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失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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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知道四九城的潘革，这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了，人送外号南城战神。</p>
甭管是在四九城还是别的地方，那都是出了名的狠角色。</p>
名号全是从街头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四九城混江湖的，没几个不知道他的。</p>
可潘革有个最大的短处，就是不会挣钱。</p>
一来他根本不是做买卖的料，二来手里存不住钱。</p>
但凡兜里有俩活钱，不是给自己添点东西，就是给身边的兄弟。</p>
不管是一起混的兄弟还是普通朋友，只要张嘴跟他借钱，他基本没驳回过。</p>
不少人纳闷，这帮混社会的看着来钱挺快，咋总没钱呢。</p>
其实架不住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有多少造多少啊，一点后手不留。</p>
钱到手了，不是去夜总会，就是下饭店，再不就去洗浴二楼潇洒。</p>
日子过得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一样，自然攒不下家底。</p>
那时候在南城，潘革不光打仗狠，为人还特别仗义，有股秦二哥的劲头。</p>
朋友有事真往上冲，两肋插刀不带含糊的。</p>
可没钱的滋味谁难受谁知道，潘革也逃不开这事。</p>
那段时间他在家窝了快一礼拜，说白了就是兜里没俩钱了，不好意思出门。</p>
这天正赶中午，他搁家热着剩菜剩饭，打算就着喝三两小酒，凑活一口就完事。</p>
手里不宽裕，出门也没啥干的，潘革干脆就在家待着。</p>
刚端起酒杯吃了两口菜，家门就咚咚响起来了，外边有人喊：“哥呀！在家没啊？”</p>
潘革冲着门口回了一句：“谁啊？大中午的瞎鸡巴敲啥！”</p>
“哥，是我，高奔头，跟宝子我俩一起来的！”</p>
潘革嘴里嘟囔着：“操…你俩可真会赶点，我这菜都不够自己吃的，还专挑饭口过来蹭饭是吧？”</p>
边说边走过去把门拉开了，高奔头跟宝子俩正站在门口笑。</p>
潘革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吧。对了宝子，你别脱鞋了，你那脚老臭了，直接穿鞋进屋就行。”</p>
俩人进了屋，潘革翻出点白酒，给哥俩各倒了一杯。</p>
又把桌上的剩菜全倒一块烩了满满一大盆，乱七八糟啥都有，闻着还挺有食欲。</p>
哥仨往桌前一坐，端起了酒杯。</p>
潘革光个膀子，穿条大裤衩子，个头不高，不到一米七，长得挺瘦。</p>
可千万别小瞧这小身板，干起仗来，一般人根本扛不住。</p>
他举了举杯子：“来吧，整一口。没啥硬菜，你俩也别嫌弃，凑活一口就完事。”</p>
按说跟着潘革这样的大哥，俩人本该吃香的喝辣的，可实际上根本没那条件。</p>
那为啥哥俩还心甘情愿跟着他，哪怕吃糠咽菜也不走。</p>
因为潘革这人讲究，难的时候哥仨始终绑在一块，真挣着钱了，他也绝不会自己独吞，肯定有兄弟一份。</p>
真要是挣个几十万，他自己也就留一半，剩下的全分给奔头和宝子。</p>
别看平时有大哥兄弟的名分，真到分钱的时候，潘革一点不黑。</p>
哥俩拿到钱也是可劲造，天天去夜总会下饭店，自然也攒不下钱，有俩子儿全吃喝玩乐造了。</p>
可有钱一起花，没钱一起扛，这么多年的交情摆在这，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p>
绝不是潘革有钱就跟着、没钱就走的那种关系。</p>
潘革瞅着哥俩，心里头寻思，这两天一直琢磨上哪划拉点钱花。</p>
“二宝子，你平时消息灵，知不知道眼下有啥来钱的道？帮哥琢磨琢磨。”</p>
“哥，不行咱找找有没有要账的活呗？要么……我给平哥打个电话问问？”</p>
“操…可别的了，他还得管我叫声哥呢，我没事总找人家算咋回事，传出去不好听。”</p>
“那眼下也没啥好道道啊，现在钱多难挣。我俩在外头晃悠好几天了，也没碰着啥像样的活，不然也不能上你这来混吃混喝，实在是没招了。”</p>
“行了，别说那没用的，先喝酒。”</p>
哥仨碰了下杯，抿了一口。</p>
“我倒是前阵子听着个信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p>
“啥事啊哥？你说说呗？。”</p>
“前几天有哥们儿和我说，来了个外地老板，整了个建筑公司，这小子姓裴，好像叫裴老大。”</p>
他那公司刚装修完没多长时间，正张罗接工程项目呢，沙子水泥这些建材用量老大了。</p>
