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平哥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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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子光个大膀子，二洪穿个白色跨栏背心，下身都套着大裤衩子。</p>
俩人从办公室屋里出来，手里拎着手电筒，“咔哒”一下打开，对着院子前后左右一通乱照。</p>
前前后后、犄角旮旯都看了一圈，院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p>
二洪松了口气：“没人啊，你纯他妈一惊一乍的，估计是风刮的，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p>
小军子却没放松，手电一摆，直接指向墙角位置：“没人？那你看那块！”</p>
二洪顺着灯光看过去：“哪块咋了？”</p>
“你瞎啊！没看着墙角多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咱白天收拾院子，这块根本啥都没有！”</p>
二洪定睛一瞅，我操…可不是嘛！</p>
废铁堆旁边，正正当当停着一辆倒骑驴人力三轮车，一看就是刚停过来的。</p>
小军子一摆手：“走！过去看看！”</p>
俩人拿着手电，绕着废铁堆慢慢走过去。</p>
走到近前，小军子弯腰随手捡起一根粗钢管，抬手对着铁堆底下“梆梆”敲了两下。</p>
紧跟着直接拿钢管往铁堆缝隙里狠狠一怼！</p>
“哎呦！！！”</p>
铁堆底下传出一声惨叫！</p>
原来底下藏着一个人！</p>
这人贼鸡贼，拿了一大块铁皮盖在自己身上想藏起来，可盖得不严实，大半截屁股还露在外头，刚才小军子那一钢管，正正怼他屁股上了！</p>
疼得他当场忍不住惨叫出声，彻底藏不住了！</p>
俩人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小军伸手指着那人：“你他妈干啥的？赶紧出来！麻溜的儿！”</p>
那小子连连应声：“我出来，我这就出来！”</p>
等这人从旮旯里钻出来，小军和二洪一瞅都他妈愣了，这小子个快一米九了，膀大腰圆，体重得有两百多斤，一身腱子肉看着贼壮实。</p>
仨人面对面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现场瞬间僵住，谁都没先开口，就这么愣了两三秒。</p>
小军先开的口：“你他妈跑这儿干啥来了？”</p>
二洪紧跟着：“这倒骑驴是你的吧？胆子他妈真不小，敢上咱们这偷东西？”</p>
大个子赶紧摆手解释：“你俩别吵吵，我啥也没拿，我这就走，马上就走还不行吗？”</p>
话音刚落，他就打算推着倒骑驴开溜，小军几步冲上去一把薅住他肩膀：“想走？偷完东西说溜就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站住别动弹！”</p>
大个子斜着眼睛瞪着小军，语气贼横：“逼崽子别拽我，再拦着我，我收拾你信不信？”</p>
小军也来了火：“你偷东西还他妈嚣张？还想动手咋地？”</p>
他这话刚说完，也没料到这大个子下手这么快，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啪”一下就抡了过来。</p>
这人本身个子高、吨位大，身大力不亏，这一拳力道贼足，“哐当”一声直接把小军砸翻在地。</p>
二洪一看军长子挨揍了，急眼了，转身就想在旁边摸个砖头子、棍子啥的当家伙，大个子快步冲上去，哐…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二洪后腰屁股那块，紧跟着伸手想薅起二洪，没拽利索，抬手照着脸，哐哐就是两记重拳，二洪挨完揍，直接两眼一闭昏死过去，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p>
这边小军挣扎着刚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嗷嗷喊：“小丁！赶紧拿家伙出来帮忙！”</p>
大个子听见喊声，马上转头瞪着他：“还他妈敢喊人？再叫唤我还揍你！”</p>
小军硬着头皮放狠话：“你知道我们是干啥的不？办公室里有枪，敢动手我他妈直接崩你！”</p>
这话也没唬住大个子，他二话不说几步冲到小军跟前，抡起跟锤子似的大拳头，照着小军脑袋、脸上…哐哐…连着他妈怼了好几下，小军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白眼一翻也昏过去了。</p>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小军、二洪俩人全被打晕在地，大个子打完也喘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嘟囔着：“我都说别惹我，我现在就走，啥东西也不拿了。”</p>
说完跨上自己的倒骑驴，脚蹬子使劲一踩，蹬着车一溜烟跑没影了。</p>
大个子走了得有两分钟，小军才慢慢缓过劲儿来，晃晃悠悠地抬起脑袋，撑着地面坐起身，转头一看二洪还直挺挺躺在地上没动静，赶紧爬过去，抬手“啪”一个嘴巴子扇在二洪脸上，把人给抽醒了。</p>
二洪一睁眼，伸手一摸嘴角，手上全是血。</p>
俩人互相扶着，一瘸一拐直接回屋了。</p>
进屋之后，从床底下把五连子抽了出来。</p>
小军赶紧说：“快点的！咱俩开车追他去！”</p>
二洪一拦着：“你追鸡毛啊！这功夫那小子早跑没影了！咱连他往哪边跑的都不知道，上哪儿追去？纯他妈白费劲儿！”</p>
小军懵了：“不追人，那咱俩能干啥？”</p>
二洪一扭头，瞅见小丁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p>
小军直接走过去，攒足了浑身劲儿，照着小丁脑袋“啪”的狠狠一巴掌！</p>
“哎呦我操！”</p>
小丁睡得正沉，冷不丁挨了一下，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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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心是真大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俩在外头让人一顿胖揍，你在屋里啥动静都不知道！”</p>
小丁揉着脑袋懵圈了：“不是，你俩这是咋了？”</p>
“别睡了赶紧起来！院里进小偷了，你他妈可真能睡！”</p>
“哎呀我操，我也没听着动静啊！快走快走，出去瞅瞅！”</p>
哥仨攥着五连子就冲出去了，在外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找了一个多点钟头，啥痕迹都没有。</p>
黑灯瞎火的，那小子早就跑没影了，根本找不着。</p>
没招儿，仨人只能又回屋。</p>
小军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床上，骂骂咧咧的：“真他妈憋屈！平白无故挨一顿电炮，给我脑袋揍得现在还嗡嗡响呐！”</p>
二洪也跟着上火：“可不是咋的！这小子要是再敢来，我高低干他！绝对不能饶了他！”</p>
这俩人气得够呛，挨了好几拳，越想越窝火。</p>
但这仨人心也是真大，唠了半天，找不着人也没招，直接往床上一躺，呼呼啦啦又睡着了。</p>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仨人还没睡醒呢。</p>
这时候王平和推门进屋，一瞅这…直接纳闷：“这都几点了，你们咋还不起？”</p>
小丁先坐起来：“平哥，他俩昨晚让人打了。”</p>
王平一愣：“挨打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揍你们？”</p>
“昨晚不知道哪来的人，上咱这儿偷东西。他俩出去拦着，没干过人家，就对方一个人，给军哥脑袋揍出个大包。”</p>
王平和一听，赶紧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小军脑袋上的包。</p>
小军疼得一激灵，立马醒了。</p>
我操…！</p>
王平又扭头看二洪，脸蛋子也肿得挺高，俩人这下全醒利索了。</p>
王平和问：“你俩咋回事？守着自己场子，还能让人给收拾了？”</p>
