够！”</p>
有相熟的村民凑过来搭话：“大炮，你回来有一阵子了吧？”</p>
“还不到一个月呢，回来之后也没啥营生，就想着先把婚跟老赵办了，之后我俩就安安分分过日子。”</p>
赵华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端盘子一会儿招呼客人，一刻也闲不下来。</p>
杨大炮一边张罗宾客，一边回头看向王平和。</p>
“和子，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能亲自过来，还帮我整了这么大的排面，我这心里头感激！兄弟，今天咱啥也别寻思，不醉不归，中不？”</p>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把王平和拽到旁边：“兄弟，等宴席结束你先别急着走。我跟做菜的大厨打好招呼了，专门给你留了两桌好菜，你带着兄弟们吃完剩下的打包带走。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村里旁人想让我留我都没应，这是单独给你准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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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和瞅着他，说实话，这两桌菜在平哥眼里根本算不上啥好东西，可杨大炮这份心意，着实让他心里暖乎乎的。</p>
“炮哥，我知道了，心里有数。你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喝点水，我去招呼招呼旁人。”</p>
杨大炮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照应那个，根本闲不下来。</p>
这时候张斌凑到王平和身边：“平哥，这杨大炮瞅着外表粗粗拉拉的，心思倒是特别细。这喜宴看着寒酸，可处处都透着热乎劲儿。”</p>
王平和听完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随礼。</p>
这边随礼的规矩特别简单，亲戚啥的，就随一百块；邻里有随五十的、三十的，条件差的二十块，实在困难的随十块钱也没人笑话。</p>
旁边摆着张红纸，专门有个老头歪歪扭扭地记账，一笔一笔记着谁随了多少钱。</p>
王平和走上前，从兜里直接掏出一万块钱拍在桌上。</p>
记账的老头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啥意思？”</p>
“我随一万。”</p>
“随一万？你不是开玩笑吧？”老头压根不敢相信。</p>
“你就写上吧。”</p>
老头愣了半天，才拿着笔歪歪扭扭把这笔大礼记上。</p>
杨大炮正好走过来，一眼看见，当场就懵了：“不是，平和，你随一万？一万块钱到底是几个零啊？”</p>
旁边记账的老头乐得不行：“一万块钱几个零你都数不清啦？”</p>
杨大炮挠挠头看向王平和：“兄弟，等将来你办喜事，我指定不能给你随少了。”</p>
就这么边唠边忙，从大清早一直折腾到下午。</p>
农村地方小、桌椅也有限，流水席只能一轮轮摆，头一波客人吃完撤下去，再上第二波，第二波吃完还有第三波，足足翻了好几轮，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算消停。</p>
傍晚时分，宾客们慢慢都走光了。</p>
张斌带着兄弟们去镇上找地方住，王平和没动身，杨大炮说啥也不让他走，硬把他留了下来。</p>
就在他家的北屋，土炕上铺着大花褥子。</p>
杨大炮抱来一床新被子，又搬来一张小木床摆在炕中间，桌上摆上四个下酒菜……花生米、猪头肉、猪耳朵、小咸鱼，都是村里能拿得出手的硬菜，又拎出来两瓶农村常见的散装白酒。</p>
把酒满上，哥俩就这么坐下喝开了。</p>
“平和，今天哥啥客套话也不说了，咱哥俩好好喝一顿。”</p>
王平和心里清楚，自己跟杨大炮的交情那是实打实的铁。</p>
坐在土炕上，看着杨大炮脸上堆起的褶子，平哥忽然就琢磨过来了，这人世间最金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豪车大房，而是眼前这碗粗茶淡饭，还有满屋子的烟火家常。</p>
“来吧炮哥，咱干一碗。”</p>
两个酒碗“当啷”一声碰到一块儿，声音清脆透亮，俩人仰头一饮而尽。</p>
杨大炮一碗酒下肚，咧嘴看向王平和，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又透着十足的诚恳：“和子，有件事我想求你。”</p>
王平和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炮哥你尽管说，咱哥俩之间哪还用得着求不求的，有话直接唠。”</p>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外面干的啥营生？”</p>
王平和淡淡一笑：“就是做点小买卖，混口安稳饭吃罢了。”他也没往细了多说。</p>
“我听以前号里那个管教提过，我问他你具体干啥，他死活不肯说，我自己心里琢磨着，你是不是还在干老本行？”</p>
“啥老本行？”</p>
“还能是啥，打架斗殴，在道上混呗。”</p>
杨大炮叹了口气，语气特别实在：“和子，别再混了，真的。我现在就盼着能挣点踏踏实实的钱，守着媳妇，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知足了。”</p>
说到这儿，杨大炮眼里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瞧见了特别好的光景。</p>