小军赶紧说：“平哥…你可别提了，昨晚院里进来个小偷……”</p>
紧接着俩人把昨晚从头到尾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跟王平和说了。</p>
王平听完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全是些破铜烂铁、不值钱的玩意儿，偷就偷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俩犯不上跟人干仗。”</p>
小军赶紧辩解：“不是哥！他来偷东西，我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这事也不赖我俩啊！”</p>
“行了别墨迹了，别纠结这点事！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有两个老板过来收设备，抓紧把东西规整规整，直接卖掉。”</p>
“行哥，我知道了，这就弄。”</p>
就这么没过多一会儿，之前约好的两个老板就过来了。</p>
俩人进屋一看院里的设备，一眼就相中了。虽说都是旧机器，但保养得还行，拉回去收拾收拾照样能用，最主要是价格便宜，特别划算。</p>
俩人当场敲定，直接拿下了六七台设备，交易办得贼利索，钱当场结清，工人上门直接把设备全都拉走了。</p>
这一批设备总共卖了八万多块钱，王平和没留一分，全数分给了小丁、二洪、小军还有小亮子四个人。</p>
看着到手的钱，二洪和小军心里美滋滋的，前两天晚上挨揍那点糟心事，早就抛到后脑勺忘干净了。</p>
院里进贼这事儿，哥几个也就当成个小意外、小插曲，没往心里去。</p>
不过自打那晚被偷袭之后，四个人心里也长记性、有防备了。</p>
每天晚上睡觉，都把五连子压在枕头底下，随时能拿到手。</p>
小亮子听完整件事，晚上也不回家了，直接留下来陪着他们住厂子里，多个人多份底气，就怕那小偷再折返回来找麻烦。</p>
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四五天。</p>
这天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东边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眼瞅着就要亮天了。</p>
就在这最安静、人最犯困的后半夜，院子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p>
小亮子睡觉浅、耳朵灵，当场“扑棱”一下直接坐起来：“军哥！军哥！快起来！”</p>
小军正睡得迷糊、做着梦呢，迷迷糊糊哼唧两声：“咋了？”</p>
“外边有动静！指定有人！”</p>
小军一听这话，瞬间清醒，咕噜一下翻身起床。</p>
旁边的二洪和小丁也坐起身，四个人二话不说，一人抄起一把枕头底下的五连子，撒腿就往院里去。</p>
人刚冲出来，嘴里大喊一声：“谁！搁这儿干啥呢！”</p>
院里头藏着的人，直接被吓懵了。</p>
这人本来蹲在三米多高的废铁堆上摸东西，受惊之后身子一歪，直接从铁堆上滚了下来。</p>
废铁堆里全是硬铜硬铁、边角料，棱角贼尖，他这一通翻滚，当场磕得够呛，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腰坐在地上缓劲儿，一看就是摔磕碰伤了。</p>
双方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小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剩下三个人紧随其后，飞快往那人跟前跑。</p>
那小子一看四个人拎着家伙冲过来，也不敢停留，硬生生忍着浑身的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p>
他身后就是厂子围墙，那段墙之前本来就塌过，后来只是简单用砖随便砌了一下，也不结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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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力气贼大，卯足劲往后猛的一撞！</p>
“咣当”一声！本来就不结实的围墙，直接被他撞塌一大片！</p>
撞开缺口之后，这小子二话不说，顺着破口一钻，撒腿就往外跑。</p>
小丁当即大喊：“我骑摩托！我去追他！”</p>
小军紧跟着喊：“快点！我跟你一起追！”</p>
这地方本身就是城郊荒地，离着不远就是一个村子。</p>
那小子跑得贼快，小丁骑着摩托带着小军，在后面死死紧追，一点不松劲。</p>
眼瞅着马上就要撵上，结果那小子一头扎进村子里。</p>
等小丁俩人追到村口，人彻底没影了。</p>
村子里家家户户院子连着院子，小路错综复杂，也不知道他钻进哪家院子、躲到哪儿去了，最后只能空手折返回来。</p>
小丁左右扫了一圈，：“军哥…人没影了，咱咋整？”</p>
小军定了定神说：“别慌，我给二洪打个电话，喊他俩过来帮忙。这小子刚钻村里，肯定跑不远，咱四个人手里都有家伙，今天高低得把这人揪出来！我瞅着他那身形，八成就是前几天揍我的那个大个子。”</p>
说着，小军拨通二洪的电话：“二洪，我俩追小偷追到村口了，这人扎进村里就没动静了，估摸就是本村的，你跟小亮赶紧开车过来，咱一块儿找人！”</p>
二洪那头一口答应，前后也就十来分钟，二洪拉着小亮开着车急匆匆赶过来，这功夫天都大亮，已经六点多了。</p>
哥四个把五连子揣怀里，散开在村子里头来回转悠找人。</p>
农村人本来就睡得早起得早，这会儿街上不少老乡出门干活、忙活家事，几个人逮着路人就打听，问有没有看见一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大个子，可问了好几户村民，都说没瞅见啥陌生人。</p>
找了一阵子，小亮说：“军哥，这么瞎转悠不是事儿，那小偷指定躲屋里不出来，咱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挨家闯进去搜，根本行不通。”</p>
小军皱着眉头犯愁：“那你说咱还能咋整？”</p>
小亮提议：“要不咱在村子前后蹲点守着，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踏出家门。”</p>
二洪在旁边摇了摇头：“蹲点太熬人了，咱耗不起这么长时间。我有个主意，咱不进人家屋里，就扒着院墙瞅各家院子，看看谁家堆着废铜烂铁。这小子总去咱厂子偷废料，偷来的东西大概率会搁自家院里，咱顺着废铁找就行。”</p>
小丁一听一点头：“还是二哥脑子灵光，这招靠谱！”</p>
四个人分头行动，专挑各家院子里的废铁、烂铜、边角料查看，一直搜到八点多，半个村子都转悠遍了，还是啥线索都没摸着。</p>
这时候二洪的手机响了，是王平和打过来的：“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我到厂房也没见着人，院门还敞着，院里还停着一辆装废铁的倒骑驴，到底出啥事了？”</p>
二洪赶紧回话：“平哥，那倒骑驴是小偷落下的，那人往厂子南边的村子跑了，我们现在在村口找人呢，还没抓着，看身形大概率就是前几天揍我和小军的那个大个子，今天非得把他找着，不然他往后还得来咱这儿偷东西。”</p>
王平问道：“你们具体在啥位置？我开车过去。”</p>
“你从厂房出来一直往南开，到村口路边就能看着我们，我们就在道边等着。”</p>
“行，我马上到。”</p>
没多大一会儿，王平和开车赶了过来，锁好车门刚打算往村里走两步，又折回身掀开后备箱，拎出一把五连子揣好。</p>
小亮几个人看见王平过来，连忙挥手招呼：“平哥，在这儿呢！”</p>
几个人就这么到一块儿，准备接着想办法搜人。</p>
王平开口就问：“人逮着没？”</p>
“摸着点眉目了，刚打听着村里有个收破烂的，说最近这阵子有一户人家总往那边送废铁，我们正打算过去瞅瞅，刚好等着你过来，就在这儿歇会等你呢。”</p>
王平又想起厂子的事：“咱厂子后来补砌好的围墙，咋又塌了一块？”</p>
二洪叹口气说道：“哥，别提了，后半夜我们四个拿家伙追这小偷，那小子急眼了卯足劲儿撞墙，那段墙本来之前就塌过一回，咱简单拿砖垒上的，压根不结实，哐一下就让他撞开豁口跑了，要是墙体结实，他根本撞不开，指定跑不掉。”</p>
王平摆了摆手：“行了，咱先奔那户人家瞧瞧去。”</p>
就这么着，五个人一块儿走到一处院门口停下，这家院子不算宽敞，就两间瓦房，一间正房住人，旁边还有个偏房厢房，瞅着没人常住，基本当成仓库存东西用了。</p>