“兄弟，我们后村那边有一片地，大概十几二十亩。我有个想法，你要是有能力把这块地租下来或者盘下来，夏天种种菜，冬天就安安稳稳猫冬，跟街坊邻居凑一块儿打打麻将、斗斗地主，这小日子多舒坦。你天天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多危险啊，早晚得把自己搭进去。钱这东西哪有挣够的时候，够花就行，平平安安才是最好的。”</p>
说着话，他拿起酒瓶子，又给王平和的碗里满满倒上酒：“兄弟，我敬你一杯，咱俩几年没见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p>
俩人再次碰杯，把酒喝进肚里，辛辣的酒劲一上头，杨大炮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p>
“平和，你要是信得过炮哥，就听我一句劝，把那块地盘下来。我还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成家，我帮你留意着，我们后村有个姓张的寡妇，人特别实在，还带着个六岁的娃，我瞅着跟你特别般配。等我这婚事彻底办完，转天下午我就去帮你问问，人家要是还单着，我就帮你撮合撮合。到时候你盖上几间大瓦房，把张寡妇娶进门，再生个大胖小子，这不比你在外面混社会强一万倍吗？”</p>
</p>
第二天，大茂早早安排司机去机场等候。</p>
司机到了地方一看，就来了老九一个人，连忙打电话汇报。</p>
“茂哥，就到了一位，没其他人。”</p>
“谁啊？”</p>
“是老九先生。”</p>
“行，把人接到会馆来。”</p>
司机把老九接到会馆，老九手里还拎着礼物，往桌上一放。</p>
大茂试探着问：“杨哥没一块儿来？”</p>
“本来计划是要来的，一早二公子那边临时有急事，他俩结伴去处理了，所以我先过来探探路，看看他们之后还过不过来。”</p>
“理解理解。”</p>
老九刚坐下，大茂就赶紧开口：“趁着这会儿没别的客人，我想问一句，什么时候方便帮我引荐一下杨哥？最好也能让我见见二公子，我想跟上面多走动走动。”</p>
“那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p>
“只要能搭上关系，您叫我啥都行。”</p>
“那还是叫你茂哥吧，论年纪我得喊你一声哥。茂哥，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真有资格接触二公子吗？在人家眼里，你分量还不够，说话前好好掂量掂量。”</p>
大茂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觉得我这边条件还算可以……”</p>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以后有机会我帮你递句话。”</p>
说完老九直接拨通电话，把于海鹏和王平和叫到了会馆。</p>
俩人一进门，老九当即开口介绍：“都是山西本地的熟人，我就不多啰嗦了。这位是于海鹏，杨哥实打实的好兄弟。今天正好在这儿，你们重新认识一下。”</p>
大茂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之前就认识。这位王总，是于海鹏过命的兄弟。”</p>
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兄弟，过来了。”</p>
王平和连忙客客气气地回：“茂哥您好。”</p>
说着笑着跟大茂握了握手。</p>
老九在一旁打圆场：“往后你们就多亲多近，常来常往。茂哥，于海鹏跟杨哥交情极深，王平和跟我也跟亲弟弟一样，在山西这地界上，还请你多照顾着点。”</p>
大茂一瞅，当即开口：“那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在咱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真要是出点啥事，我肯定能给你兜着，该照顾的绝对到位。”</p>
“那妥了茂哥，我这边也没啥别的事，既然咱都认识了，往后就常来往走动。等我回去，我就跟杨哥提一嘴，也跟二公子那边念叨念叨。”</p>
“行，九哥你回去也替我给杨哥带声好！！</p>
你放心，有机会我肯定给你引荐杨哥和二公子认识。”</p>
“那必须的，没问题。”</p>
当天几个人就在大茂的会馆里，简单喝了点酒、吃了几口饭，场面意思到位之后就各自散了。</p>
经过这么一闹，茂哥这边也没法再继续追究这事了，真要是死磕到底，那不就等于直接跟杨哥对着干了嘛。</p>
虽说杨哥未必会亲自插手这种江湖烂事，但大茂心里没底，老九这一出面，谁都默认于海鹏跟杨哥的关系好，他自然不敢再揪着不放。</p>
另一边，徐威躺在医院里，被王平和这帮人下手干得太狠了，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命大。</p>
整整在医院躺了两年，最后落下病根，男性功能直接废了，这人基本上算是彻底垮掉了。</p>
原本的六个矿场，其中三个被于海鹏联合周边几个小矿主直接收购，当初勒索来的那一千万，也在收购矿场的时候直接扣了下来，转头给到了徐刚那边。</p>
至于李满林这边，当初输掉的钱也只能认栽，也要不回来了。</p>
徐威都被打成这逼样，你上哪跟他要钱去？</p>
自打这事之后，徐威彻底一蹶不振，慢慢就从圈子里消失了，后半辈子也就成了个残废。</p>
到这儿，这场风波也就翻篇过去了。</p>
这事翻篇之后，日子一天天往后过。</p>
老话讲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从来都这么现实。</p>
你混得风光的时候，一堆人挤破脑袋想巴结你，能认识你都觉得脸上有光；可一旦落魄了，立马就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成了用来警示别人的反面例子。</p>
这个时候的王平和，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这天中午，平哥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瞅，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根本不认识。</p>
他随手就接了起来：“喂，哪位？”</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是和子不？”</p>
平哥问道：“你谁啊？”</p>
“我就问你是不是小和子？”</p>
“是我，你到底哪位？”</p>
王平和眉头皱得更紧了。</p>
“我是你炮哥，杨大炮，你小子把我忘啦？”</p>
一听是杨大炮，王平和的语气立马就热络起来了：“哥，你这是用的啥号啊？我也没认出来。”</p>
“你别管啥号了，我现在在村里小卖部借的电话。当年咱俩在改造监狱里头蹲号的时候，你不是跟管教关处关系处得不错嘛，我出来之后，特意上他那儿要的你手机号。”</p>
“哦哦，那我就明白了，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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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子，我听说你现在混非常的好，也发财啦？”</p>
“哪谈得上发财，就是瞎混日子罢了。”</p>
旁边凳子上的人听见动静，也往这边看了看。</p>
“炮哥，我就是瞎混，你啥时候出来的？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p>
“接啥接，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和子，哥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点事儿想求你帮个忙，你看方便不？”</p>
“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带含糊的。”</p>
“你手头现在有车不？”</p>
“你想用啥车？”</p>
“我要结婚了。”</p>
“结婚那可是大好事啊！你忘了当年咱俩在一个号子里蹲着的时候，我就听你念叨过你们村那个赵寡妇。”</p>
一提起这个赵寡妇，杨大炮的声音立马就软乎下来了：“这些年人家一直等着我，我总不能辜负了人家。想着趁我身子骨还硬朗，能折腾动，就把这婚事给办了。”</p>
“可以啊炮哥，人家还一直等你呢？我记得当年你在里面的时候，她可没少去探望你。”</p>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一直就等着我呢。”</p>
“我操，那这女人对你是真上心啊！你出来了，这婚事必须办得体面些。你刚才说要车是吧，要几辆？我这边直接给你安排。”</p>
“不用太张扬，能撑起来场面就够用。”</p>
“你可别扯了，一辆哪能行，我多给你整几辆。对了，酒席打算搁哪儿办？用不用我给你找个酒店？”</p>
“不用不用，就在我们村里办，自个儿家里热闹热闹就挺好。”</p>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p>
对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村具体位置了？”</p>
“你以前跟我提过，我隐约有点印象，但是实在记不清了。”</p>
“这么着，你先到双子镇，我们这儿归双子镇管。到地方之后，你就打这个小卖部的电话，报上我的名，人家就会告诉你怎么走，你照着路线过来就行。”</p>
“行行行，我记下了。那具体是哪天办事？”</p>
“下礼拜五，你要是有空，提前两天过来也行，咱哥俩好好唠唠嗑。”</p>
“那必须的，炮哥你放心，我肯定准时到场。”</p>
“那行，和子，别的我就不多说了。”</p>
“没事炮哥，你就安心等着我就行。”</p>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p>
王平和打电话的时候，张斌就在旁边站着。</p>
等电话撂了，张斌上前问道：“平哥，这杨大炮是哪路人物啊？听着来头好像不小啊。”</p>
王平和歪了下脑袋：“你没听过这人？”</p>
“没听过啊。”</p>
张斌一脸的好奇，“平和哥，这人应该不简单吧？”</p>
“何止是不简单。”</p>
王平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斌子，严格来讲，这人身上背着两条半人命案子。”</p>
“两条半？真假的？到底是咋回事？”</p>
“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的样子？”</p>
“不是，两条半我实在没整明白，啥意思啊？”</p>
“当场没了两个，还有一个抢救过来捡回一条命，所以叫两条半。”</p>
“平哥，他是哪儿的人啊？”</p>
“庄河那边的狠角色。”</p>
“庄河的？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我小时候总往庄河那边跑着办事，但是真没听过社会上有个叫杨大炮的。”</p>
“没听过就对了。我跟你说，往后在外头说话收敛点，低调做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p>