几个人刚凑到院墙根，院里立马响起一阵狗叫，动静乱糟糟的，听着少说也得二十来条狗在里头嗷嗷喊。</p>
小丁探着身子扒墙头往里瞅，冷不丁一条大黑狗直奔墙头扑过来，差一点就咬着小丁的脑袋，小丁吓得赶紧往后一缩脖子。</p>
“平哥，他家养了二十多条狗，太凶了！”</p>
王平眯着眼往院里打量：“不光狗多，看着还养了不少猫，你瞅着院里有咱丢的废铁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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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点点头：“墙根底下好像堆着不少铜铁废料，看着像是咱厂里丢的东西。”</p>
“敲门，喊里面的人出来！”</p>
小军走上前，攥着拳头使劲砸厚重的大铁门，梆梆梆…响声挺大。</p>
敲了一阵子，院里慢悠悠传出一个闷乎乎的男声：“别敲了，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那辆倒骑驴我也不打算要了，你们到底想干啥，非要把人逼得没活路吗？”</p>
小军一听这声音，马上认出来了：“还真是你小子！麻溜开门出来！别逼急了我拿家伙崩院里的狗，到时候谁都不好看！”</p>
王平赶紧拦了小军一句，对着铁门里边喊话：“兄弟，我们过来不是特意要找茬，但你偷偷溜进我们厂子偷废料，还撞塌了我们的围墙，总得把这事说开唠唠，我们丢东西还挨了打，上门问个来由没啥毛病吧？”</p>
铁门里头一下子没了动静，几个人在院门口吵吵的功夫，周边不少老头老太太闻声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慢慢走到王平跟前：“小伙子们，别再往前去了，他家狗下口没轻没重容易咬人，再说这孩子本心不坏，过日子也挺难的，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家。”</p>
王平耐心跟老太太解释：“大姨，我们不是没事找事欺负人，这人跑到我们厂房偷东西不说，还手把我几个兄弟打伤了，还撞塌了我们修的院墙，我们是来找他讲理的。”</p>
老太太听完这话也没再帮着求情，闭了嘴不再搭茬，咋说偷东西这事本身就是理亏，没啥可辩解的。</p>
就这么干等了十多分钟，院里那小子死活不肯开门出来，王平他们也不敢贸然往里闯，一院子二三十条大狗疯叫唤，总不能直接拿家伙把狗都收拾了，实在不合适。</p>
正僵持着呢，就瞅见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的村长急急忙忙小跑着赶过来，走到王平跟前开口搭话：“小伙子，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在人家院门口吵吵嚷嚷的干啥啊？别再砸门了，有啥事跟我唠就行。”</p>
王平抬手指了指那扇大铁门：“村长，这里面这人，跑到我们厂子偷废铁，还动手打伤我两个兄弟，我们上门就是想讨个说法。”</p>
村长上下打量了王平一行人，瞅着他们怀里揣着家伙，心里也有数，劝道：“老弟，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干活的，别跟这孩子较真了。他家日子虽说不是村里最穷的，但也紧巴巴的，村里每个月还得给百八十块的补助帮衬。家里就爷俩，老爷子精神不太正常，这小子叫柱子，对捡来的老爹还挺孝顺。说实话柱子不是这老头亲生的，是老头早年在外头捡回来养大的，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得苦，他偷你们厂里的废料，大概率是想攒钱给老爹抓药看病。你们算算一共损失多少钱，村里大伙凑一凑，把这笔钱赔给你们。”</p>
村长顿了顿又劝：“我瞅你们几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跟这么个苦命孩子较真，传出去旁人也得嚼舌根，不值当。”</p>
王平又问起院里猫狗乱叫的事儿：“他家咋养这么多猫狗，一进院就嗷嗷叫唤？”</p>
村长叹了口气解释：“还不是柱子他爹的毛病，精神不大好，在外头见着流浪猫流浪狗就往家里抱，还说这些都是自己的孩子。柱子心眼软，不忍心把这些小畜生撵出去，就全都留家里养着，久而久之就攒下这么多猫狗了。偷东西这事肯定是柱子不对，你把损失的数目说出来，我这个当村长的做主，村里给你们补上，你多少给我个面子，别把事儿闹大。”</p>
村长说着，还拱了拱手说好话，王平扭头瞅见小军，还杵在大门口扯着嗓子骂，赶紧喊二洪：“把小军拉回来，光在门口瞎嚷嚷没用，人家根本不出来。”</p>
二洪上前把小军拽回大伙身边，小丁、二洪、小军、小亮四个人也过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问王平和打算咋处理。</p>
王平和抬手示意哥几个先别吭声，转头对着村长说道：“我信你不会糊弄我，这笔赔的钱我们就不要了。”</p>
小军一听就急了：“哥！我跟二洪还挨了他一顿打呢，咋能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啊？”</p>
王平瞪了小军一眼：“你俩挨打只能说是自己本事不行，有空你跟二洪多练练身手，别往后俩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吃这种亏。”</p>
村长一听王平不收赔偿，赶紧掏兜，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四百块钱递过去：“兄弟，我手里也没啥富余的，这点钱是我自己拿出来的，就当请你们哥几个吃口饭，高抬贵手别跟柱子计较了，这孩子日子实在太难熬，回头我肯定好好数落他，绝不让他再去你们厂子偷东西。”</p>
王平摆了摆手没接钱：“我说不要就肯定不要，说话算话。你回头跟院里这小子捎句话，往后不许再往我们那块跑，要是再让我们抓着，那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另外他扔在我们院里的倒骑驴，你安排人帮忙推回来，我们留着也没啥用处。”</p>
村长连忙应下：“行兄弟，太感谢你大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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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带着小军、二洪他们几个人转身就往村口走，刚走出没几步，村长在身后喊着想请大伙吃顿饭，王平摆摆手回绝了，一行人头也不回朝着村口的车子走去。</p>
看着几个人走远，村长立马转身走到柱子家铁门前，抬手梆梆敲了几下：“柱子，开门，是你老叔！”</p>
院里的柱子听见村长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拉开大门。</p>
他个子高，比村长高出一大截，跟村长说话还得低着头，村长仰着脑袋瞅着他，一开口就带着火：“你这孩子咋能去偷人家东西呢？干啥不好非要走歪路！”</p>
柱子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老叔，我也是实在没辙了，上周带我爹去医院检查，大夫说小脑萎缩越来越重，身子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我爹犯病的时候总半夜坐起来说胡话，念叨梦见我妈，埋怨没个安稳住处，病情眼看着越来越厉害，买药抓药处处都得花钱，我实在凑不齐了。再说我妈的骨灰还寄存在火葬场，手里没钱一直没法下葬，我是真被逼得没别的路子了。”</p>
村长听完也没了数落的火了，叹了口气：“手头紧你咋不先来找我吱一声？多少我也能帮衬你点。”</p>
柱子苦笑一声：“老叔你也知道，我白天在医院当门卫，歇班就去工地打零工，挣的钱几乎全砸在我爹看病上了，我就想攒点钱给我妈下葬，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去厂子捡点废铜烂铁卖钱。”</p>
村长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知道这孩子是被逼无奈才犯了错：“我知道你难处大，刚才那伙人大度，这次没追究你，但是你可得记牢了，往后说啥也不能再去偷东西了。”</p>
柱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再也不敢去了。那天晚上他们拿着家伙追我，给我吓得够呛，我倒不是自己怕死，就怕我要是出点啥事，家里患病的老爹就没人照看了。”</p>