“平哥，那你跟我讲讲，这人到底啥来头？这么多年我真没听过这么狠的主儿。”</p>
王平和看了看张斌，又瞅了瞅窗外的日头：“你吃饭了没？”</p>
“还没呢。”</p>
“我也没吃。”</p>
“平哥，我请你吃饭咋样，咱俩包厢，我特别想知道这两条半到底是怎么来的。”</p>
“行，你点上点好菜，我就跟你唠唠。这绝对是个狠茬子，等他忙完婚事，我给你引荐一下，你们也认识认识。”</p>
“那必须没问题哥！真要是像你说的这么狠，我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走，我请客！”</p>
王平和站起身：“咱也别跑远了，就去隔壁那家饭店就行。”</p>
俩人下了楼，直接进了隔壁饭店的包厢。</p>
菜也没点太多，俩人也吃不了多少，上了两个凉菜、几个热菜，又开了一瓶白酒。</p>
张斌麻利地把酒给俩人满上，端起酒杯看向王平和：“平哥，咱先走一个，喝完你可得好好跟我唠唠，这杨大炮到底是个啥样人。”</p>
王平和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仰头直接一饮而尽。</p>
烈酒滑进嗓子里，酒劲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慢悠悠开口说道：“兄弟，这杨大炮是我当年蹲号子的时候认识的。他刚进去那会儿，整个一个闷葫芦，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他刚进监狱那天，问他是犯啥事啥事儿进来的。”</p>
“当时这小子耷拉着脑袋，一脸大络腮胡子，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那时候我也年轻气盛，直接用手指着他：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结果你猜他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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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听得眼睛一亮：“咋了？”</p>
“这小子猛地一抬头：跟你他妈有关系吗？”</p>
张斌一拍大腿：“嚯，这绝对是个硬茬子！”</p>
“可不是嘛，我一看他这么横，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招呼号子里十来个兄弟直接把他围起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前前后后打了二十三分钟。这小子也是个手子，一直一声没吭，既没服软，也没张嘴求饶。”</p>
张斌皱着眉头问道：“那后来呢？他这么硬气，你这么揍他，过后他不得报复你？再说他身上背着两条半人命，那不得暗地里整你啊？”</p>
王平和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这两条半人命到底是咋来的。”</p>
“我寻思着，无非就是拿刀砍人、用扎枪捅人，再不就是拿喷子崩人呗，还能有啥新鲜的？”</p>
“你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了，我真说出来能吓你一跳。这事根本不是刀枪棍棒干出来的。”</p>
“不是吧？难不成他还敢用炸药？这小子疯了？”</p>
“他没疯，纯粹是被逼到绝路了。老话不都说狗急了还跳墙嘛。”</p>
“这杨大炮早先一直住在他岳父家里，可他岳父打心底里就瞧不上他，成天不是骂就是损，总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挣不着钱，对他从来没个好脸色。</p>
杨大炮本身脾气倔，也不爱说话，平时就喜欢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捅咕自己那点事儿。”</p>
张斌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他到底鼓捣啥了？”</p>
“雷管，土炸药。有一回他做了个土制炸弹。</p>
赶巧当天下午，他岳父把当地派出所的一把手请到家里吃饭，那领导还带了个司机。”</p>
“杨大炮当时在屋里头，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他岳父又一顿数落，连饭桌都没让他上，脑子一热，直接就把那个土炸弹拉了弦。”</p>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的房顶都给掀飞了。他岳父跟那个司机当场就没气了，派出所那一把手命大，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才捡回一条命，这就是那两条半人命的由来。”</p>
张斌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平哥，这事儿是真的？你该不是编故事逗我玩呢吧？”</p>
“操…我编个鸡巴故事，当年听他自己讲这事的时候，我都给整懵了。也正是因为这档子事，他跟他老婆直接结下死仇，女方家里管他要赔偿，可他哪有钱啊？警察去家里搜查，除了那些雷管炸药，连根值钱物件都找不着。就这么着，他蹲了这么多年大牢，能保住一条命没直接在里面没了，那都算万幸。”</p>
“那后来呢？他在号里就没惹过事？”</p>
“惹事？根本没人敢搭理他。这小子性格孤僻得很，一天到晚闷不吭声，你不主动搭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蹦。可你别看着他蔫吧就觉得好欺负，号里老人都知道他底细，谁敢没事去招惹？”</p>