村长听完心里一紧：“你爹现在搁屋里呢？我进去瞅瞅老爷子。”</p>
村长平常总来串门，院里这些猫狗早就认熟他了，见他进门不光不叫唤咬人，还摇着尾巴围在脚边打转，特别亲近。</p>
柱子他爹一到上午脑子还清醒，一般下午才容易犯迷糊闹病，瞅见村长进来还乐呵呵打招呼：“他老叔来啦，快进屋坐！”</p>
村长瞅着桌上就剩小半碗，刚煮完的挂面，老爷子还客气招呼他吃饭，赶紧摆手：“大哥我不吃，我就是过来瞅瞅你，看你这会儿精神头还挺不错。”</p>
老爷子点点头：“我也就上午这一阵脑子透亮，一过晌午头就容易糊涂，有啥事你就直说。”</p>
“没啥大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咋样。”</p>
老爷子心思挺细，刚才外头哐哐砸门他听见动静了，柱子拦着没让他出去，这会儿就问：“刚才院门口吵吵巴火的，柱子不让我出门，是不是这孩子在外头闯祸了？”</p>
村长赶紧说：“没啥大事，就是外头路人路过吵嚷两句，柱子拦着你也是怕你受惊，你别多想。”</p>
老爷子转头就喊柱子过来，柱子紧忙应声走到跟前，老爹盯着他追问：“你老叔特意跑咱家来，指定是你在外头惹事了，老实交代！”</p>
柱子一个劲摇头：“爹，我没闯祸啊。”</p>
村长也跟着帮腔：“大哥真没啥事，这孩子挺孝顺懂事的，你别瞎琢磨。”</p>
可老爷子不信，当场板着脸：“柱子，你给我跪下认错！”</p>
别看柱子人高马大的，打小就听老爹的话，爹一声令下，“啪”地一下直挺挺跪在地上。</p>
老爷子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肯松口：“你要是没犯错，你老叔不可能登门，今天不把实话讲出来，你就一直跪着！”</p>
村长连忙劝：“大哥，这孩子心眼实在，对你又孝顺，个头都这么大了，别让他这么跪着啊。”</p>
老爷子也没搭理村长，自顾自跟柱子翻旧账：“小时候我咋教你的？撒谎的下场你忘了？”</p>
柱子低声回道：“我记得，撒谎容易遭雷劈。”</p>
被逼得实在没辙，柱子才实话实说：“爹，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攒钱给我妈买块墓地下葬，才去外头厂子偷了点废铜烂铁。”</p>
老爷子听完脸上没啥表情，就盯着儿子一个劲冷笑，呵呵地笑个不停。</p>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转头问柱子：“你爹这状态不对劲，是不是要犯病了？”</p>
柱子也一脸懵圈，也摸不透老爹咋突然这样。</p>
没一会儿老爷子从炕上下地，转身扎进厨房，俩人正纳闷呢，就见老爷子拎着一把寒光发亮的大菜刀走了出来，村长噌地一下就站起身，立马警觉起来。</p>
老爷子瞪着柱子，嘴里怒骂：“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学会偷东西了，今天我非得砍了你！”</p>
话音没落，举着菜刀就朝着跪在地上的柱子劈了过去。</p>
村长早盯着老爷子的动作呢，瞅着菜刀要劈下来，紧赶一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老爷子拿刀的手腕，扭头扯着嗓子喊柱子：“快跑！赶紧躲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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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喊：“爹，你这是干啥啊！”</p>
老爷子被攥着胳膊，瞪着眼指着柱子骂：“今天我非得收拾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不教训你我心里过不去！”</p>
说完又扭头冲村长，让他松开手，非要砍柱子出气。</p>
村长一个劲催柱子赶紧跑，柱子瞅着架势不对，侧身从俩人中间蹿出去，往院子外头奔，老爷子使劲挣开村长的手，拎着菜刀嗷嗷叫着在后面追，嘴里不停喊着让柱子站住。</p>
村长怕闹出人命，也紧跟着追了出去。</p>
这时候，王平和带着小军他们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身后一阵吵吵嚷嚷的喊叫声，大伙一回头，就看见柱子在前头玩命跑，老爷子拎着菜刀在后面紧追，村长跟在最后面。</p>
村长怕王平一行人误会掺和进来，远远就大声喊：“哥几个别过来，这事跟你们没关系！”</p>
柱子慌慌张张跑到王平跟前，一个劲拱手作揖：“大哥，我再也不敢去你们厂子偷东西了，以后我肯定不去了！”</p>
这俩人离得也就十来米，村长这时候总算撵上老爷子，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劝道：“老哥，你消停消停吧，这孩子日子过得够难的了，你真下狠手可咋整？”</p>
老爷子六七十岁的年纪，追了这一通喘得厉害，还举着刀指着柱子。</p>
村长耐着性子劝：“你自己啥身体状况心里没数吗？这么冲动干啥？”</p>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没啥毛病，我好得很！”</p>
“你可别嘴硬了，家里摆着一堆治脑子的药，都是柱子起早贪黑打工挣钱给你抓的药，他天天累死累活就为伺候你，你还非要动手打他。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人家能守着你尽孝就够不容易了。”</p>
村长又指了指王平和几个人，接着劝老爷子：“这几位兄弟都知道柱子的难处，已经答应不追究偷东西的事了，人家好心大度不找咱，你咋还揪着自家孩子不放，非要动刀呢？”</p>
听完这话，老爷子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抬头看向王平开口问道：“你就是厂子的管事的？”</p>
王平应声点头：“嗯，我是。”</p>
老爷子哐当一声把菜刀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王平跟前，抬手“啪”给自己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满脸愧疚地说：“厂长，是我没管教好孩子，对不住你们。”</p>
王平赶紧说：“大叔可别这样，别自己打自己啊。”</p>
旁边的村长偷偷给王平递了个眼色，示意老爷子脑子时好时坏。</p>
老爷子又一脸较真地跟王平说：“我儿子偷你们东西，过错全在我没当好长辈，实在不行你把我的手剁了，就当我替孩子赔罪认错了。”</p>
王平就那么盯着老爷子没吭声，老爷子见他没表态，：“你不肯动手的话，那我就自己动手！”</p>
王平赶紧上前拦着：“大叔可千万别干傻事，这事我们早就说好了不追究了，没必要这么极端。柱子，赶紧把你爹搀扶回院里，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们不追究损失，也不找你们麻烦啦！。”</p>
柱子赶紧抱拳道谢：“大哥，太谢谢你了！”</p>
老爷子又立马呵斥柱子：“赶紧给厂长跪下赔罪！”</p>
柱子一脸为难，可他爹一发脾气他不敢不听，老老实实跪在王平跟前。</p>
老爷子还在一旁念叨，让王平动手揍柱子一顿消消气。</p>
王平一个劲摆手：“真不用，东西没丢多少，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赶紧回家安稳过日子就行。”</p>
老爷子还想接着往下说，忽然眼神发直愣在原地，歪着头瞅着跪在地上的柱子，一脸纳闷：“你咋跪地上了？为啥要下跪啊？”</p>
转头又看向村长，懵懵地问这帮人聚在自家门口干啥。</p>
村长见状赶紧冲王平一行人摆手：“哥几个快先走吧，老爷子这是犯病了，神志不清了！”</p>
柱子早就习惯老爹这样了，赶忙从地上站起身，跟村长一起打算把老爷子搀回家。</p>
刚才还拎着菜刀要教训儿子的老爷子，一犯病瞬间就消了火，任由俩人拉扯着往院里走。</p>
村长搀着老爷子在前头慢慢往回走，柱子留在原地：“大哥你放心，我往后再也不去你们厂子偷废铁了。之前急着筹钱撞坏的院墙，我闲下来就过去帮忙修好，丢东西的损失我也慢慢打工挣钱补上。”</p>
王平沉默一会，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拿出来一沓钱递到柱子手里：“我身上没带太多，这一万多你先拿着应急。”</p>
柱子连忙摆手推辞：“厂长，我哪能再拿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犯错在先。”</p>
</p>
小军子光个大膀子，二洪穿个白色跨栏背心，下身都套着大裤衩子。</p>
俩人从办公室屋里出来，手里拎着手电筒，“咔哒”一下打开，对着院子前后左右一通乱照。</p>
前前后后、犄角旮旯都看了一圈，院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p>
二洪松了口气：“没人啊，你纯他妈一惊一乍的，估计是风刮的，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p>
小军子却没放松，手电一摆，直接指向墙角位置：“没人？那你看那块！”</p>
二洪顺着灯光看过去：“哪块咋了？”</p>
“你瞎啊！没看着墙角多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咱白天收拾院子，这块根本啥都没有！”</p>
二洪定睛一瞅，我操…可不是嘛！</p>
废铁堆旁边，正正当当停着一辆倒骑驴人力三轮车，一看就是刚停过来的。</p>
小军子一摆手：“走！过去看看！”</p>
俩人拿着手电，绕着废铁堆慢慢走过去。</p>
走到近前，小军子弯腰随手捡起一根粗钢管，抬手对着铁堆底下“梆梆”敲了两下。</p>
紧跟着直接拿钢管往铁堆缝隙里狠狠一怼！</p>
“哎呦！！！”</p>
铁堆底下传出一声惨叫！</p>
原来底下藏着一个人！</p>
这人贼鸡贼，拿了一大块铁皮盖在自己身上想藏起来，可盖得不严实，大半截屁股还露在外头，刚才小军子那一钢管，正正怼他屁股上了！</p>
疼得他当场忍不住惨叫出声，彻底藏不住了！</p>
俩人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小军伸手指着那人：“你他妈干啥的？赶紧出来！麻溜的儿！”</p>
那小子连连应声：“我出来，我这就出来！”</p>
等这人从旮旯里钻出来，小军和二洪一瞅都他妈愣了，这小子个快一米九了，膀大腰圆，体重得有两百多斤，一身腱子肉看着贼壮实。</p>
仨人面对面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现场瞬间僵住，谁都没先开口，就这么愣了两三秒。</p>
小军先开的口：“你他妈跑这儿干啥来了？”</p>
二洪紧跟着：“这倒骑驴是你的吧？胆子他妈真不小，敢上咱们这偷东西？”</p>
大个子赶紧摆手解释：“你俩别吵吵，我啥也没拿，我这就走，马上就走还不行吗？”</p>
话音刚落，他就打算推着倒骑驴开溜，小军几步冲上去一把薅住他肩膀：“想走？偷完东西说溜就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站住别动弹！”</p>
大个子斜着眼睛瞪着小军，语气贼横：“逼崽子别拽我，再拦着我，我收拾你信不信？”</p>
小军也来了火：“你偷东西还他妈嚣张？还想动手咋地？”</p>
他这话刚说完，也没料到这大个子下手这么快，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啪”一下就抡了过来。</p>
这人本身个子高、吨位大，身大力不亏，这一拳力道贼足，“哐当”一声直接把小军砸翻在地。</p>
二洪一看军长子挨揍了，急眼了，转身就想在旁边摸个砖头子、棍子啥的当家伙，大个子快步冲上去，哐…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二洪后腰屁股那块，紧跟着伸手想薅起二洪，没拽利索，抬手照着脸，哐哐就是两记重拳，二洪挨完揍，直接两眼一闭昏死过去，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p>
这边小军挣扎着刚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嗷嗷喊：“小丁！赶紧拿家伙出来帮忙！”</p>
大个子听见喊声，马上转头瞪着他：“还他妈敢喊人？再叫唤我还揍你！”</p>
小军硬着头皮放狠话：“你知道我们是干啥的不？办公室里有枪，敢动手我他妈直接崩你！”</p>
这话也没唬住大个子，他二话不说几步冲到小军跟前，抡起跟锤子似的大拳头，照着小军脑袋、脸上…哐哐…连着他妈怼了好几下，小军当场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白眼一翻也昏过去了。</p>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小军、二洪俩人全被打晕在地，大个子打完也喘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嘟囔着：“我都说别惹我，我现在就走，啥东西也不拿了。”</p>
说完跨上自己的倒骑驴，脚蹬子使劲一踩，蹬着车一溜烟跑没影了。</p>
大个子走了得有两分钟，小军才慢慢缓过劲儿来，晃晃悠悠地抬起脑袋，撑着地面坐起身，转头一看二洪还直挺挺躺在地上没动静，赶紧爬过去，抬手“啪”一个嘴巴子扇在二洪脸上，把人给抽醒了。</p>
二洪一睁眼，伸手一摸嘴角，手上全是血。</p>
俩人互相扶着，一瘸一拐直接回屋了。</p>
进屋之后，从床底下把五连子抽了出来。</p>
小军赶紧说：“快点的！咱俩开车追他去！”</p>
二洪一拦着：“你追鸡毛啊！这功夫那小子早跑没影了！咱连他往哪边跑的都不知道，上哪儿追去？纯他妈白费劲儿！”</p>
小军懵了：“不追人，那咱俩能干啥？”</p>
二洪一扭头，瞅见小丁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p>
小军直接走过去，攒足了浑身劲儿，照着小丁脑袋“啪”的狠狠一巴掌！</p>
“哎呦我操！”</p>
小丁睡得正沉，冷不丁挨了一下，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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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心是真大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俩在外头让人一顿胖揍，你在屋里啥动静都不知道！”</p>
小丁揉着脑袋懵圈了：“不是，你俩这是咋了？”</p>
“别睡了赶紧起来！院里进小偷了，你他妈可真能睡！”</p>
“哎呀我操，我也没听着动静啊！快走快走，出去瞅瞅！”</p>
哥仨攥着五连子就冲出去了，在外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找了一个多点钟头，啥痕迹都没有。</p>
黑灯瞎火的，那小子早就跑没影了，根本找不着。</p>
没招儿，仨人只能又回屋。</p>
小军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床上，骂骂咧咧的：“真他妈憋屈！平白无故挨一顿电炮，给我脑袋揍得现在还嗡嗡响呐！”</p>
二洪也跟着上火：“可不是咋的！这小子要是再敢来，我高低干他！绝对不能饶了他！”</p>
这俩人气得够呛，挨了好几拳，越想越窝火。</p>
但这仨人心也是真大，唠了半天，找不着人也没招，直接往床上一躺，呼呼啦啦又睡着了。</p>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仨人还没睡醒呢。</p>
这时候王平和推门进屋，一瞅这…直接纳闷：“这都几点了，你们咋还不起？”</p>
小丁先坐起来：“平哥，他俩昨晚让人打了。”</p>
王平一愣：“挨打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揍你们？”</p>
“昨晚不知道哪来的人，上咱这儿偷东西。他俩出去拦着，没干过人家，就对方一个人，给军哥脑袋揍出个大包。”</p>
王平和一听，赶紧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小军脑袋上的包。</p>
小军疼得一激灵，立马醒了。</p>
我操…！</p>
王平又扭头看二洪，脸蛋子也肿得挺高，俩人这下全醒利索了。</p>
王平和问：“你俩咋回事？守着自己场子，还能让人给收拾了？”</p>
小军赶紧说：“平哥…你可别提了，昨晚院里进来个小偷……”</p>
紧接着俩人把昨晚从头到尾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跟王平和说了。</p>