“是吗？”</p>
“那必须的。我记得有一回半夜起夜，看见他蹲在厕所那儿鼓捣马桶盖，后来才知道，整个监舍的马桶盖都被他给修得板板正正。说实话，这人脑子灵，手也巧，就是不爱说话，看着蔫不拉几，心里透亮着呢。”</p>
“操，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人其实是个实在人。”</p>
“当年在号里我看他老实，没少照看他，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了，出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我了。”</p>
张斌端起酒杯：“平哥，这号人我得认识认识，等他结婚，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倒要瞧瞧这个敢玩炸药的狠人到底长啥样。”</p>
王平和瞅着他：“行，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但你记住，这人看着闷，但心里门儿清，到地方可别瞎咋呼。”</p>
“放心吧，我肯定稳重，跟人家也不熟，我瞎嚷嚷啥。”</p>
俩人端起酒杯“啪”地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张斌心里头也大概有了数。</p>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周四。</p>
晚上的时候，王平和的手机响了。</p>
“和子，明天我结婚，你可别忘了啊。”</p>
“放心吧炮哥，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车也给你安排妥了，五辆奔驰。”</p>
杨大炮一听立马说道：“奔驰？你咋整这车？这车是不是有点差点意思？”</p>
这语气听着还带点挑理的意思，王平和差点一口水呛出来：“炮哥，奔驰还差点意思？那你想要啥车？”</p>
“我听旁人说捷达挺好的，皮实抗造，你咋没给我整捷达呢？”</p>
“你是不知道奔驰是啥档次吧？明天我开过去你就懂了。实话跟你说，就你们双子镇的镇长，都未必坐过这种车。到时候你自己比比，是奔驰有排面，还是捷达更像样。”</p>
“哦……那你开过来我瞅瞅，我就是觉得捷达挺实用！行，那这次我信你一回。”</p>
“你就安心等着就行。”</p>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了。</p>
王平和听完直晃脑袋，嘴里嘟囔着：“这杨大炮啊，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好的东西摆他跟前，在他眼里跟白菜帮子也没啥两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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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门婚事，俩人也确实各有各的难处。杨大炮今年三十五六，要娶的这个赵寡妇赵华，比他整整大上十岁，已经四十多了。</p>
当年杨大炮一把土炸药炸了老丈人家，不光把老丈人和派出所的司机当场送走，连派出所所长都被炸伤，自家的房子也彻底炸得没法住人。</p>
媳妇人家改嫁了，房子最后也被村里收回去了。</p>
杨大炮蹲大牢那几年，赵华总隔三差五去监狱探望他，一来二去的，俩人就慢慢处上了。</p>
等杨大炮刑满释放，自己没房子没去处，干脆就直接住进了赵华家里。</p>
赵华这人算不上年轻，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堆着不少皱纹，可性子敞亮爽快，是典型的东北老娘们，总爱梳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一直垂到后腰。</p>
杨大炮打完电话往家走，一进院子就看见赵华了。</p>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缝着两颗锃亮的大扣子，下面配着一条厚实的二棉裤，盘腿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碟砂糖橘，正慢悠悠地剥橘子吃。</p>
赵华抬头瞅着他：“大炮，刚打电话的，就是你当年在号子里认识的那个兄弟吧？总帮你忙的那个？”</p>
杨大炮点点头：“嗯，就是他。这人特别实在，那时候在号里谁都想欺负我，就他处处护着我，有人敢动手，他立马就替我出头，对我是真没话说。”</p>
赵华听完伸手，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可真是个闷葫芦！昨天打电话，你咋不知道跟人说几句贴心话？”</p>
“我能说啥软和话啊，都是哥们儿，有啥就说啥呗。”</p>
“你得跟人家说，明天来喝喜酒，俺特意给他留了两桌好菜，这话你咋就没提呢？”</p>
“哎呀，我给忘了。”</p>
“那明天见着人家，可得好好补上。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还帮你张罗婚车，咱总得让人心里热乎点。”</p>
“行，我知道了，明天肯定好好跟他说。”</p>
赵华拿起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咱家里条件比不上城里头，可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能差。你没听村里人说嘛，昨天老多人挤破头来问，想蹭上半桌酒席，俺都一口回绝了，这两桌就是专门给你那兄弟和他带来的人留的。”</p>