王平听完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全是些破铜烂铁、不值钱的玩意儿，偷就偷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俩犯不上跟人干仗。”</p>
小军赶紧辩解：“不是哥！他来偷东西，我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这事也不赖我俩啊！”</p>
“行了别墨迹了，别纠结这点事！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有两个老板过来收设备，抓紧把东西规整规整，直接卖掉。”</p>
“行哥，我知道了，这就弄。”</p>
就这么没过多一会儿，之前约好的两个老板就过来了。</p>
俩人进屋一看院里的设备，一眼就相中了。虽说都是旧机器，但保养得还行，拉回去收拾收拾照样能用，最主要是价格便宜，特别划算。</p>
俩人当场敲定，直接拿下了六七台设备，交易办得贼利索，钱当场结清，工人上门直接把设备全都拉走了。</p>
这一批设备总共卖了八万多块钱，王平和没留一分，全数分给了小丁、二洪、小军还有小亮子四个人。</p>
看着到手的钱，二洪和小军心里美滋滋的，前两天晚上挨揍那点糟心事，早就抛到后脑勺忘干净了。</p>
院里进贼这事儿，哥几个也就当成个小意外、小插曲，没往心里去。</p>
不过自打那晚被偷袭之后，四个人心里也长记性、有防备了。</p>
每天晚上睡觉，都把五连子压在枕头底下，随时能拿到手。</p>
小亮子听完整件事，晚上也不回家了，直接留下来陪着他们住厂子里，多个人多份底气，就怕那小偷再折返回来找麻烦。</p>
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四五天。</p>
这天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东边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眼瞅着就要亮天了。</p>
就在这最安静、人最犯困的后半夜，院子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p>
小亮子睡觉浅、耳朵灵，当场“扑棱”一下直接坐起来：“军哥！军哥！快起来！”</p>
小军正睡得迷糊、做着梦呢，迷迷糊糊哼唧两声：“咋了？”</p>
“外边有动静！指定有人！”</p>
小军一听这话，瞬间清醒，咕噜一下翻身起床。</p>
旁边的二洪和小丁也坐起身，四个人二话不说，一人抄起一把枕头底下的五连子，撒腿就往院里去。</p>
人刚冲出来，嘴里大喊一声：“谁！搁这儿干啥呢！”</p>
院里头藏着的人，直接被吓懵了。</p>
这人本来蹲在三米多高的废铁堆上摸东西，受惊之后身子一歪，直接从铁堆上滚了下来。</p>
废铁堆里全是硬铜硬铁、边角料，棱角贼尖，他这一通翻滚，当场磕得够呛，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腰坐在地上缓劲儿，一看就是摔磕碰伤了。</p>
双方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小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剩下三个人紧随其后，飞快往那人跟前跑。</p>
那小子一看四个人拎着家伙冲过来，也不敢停留，硬生生忍着浑身的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p>
他身后就是厂子围墙，那段墙之前本来就塌过，后来只是简单用砖随便砌了一下，也不结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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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力气贼大，卯足劲往后猛的一撞！</p>
“咣当”一声！本来就不结实的围墙，直接被他撞塌一大片！</p>
撞开缺口之后，这小子二话不说，顺着破口一钻，撒腿就往外跑。</p>
小丁当即大喊：“我骑摩托！我去追他！”</p>
小军紧跟着喊：“快点！我跟你一起追！”</p>
这地方本身就是城郊荒地，离着不远就是一个村子。</p>
那小子跑得贼快，小丁骑着摩托带着小军，在后面死死紧追，一点不松劲。</p>
眼瞅着马上就要撵上，结果那小子一头扎进村子里。</p>
等小丁俩人追到村口，人彻底没影了。</p>
村子里家家户户院子连着院子，小路错综复杂，也不知道他钻进哪家院子、躲到哪儿去了，最后只能空手折返回来。</p>
小丁左右扫了一圈，：“军哥…人没影了，咱咋整？”</p>
小军定了定神说：“别慌，我给二洪打个电话，喊他俩过来帮忙。这小子刚钻村里，肯定跑不远，咱四个人手里都有家伙，今天高低得把这人揪出来！我瞅着他那身形，八成就是前几天揍我的那个大个子。”</p>
说着，小军拨通二洪的电话：“二洪，我俩追小偷追到村口了，这人扎进村里就没动静了，估摸就是本村的，你跟小亮赶紧开车过来，咱一块儿找人！”</p>
二洪那头一口答应，前后也就十来分钟，二洪拉着小亮开着车急匆匆赶过来，这功夫天都大亮，已经六点多了。</p>
哥四个把五连子揣怀里，散开在村子里头来回转悠找人。</p>
农村人本来就睡得早起得早，这会儿街上不少老乡出门干活、忙活家事，几个人逮着路人就打听，问有没有看见一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大个子，可问了好几户村民，都说没瞅见啥陌生人。</p>
找了一阵子，小亮说：“军哥，这么瞎转悠不是事儿，那小偷指定躲屋里不出来，咱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挨家闯进去搜，根本行不通。”</p>
小军皱着眉头犯愁：“那你说咱还能咋整？”</p>
小亮提议：“要不咱在村子前后蹲点守着，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踏出家门。”</p>
二洪在旁边摇了摇头：“蹲点太熬人了，咱耗不起这么长时间。我有个主意，咱不进人家屋里，就扒着院墙瞅各家院子，看看谁家堆着废铜烂铁。这小子总去咱厂子偷废料，偷来的东西大概率会搁自家院里，咱顺着废铁找就行。”</p>
小丁一听一点头：“还是二哥脑子灵光，这招靠谱！”</p>
四个人分头行动，专挑各家院子里的废铁、烂铜、边角料查看，一直搜到八点多，半个村子都转悠遍了，还是啥线索都没摸着。</p>
这时候二洪的手机响了，是王平和打过来的：“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我到厂房也没见着人，院门还敞着，院里还停着一辆装废铁的倒骑驴，到底出啥事了？”</p>
二洪赶紧回话：“平哥，那倒骑驴是小偷落下的，那人往厂子南边的村子跑了，我们现在在村口找人呢，还没抓着，看身形大概率就是前几天揍我和小军的那个大个子，今天非得把他找着，不然他往后还得来咱这儿偷东西。”</p>
王平问道：“你们具体在啥位置？我开车过去。”</p>
“你从厂房出来一直往南开，到村口路边就能看着我们，我们就在道边等着。”</p>
“行，我马上到。”</p>
没多大一会儿，王平和开车赶了过来，锁好车门刚打算往村里走两步，又折回身掀开后备箱，拎出一把五连子揣好。</p>
小亮几个人看见王平过来，连忙挥手招呼：“平哥，在这儿呢！”</p>
几个人就这么到一块儿，准备接着想办法搜人。</p>
王平开口就问：“人逮着没？”</p>
“摸着点眉目了，刚打听着村里有个收破烂的，说最近这阵子有一户人家总往那边送废铁，我们正打算过去瞅瞅，刚好等着你过来，就在这儿歇会等你呢。”</p>
王平又想起厂子的事：“咱厂子后来补砌好的围墙，咋又塌了一块？”</p>
二洪叹口气说道：“哥，别提了，后半夜我们四个拿家伙追这小偷，那小子急眼了卯足劲儿撞墙，那段墙本来之前就塌过一回，咱简单拿砖垒上的，压根不结实，哐一下就让他撞开豁口跑了，要是墙体结实，他根本撞不开，指定跑不掉。”</p>
王平摆了摆手：“行了，咱先奔那户人家瞧瞧去。”</p>
就这么着，五个人一块儿走到一处院门口停下，这家院子不算宽敞，就两间瓦房，一间正房住人，旁边还有个偏房厢房，瞅着没人常住，基本当成仓库存东西用了。</p>
几个人刚凑到院墙根，院里立马响起一阵狗叫，动静乱糟糟的，听着少说也得二十来条狗在里头嗷嗷喊。</p>
小丁探着身子扒墙头往里瞅，冷不丁一条大黑狗直奔墙头扑过来，差一点就咬着小丁的脑袋，小丁吓得赶紧往后一缩脖子。</p>
“平哥，他家养了二十多条狗，太凶了！”</p>
王平眯着眼往院里打量：“不光狗多，看着还养了不少猫，你瞅着院里有咱丢的废铁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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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点点头：“墙根底下好像堆着不少铜铁废料，看着像是咱厂里丢的东西。”</p>
“敲门，喊里面的人出来！”</p>
小军走上前，攥着拳头使劲砸厚重的大铁门，梆梆梆…响声挺大。</p>
敲了一阵子，院里慢悠悠传出一个闷乎乎的男声：“别敲了，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那辆倒骑驴我也不打算要了，你们到底想干啥，非要把人逼得没活路吗？”</p>
小军一听这声音，马上认出来了：“还真是你小子！麻溜开门出来！别逼急了我拿家伙崩院里的狗，到时候谁都不好看！”</p>
王平赶紧拦了小军一句，对着铁门里边喊话：“兄弟，我们过来不是特意要找茬，但你偷偷溜进我们厂子偷废料，还撞塌了我们的围墙，总得把这事说开唠唠，我们丢东西还挨了打，上门问个来由没啥毛病吧？”</p>
铁门里头一下子没了动静，几个人在院门口吵吵的功夫，周边不少老头老太太闻声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慢慢走到王平跟前：“小伙子们，别再往前去了，他家狗下口没轻没重容易咬人，再说这孩子本心不坏，过日子也挺难的，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家。”</p>
王平耐心跟老太太解释：“大姨，我们不是没事找事欺负人，这人跑到我们厂房偷东西不说，还手把我几个兄弟打伤了，还撞塌了我们修的院墙，我们是来找他讲理的。”</p>
老太太听完这话也没再帮着求情，闭了嘴不再搭茬，咋说偷东西这事本身就是理亏，没啥可辩解的。</p>
就这么干等了十多分钟，院里那小子死活不肯开门出来，王平他们也不敢贸然往里闯，一院子二三十条大狗疯叫唤，总不能直接拿家伙把狗都收拾了，实在不合适。</p>
正僵持着呢，就瞅见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的村长急急忙忙小跑着赶过来，走到王平跟前开口搭话：“小伙子，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在人家院门口吵吵嚷嚷的干啥啊？别再砸门了，有啥事跟我唠就行。”</p>
王平抬手指了指那扇大铁门：“村长，这里面这人，跑到我们厂子偷废铁，还动手打伤我两个兄弟，我们上门就是想讨个说法。”</p>
村长上下打量了王平一行人，瞅着他们怀里揣着家伙，心里也有数，劝道：“老弟，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干活的，别跟这孩子较真了。他家日子虽说不是村里最穷的，但也紧巴巴的，村里每个月还得给百八十块的补助帮衬。家里就爷俩，老爷子精神不太正常，这小子叫柱子，对捡来的老爹还挺孝顺。说实话柱子不是这老头亲生的，是老头早年在外头捡回来养大的，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得苦，他偷你们厂里的废料，大概率是想攒钱给老爹抓药看病。你们算算一共损失多少钱，村里大伙凑一凑，把这笔钱赔给你们。”</p>
村长顿了顿又劝：“我瞅你们几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跟这么个苦命孩子较真，传出去旁人也得嚼舌根，不值当。”</p>
王平又问起院里猫狗乱叫的事儿：“他家咋养这么多猫狗，一进院就嗷嗷叫唤？”</p>
村长叹了口气解释：“还不是柱子他爹的毛病，精神不大好，在外头见着流浪猫流浪狗就往家里抱，还说这些都是自己的孩子。柱子心眼软，不忍心把这些小畜生撵出去，就全都留家里养着，久而久之就攒下这么多猫狗了。偷东西这事肯定是柱子不对，你把损失的数目说出来，我这个当村长的做主，村里给你们补上，你多少给我个面子，别把事儿闹大。”</p>
村长说着，还拱了拱手说好话，王平扭头瞅见小军，还杵在大门口扯着嗓子骂，赶紧喊二洪：“把小军拉回来，光在门口瞎嚷嚷没用，人家根本不出来。”</p>
二洪上前把小军拽回大伙身边，小丁、二洪、小军、小亮四个人也过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问王平和打算咋处理。</p>
王平和抬手示意哥几个先别吭声，转头对着村长说道：“我信你不会糊弄我，这笔赔的钱我们就不要了。”</p>
小军一听就急了：“哥！我跟二洪还挨了他一顿打呢，咋能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啊？”</p>
王平瞪了小军一眼：“你俩挨打只能说是自己本事不行，有空你跟二洪多练练身手，别往后俩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吃这种亏。”</p>
村长一听王平不收赔偿，赶紧掏兜，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四百块钱递过去：“兄弟，我手里也没啥富余的，这点钱是我自己拿出来的，就当请你们哥几个吃口饭，高抬贵手别跟柱子计较了，这孩子日子实在太难熬，回头我肯定好好数落他，绝不让他再去你们厂子偷东西。”</p>
王平摆了摆手没接钱：“我说不要就肯定不要，说话算话。你回头跟院里这小子捎句话，往后不许再往我们那块跑，要是再让我们抓着，那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另外他扔在我们院里的倒骑驴，你安排人帮忙推回来，我们留着也没啥用处。”</p>
村长连忙应下：“行兄弟，太感谢你大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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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带着小军、二洪他们几个人转身就往村口走，刚走出没几步，村长在身后喊着想请大伙吃顿饭，王平摆摆手回绝了，一行人头也不回朝着村口的车子走去。</p>
看着几个人走远，村长立马转身走到柱子家铁门前，抬手梆梆敲了几下：“柱子，开门，是你老叔！”</p>
院里的柱子听见村长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拉开大门。</p>
他个子高，比村长高出一大截，跟村长说话还得低着头，村长仰着脑袋瞅着他，一开口就带着火：“你这孩子咋能去偷人家东西呢？干啥不好非要走歪路！”</p>
柱子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老叔，我也是实在没辙了，上周带我爹去医院检查，大夫说小脑萎缩越来越重，身子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我爹犯病的时候总半夜坐起来说胡话，念叨梦见我妈，埋怨没个安稳住处，病情眼看着越来越厉害，买药抓药处处都得花钱，我实在凑不齐了。再说我妈的骨灰还寄存在火葬场，手里没钱一直没法下葬，我是真被逼得没别的路子了。”</p>
村长听完也没了数落的火了，叹了口气：“手头紧你咋不先来找我吱一声？多少我也能帮衬你点。”</p>
柱子苦笑一声：“老叔你也知道，我白天在医院当门卫，歇班就去工地打零工，挣的钱几乎全砸在我爹看病上了，我就想攒点钱给我妈下葬，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去厂子捡点废铜烂铁卖钱。”</p>
村长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知道这孩子是被逼无奈才犯了错：“我知道你难处大，刚才那伙人大度，这次没追究你，但是你可得记牢了，往后说啥也不能再去偷东西了。”</p>
柱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再也不敢去了。那天晚上他们拿着家伙追我，给我吓得够呛，我倒不是自己怕死，就怕我要是出点啥事，家里患病的老爹就没人照看了。”</p>
村长听完心里一紧：“你爹现在搁屋里呢？我进去瞅瞅老爷子。”</p>
村长平常总来串门，院里这些猫狗早就认熟他了，见他进门不光不叫唤咬人，还摇着尾巴围在脚边打转，特别亲近。</p>