“嗯，我心里有数了。”</p>
“明天人家来了，千万得把这两桌客人照顾妥当，你这个朋友可不能怠慢了。”</p>
“我明白，你就放心吧。”</p>
就这么着，一晃眼功夫，时间直接就到礼拜五了。</p>
天刚蒙蒙亮，王平和就带着张斌还有身边几个兄弟动身出发了。</p>
整整五辆乌黑锃亮的大奔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从大连往杨大炮这边赶了过来。</p>
车子在市区里开着还挺顺当，可一拐进农村乡间的土路，立马就不一样了，车轮子一过，卷起一大片尘土。</p>
这路坑坑洼洼的实在难走，车子本来擦得锃光瓦亮，跑了这一路，车身也落了不少灰。但即便这样，五辆奔驰往路上一摆，那排面绝对是拉满了，路上路过的村民瞅见了，全都揉着眼睛使劲看，哪见过这么好的车啊。</p>
九点半，车队准时拐进了杨大炮所在的村子口。</p>
说是办喜宴，可看着实在是有点寒酸，家里条件摆在这儿，没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p>
没有喜庆拱门，也没有噼里啪啦的长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大红喜字都没贴几个。</p>
杨大炮刚出来手里没积蓄，赵华家里也不富裕，俩人能凑在一起简单办场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p>
赵华家还是孤零零杵在村头的土坯房，墙皮掉了一大片，看着破破烂烂的。</p>
张斌坐在头车里，歪头看向旁边的王平和：“平哥，这条件也太一般了吧？再穷结婚也得整个拱门，贴点喜字啊，这咋啥都没有？”</p>
王平和只是轻轻瞅了一眼，没多说话。</p>
他心里清楚杨大炮的难处，刚从大牢里出来，兜里根本没多少钱，就算在里面攒下点，那也没多少，再加上赵华家里也不宽裕，能凑活办场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p>
俩人正唠着，车子稳稳停了下来。</p>
就见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从边上路过，一眼就盯上了这一溜五辆奔驰。</p>
张斌摇下车窗问道：“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村里杨大炮家在哪儿？”</p>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杨大炮啊？往前头走不远就是。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把老丈人给炸没了的杨大炮？”</p>
张斌尴尬地应了一声：“呃……是…他家具体在哪啊？”</p>
“就前面那棵大树那儿，树右边一拐，就是赵寡妇家，大炮现在就住那儿，往前开两步就到了。”</p>
“好嘞，谢谢大娘。”</p>
张斌把车窗摇上，对着王平和说道：“这村里的人说话是真直，杨大炮炸老丈人的事儿，全村都知道。”</p>
“那可不，这事儿当年动静太大了。行了，开车过去吧。”</p>
车队顺着土路往前开了没多远，就到了那棵歪脖子大树底下，一眼就瞅见了赵寡妇家的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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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土坯墙围出来的一块空地，地方也不算太大。</p>
五辆奔驰往这儿一停，显得格外扎眼。</p>
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这股气派劲儿，那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p>
赵华本身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院子里的柴火垛码得板板正正，窗台上还摆着几盆普通小花，虽说不是啥名贵品种，可处处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p>
院里搭了个简易棚子，就是农村办大席常用的帆布棚，既能挡风又能遮雨，棚子里头摆了八张方桌，这就是整场婚礼全部的排面了。</p>
王平和第一个下了车，脚踩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往里走，鼻尖立马飘来饭菜的香味，还混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一下子就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p>
他抬手招呼身后的人：“来，都往里走，今天是咱兄弟大喜的日子，进去热闹热闹。”</p>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杨大炮就瞅见了，立马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嗓门扯得老大：“和子！”</p>
他个头不算太高，也就一米七五上下，这些年没吃啥精细东西，可长得膀大腰圆，肚子圆滚滚的，跟揣了个小西瓜似的。</p>
脸上一大把络腮胡子，好久没打理，看着有点邋遢，偏偏生了一双特别透亮的大眼睛，鼻梁也挺，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身上穿一件皮夹克，九十年这可挺牛逼了。</p>
穿着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皮鞋，这身行头在这小村子里，绝对算是顶配的新郎装扮了。</p>
俩人快步走到一块儿，杨大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上前给了王平和一个结实的拥抱，使劲拍着他的后背，随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和子，你小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p>
王平和笑着回握：“炮哥，你不也照样挺好的嘛。”</p>
俩人虽说分开多年没见，可那份交情一点没生分。</p>
赵华也快步走了出来，模样看着挺憨厚，却也透着几分喜庆。</p>
她走上前招呼道：“哎呀，兄弟来啦。”</p>
王平和笑着开口：“这位就是嫂子吧？”</p>
赵华脸颊微微一红，搓了搓手：“快进屋吧兄弟，别在外面站着了。”</p>
杨大炮在一旁介绍：“平和，这就是你嫂子。今天你能过来，我啥客套话也不说了，咱先进屋歇会儿，等会儿就开席吃饭。”</p>
就这么着，王平和、张斌带着十来个兄弟，全都跟着走进了院子。</p>
棚子底下的灶台，早就被村里办席的一条龙师傅支棱起来了。</p>
这会儿灶膛里火苗烧得旺旺的，大厨掂着大铁锅来回翻炒，锅铲碰撞铁锅叮当作响，阵阵饭菜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p>
院子里摆着两把太师椅，上面坐着两位老人，都是赵华的远房亲戚。</p>
看见王平和一行人走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孩子，快坐快坐，先喝点水歇歇脚。”</p>
杨大炮拉着王平和往屋里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打心底里透着亲近。</p>
“和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大牢里蹲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啥叫正经日子。这就是我以前做梦都盼着的生活，咱虽说手里不宽裕，可过得是真舒坦。”</p>
说着这话，杨大炮的眼圈慢慢红了：“平和，老赵等了我这么多年，从黑头发熬到鬓角都白了，我这辈子都亏欠她的。有一回半夜你问我干啥去了，我嘴上说去上厕所，其实根本不是，我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呢。”</p>
王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炮哥，过去的糟心事就别再提了，你现在也出来了，婚也马上就结了，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p>
“嗯，我心里都明白。”</p>
一个是曾经敢玩命的狠人，一个是苦苦等候多年的寡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总算走到一块儿了。这段缘分听着荒唐，可里面藏着的那份执着，实在让人心里发酸。</p>
杨大炮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张斌一伙人：“兄弟，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吧？一个个看着真精神，跟城里的少爷似的。”</p>
张斌听完忍不住笑了：“炮哥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平哥的兄弟。”</p>
俩人正站在院里唠着嗑，来喝喜酒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村里的街坊邻居三三两两陆续到场。</p>
杨大炮热情招呼：“都往里进啊，地方够坐，随便找位置歇着，今天饭菜酒水管够！”</p>
有相熟的村民凑过来搭话：“大炮，你回来有一阵子了吧？”</p>
“还不到一个月呢，回来之后也没啥营生，就想着先把婚跟老赵办了，之后我俩就安安分分过日子。”</p>
赵华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端盘子一会儿招呼客人，一刻也闲不下来。</p>
杨大炮一边张罗宾客，一边回头看向王平和。</p>
“和子，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能亲自过来，还帮我整了这么大的排面，我这心里头感激！兄弟，今天咱啥也别寻思，不醉不归，中不？”</p>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把王平和拽到旁边：“兄弟，等宴席结束你先别急着走。我跟做菜的大厨打好招呼了，专门给你留了两桌好菜，你带着兄弟们吃完剩下的打包带走。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村里旁人想让我留我都没应，这是单独给你准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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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和瞅着他，说实话，这两桌菜在平哥眼里根本算不上啥好东西，可杨大炮这份心意，着实让他心里暖乎乎的。</p>