柱子他爹一到上午脑子还清醒，一般下午才容易犯迷糊闹病，瞅见村长进来还乐呵呵打招呼：“他老叔来啦，快进屋坐！”</p>
村长瞅着桌上就剩小半碗，刚煮完的挂面，老爷子还客气招呼他吃饭，赶紧摆手：“大哥我不吃，我就是过来瞅瞅你，看你这会儿精神头还挺不错。”</p>
老爷子点点头：“我也就上午这一阵脑子透亮，一过晌午头就容易糊涂，有啥事你就直说。”</p>
“没啥大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咋样。”</p>
老爷子心思挺细，刚才外头哐哐砸门他听见动静了，柱子拦着没让他出去，这会儿就问：“刚才院门口吵吵巴火的，柱子不让我出门，是不是这孩子在外头闯祸了？”</p>
村长赶紧说：“没啥大事，就是外头路人路过吵嚷两句，柱子拦着你也是怕你受惊，你别多想。”</p>
老爷子转头就喊柱子过来，柱子紧忙应声走到跟前，老爹盯着他追问：“你老叔特意跑咱家来，指定是你在外头惹事了，老实交代！”</p>
柱子一个劲摇头：“爹，我没闯祸啊。”</p>
村长也跟着帮腔：“大哥真没啥事，这孩子挺孝顺懂事的，你别瞎琢磨。”</p>
可老爷子不信，当场板着脸：“柱子，你给我跪下认错！”</p>
别看柱子人高马大的，打小就听老爹的话，爹一声令下，“啪”地一下直挺挺跪在地上。</p>
老爷子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肯松口：“你要是没犯错，你老叔不可能登门，今天不把实话讲出来，你就一直跪着！”</p>
村长连忙劝：“大哥，这孩子心眼实在，对你又孝顺，个头都这么大了，别让他这么跪着啊。”</p>
老爷子也没搭理村长，自顾自跟柱子翻旧账：“小时候我咋教你的？撒谎的下场你忘了？”</p>
柱子低声回道：“我记得，撒谎容易遭雷劈。”</p>
被逼得实在没辙，柱子才实话实说：“爹，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攒钱给我妈买块墓地下葬，才去外头厂子偷了点废铜烂铁。”</p>
老爷子听完脸上没啥表情，就盯着儿子一个劲冷笑，呵呵地笑个不停。</p>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转头问柱子：“你爹这状态不对劲，是不是要犯病了？”</p>
柱子也一脸懵圈，也摸不透老爹咋突然这样。</p>
没一会儿老爷子从炕上下地，转身扎进厨房，俩人正纳闷呢，就见老爷子拎着一把寒光发亮的大菜刀走了出来，村长噌地一下就站起身，立马警觉起来。</p>
老爷子瞪着柱子，嘴里怒骂：“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学会偷东西了，今天我非得砍了你！”</p>
话音没落，举着菜刀就朝着跪在地上的柱子劈了过去。</p>
村长早盯着老爷子的动作呢，瞅着菜刀要劈下来，紧赶一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老爷子拿刀的手腕，扭头扯着嗓子喊柱子：“快跑！赶紧躲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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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喊：“爹，你这是干啥啊！”</p>
老爷子被攥着胳膊，瞪着眼指着柱子骂：“今天我非得收拾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不教训你我心里过不去！”</p>
说完又扭头冲村长，让他松开手，非要砍柱子出气。</p>
村长一个劲催柱子赶紧跑，柱子瞅着架势不对，侧身从俩人中间蹿出去，往院子外头奔，老爷子使劲挣开村长的手，拎着菜刀嗷嗷叫着在后面追，嘴里不停喊着让柱子站住。</p>
村长怕闹出人命，也紧跟着追了出去。</p>
这时候，王平和带着小军他们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身后一阵吵吵嚷嚷的喊叫声，大伙一回头，就看见柱子在前头玩命跑，老爷子拎着菜刀在后面紧追，村长跟在最后面。</p>
村长怕王平一行人误会掺和进来，远远就大声喊：“哥几个别过来，这事跟你们没关系！”</p>
柱子慌慌张张跑到王平跟前，一个劲拱手作揖：“大哥，我再也不敢去你们厂子偷东西了，以后我肯定不去了！”</p>
这俩人离得也就十来米，村长这时候总算撵上老爷子，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劝道：“老哥，你消停消停吧，这孩子日子过得够难的了，你真下狠手可咋整？”</p>
老爷子六七十岁的年纪，追了这一通喘得厉害，还举着刀指着柱子。</p>
村长耐着性子劝：“你自己啥身体状况心里没数吗？这么冲动干啥？”</p>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没啥毛病，我好得很！”</p>
“你可别嘴硬了，家里摆着一堆治脑子的药，都是柱子起早贪黑打工挣钱给你抓的药，他天天累死累活就为伺候你，你还非要动手打他。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人家能守着你尽孝就够不容易了。”</p>
村长又指了指王平和几个人，接着劝老爷子：“这几位兄弟都知道柱子的难处，已经答应不追究偷东西的事了，人家好心大度不找咱，你咋还揪着自家孩子不放，非要动刀呢？”</p>
听完这话，老爷子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抬头看向王平开口问道：“你就是厂子的管事的？”</p>
王平应声点头：“嗯，我是。”</p>
老爷子哐当一声把菜刀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王平跟前，抬手“啪”给自己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满脸愧疚地说：“厂长，是我没管教好孩子，对不住你们。”</p>
王平赶紧说：“大叔可别这样，别自己打自己啊。”</p>
旁边的村长偷偷给王平递了个眼色，示意老爷子脑子时好时坏。</p>
老爷子又一脸较真地跟王平说：“我儿子偷你们东西，过错全在我没当好长辈，实在不行你把我的手剁了，就当我替孩子赔罪认错了。”</p>
王平就那么盯着老爷子没吭声，老爷子见他没表态，：“你不肯动手的话，那我就自己动手！”</p>
王平赶紧上前拦着：“大叔可千万别干傻事，这事我们早就说好了不追究了，没必要这么极端。柱子，赶紧把你爹搀扶回院里，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们不追究损失，也不找你们麻烦啦！。”</p>
柱子赶紧抱拳道谢：“大哥，太谢谢你了！”</p>
老爷子又立马呵斥柱子：“赶紧给厂长跪下赔罪！”</p>
柱子一脸为难，可他爹一发脾气他不敢不听，老老实实跪在王平跟前。</p>
老爷子还在一旁念叨，让王平动手揍柱子一顿消消气。</p>
王平一个劲摆手：“真不用，东西没丢多少，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赶紧回家安稳过日子就行。”</p>
老爷子还想接着往下说，忽然眼神发直愣在原地，歪着头瞅着跪在地上的柱子，一脸纳闷：“你咋跪地上了？为啥要下跪啊？”</p>
转头又看向村长，懵懵地问这帮人聚在自家门口干啥。</p>
村长见状赶紧冲王平一行人摆手：“哥几个快先走吧，老爷子这是犯病了，神志不清了！”</p>
柱子早就习惯老爹这样了，赶忙从地上站起身，跟村长一起打算把老爷子搀回家。</p>
刚才还拎着菜刀要教训儿子的老爷子，一犯病瞬间就消了火，任由俩人拉扯着往院里走。</p>
村长搀着老爷子在前头慢慢往回走，柱子留在原地：“大哥你放心，我往后再也不去你们厂子偷废铁了。之前急着筹钱撞坏的院墙，我闲下来就过去帮忙修好，丢东西的损失我也慢慢打工挣钱补上。”</p>
王平沉默一会，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拿出来一沓钱递到柱子手里：“我身上没带太多，这一万多你先拿着应急。”</p>
柱子连忙摆手推辞：“厂长，我哪能再拿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犯错在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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