“炮哥，我知道了，心里有数。你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喝点水，我去招呼招呼旁人。”</p>
杨大炮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照应那个，根本闲不下来。</p>
这时候张斌凑到王平和身边：“平哥，这杨大炮瞅着外表粗粗拉拉的，心思倒是特别细。这喜宴看着寒酸，可处处都透着热乎劲儿。”</p>
王平和听完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随礼。</p>
这边随礼的规矩特别简单，亲戚啥的，就随一百块；邻里有随五十的、三十的，条件差的二十块，实在困难的随十块钱也没人笑话。</p>
旁边摆着张红纸，专门有个老头歪歪扭扭地记账，一笔一笔记着谁随了多少钱。</p>
王平和走上前，从兜里直接掏出一万块钱拍在桌上。</p>
记账的老头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啥意思？”</p>
“我随一万。”</p>
“随一万？你不是开玩笑吧？”老头压根不敢相信。</p>
“你就写上吧。”</p>
老头愣了半天，才拿着笔歪歪扭扭把这笔大礼记上。</p>
杨大炮正好走过来，一眼看见，当场就懵了：“不是，平和，你随一万？一万块钱到底是几个零啊？”</p>
旁边记账的老头乐得不行：“一万块钱几个零你都数不清啦？”</p>
杨大炮挠挠头看向王平和：“兄弟，等将来你办喜事，我指定不能给你随少了。”</p>
就这么边唠边忙，从大清早一直折腾到下午。</p>
农村地方小、桌椅也有限，流水席只能一轮轮摆，头一波客人吃完撤下去，再上第二波，第二波吃完还有第三波，足足翻了好几轮，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算消停。</p>
傍晚时分，宾客们慢慢都走光了。</p>
张斌带着兄弟们去镇上找地方住，王平和没动身，杨大炮说啥也不让他走，硬把他留了下来。</p>
就在他家的北屋，土炕上铺着大花褥子。</p>
杨大炮抱来一床新被子，又搬来一张小木床摆在炕中间，桌上摆上四个下酒菜……花生米、猪头肉、猪耳朵、小咸鱼，都是村里能拿得出手的硬菜，又拎出来两瓶农村常见的散装白酒。</p>
把酒满上，哥俩就这么坐下喝开了。</p>
“平和，今天哥啥客套话也不说了，咱哥俩好好喝一顿。”</p>
王平和心里清楚，自己跟杨大炮的交情那是实打实的铁。</p>
坐在土炕上，看着杨大炮脸上堆起的褶子，平哥忽然就琢磨过来了，这人世间最金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豪车大房，而是眼前这碗粗茶淡饭，还有满屋子的烟火家常。</p>
“来吧炮哥，咱干一碗。”</p>
两个酒碗“当啷”一声碰到一块儿，声音清脆透亮，俩人仰头一饮而尽。</p>
杨大炮一碗酒下肚，咧嘴看向王平和，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又透着十足的诚恳：“和子，有件事我想求你。”</p>
王平和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炮哥你尽管说，咱哥俩之间哪还用得着求不求的，有话直接唠。”</p>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外面干的啥营生？”</p>
王平和淡淡一笑：“就是做点小买卖，混口安稳饭吃罢了。”他也没往细了多说。</p>
“我听以前号里那个管教提过，我问他你具体干啥，他死活不肯说，我自己心里琢磨着，你是不是还在干老本行？”</p>
“啥老本行？”</p>
“还能是啥，打架斗殴，在道上混呗。”</p>
杨大炮叹了口气，语气特别实在：“和子，别再混了，真的。我现在就盼着能挣点踏踏实实的钱，守着媳妇，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知足了。”</p>
说到这儿，杨大炮眼里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瞧见了特别好的光景。</p>
“兄弟，我们后村那边有一片地，大概十几二十亩。我有个想法，你要是有能力把这块地租下来或者盘下来，夏天种种菜，冬天就安安稳稳猫冬，跟街坊邻居凑一块儿打打麻将、斗斗地主，这小日子多舒坦。你天天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多危险啊，早晚得把自己搭进去。钱这东西哪有挣够的时候，够花就行，平平安安才是最好的。”</p>
说着话，他拿起酒瓶子，又给王平和的碗里满满倒上酒：“兄弟，我敬你一杯，咱俩几年没见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p>
俩人再次碰杯，把酒喝进肚里，辛辣的酒劲一上头，杨大炮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p>
“平和，你要是信得过炮哥，就听我一句劝，把那块地盘下来。我还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成家，我帮你留意着，我们后村有个姓张的寡妇，人特别实在，还带着个六岁的娃，我瞅着跟你特别般配。等我这婚事彻底办完，转天下午我就去帮你问问，人家要是还单着，我就帮你撮合撮合。到时候你盖上几间大瓦房，把张寡妇娶进门，再生个大胖小子，这不比你在外面混社会强一万倍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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