我有个哥们他家亲戚在那食堂干活，说现在得有十好几家做建材的，争着抢着想跟他合作，还有上门送礼的，就为了拿下供货的活。</p>
“这算啥活啊？”高奔头有点没转过弯。</p>
“操…你不是认识做建材的吗？咱搁中间倒一手不就完了？”</p>
凭咱的面子让他们按进价给咱货，咱转手卖给裴老大，赚个差价不就行吗。</p>
多了不敢说，三五十万肯定能揣兜里，要是他用量大，百八十万也不是挣不着。真成了的话，咱大伙不都能松快松快。</p>
哥仨就着酒，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这事。</p>
高奔头放下筷子：“哥，要我说下午咱就去建材市场溜达一圈，找熟人唠唠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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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建材市场那帮人基本都认识你。到那看看情况，行咱就干，总搁家待着也不是事，总得找个来钱的道啊。</p>
“行，就这么定。吃完饭你俩跟我一起过去，先问问各家的成本价，咱心里有数。”</p>
到那咱也是正常谈买卖，丢不了面子，跟他们唠唠看行不行。</p>
“那可不，做买卖有啥丢面子的。”</p>
就这么着，哥仨接着对付桌上的剩菜。</p>
潘革瞅着饭盆见底了，冲哥俩摆了摆手：“你俩要是不够吃，冰箱里还有方便面，自己烧水泡去。”</p>
大米饭肯定不够咱仨吃的，不够就整点面条子对付一口。</p>
仨人就这么喝着酒，一人喝了三四两白酒，电饭锅里的饭早就刮干净了。</p>
哥俩没招，各泡了一碗方便面。</p>
吃到下午一点多，哥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p>
别看在家吃得挺寒酸，没啥像样的菜，可出门必须整得板板正正，这就是混社会的排面。</p>
小西装，小夹克，穿得立立正正的，出门在外不能造得窝窝囊囊的。</p>
这三个人瞅着不起眼，出门也不耽误开豪车。</p>
不管是借的还是自己的，当天就开着潘革那台卡迪拉克出的门。</p>
那个年代混社会的都讲究个倒驴不倒架，90年代过来的人都懂。</p>
你不管兜里边多干净，表面上绝对不能露怯，外人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你有没有钱。</p>
哥仨开着卡迪拉克，直接奔建材市场去了。</p>
车往院门口一停，潘革推开车门下来，架着副小眼镜，瞅着还挺有派头子。</p>
他没瞎晃悠，直奔市场把头第一家铺子走过去。</p>
这家老板姓黄，跟潘革是老相识。</p>
进屋没瞅见黄老板的人影，店里伙计紧着就迎过来了。</p>
“哎呦潘哥，今儿咋有空过来了？黄哥出去办事了，不在店里。”</p>
“没事过来转一圈，跟你打听点事。”</p>
“啥事你就说？。”</p>
“你们家建材，是零卖还是走批发啊？”</p>
“量小就按零卖算，量大的话，直接给你算批发价。”</p>
“咋的潘哥，你打算改行干这行啊？”</p>
“我哪是做买卖的料。就是岁数大了，想整点稳当收入，总不能混一辈子街头。我不投本钱，就想挣点巧钱，你们的货按本钱给我，我肯定给你们起量，但是呢，我在中间拿点差价，你看看能不能研究研究？”</p>
“哦…我懂了，你这不就是当中介牵线嘛。”</p>
“差不多就那意思。你们该挣你们的挣，我就负责联系下家，不耽误你们做生意。”</p>
“那有啥不行的！你打算往哪供货啊？”</p>
“这不正琢磨着呢嘛，周边工地工程不老少，慢慢联系呗。”</p>
“那这么的，我给你拿份报价单，你按着这个底价去谈。”</p>
“想挣多少你自己往上加，到时候按实际用料量结算就行。”</p>
“我问你句实在的，要是那边订一百万的货，我中间能落着多少？”</p>
“一百万的话，最少能挣二十来万。你是不知道，普通工地用个千八百万的料都太常见了。要是盖小区那种大工程，两三千万的用料都不稀奇。”</p>
“哎呀我操，那要是三千万的货，我这不就能挣五六百万？”</p>
“那可不咋的。这事儿整明白了，可比啥都强。”</p>
潘革摸着下巴点了点头。</p>
“对了兄弟，你抽的啥烟？瞅着不错。我今儿出门走得急，烟落车上了，懒得回去取，这兜里都空了。”</p>
“啥好不好的，你拿着抽不就完了。咱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跟我客气啥。”</p>
“正好我这剩半条，你都拿走。”</p>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谢了兄弟。等哪天我给你拿两条华子过来，我车里有的是，就是懒得跑回去取。”</p>
“你忙着吧，把单子给我拿一份，我再逛逛别家去。”</p>
“行行行，你随便逛。”</p>
就这么着，潘革这趟没白来，临走还顺了半条烟。</p>
说起来也挺寒酸，他这会儿兜里连烟都快混不上了。</p>
当年建材市场里九成的商户潘革都认识。</p>
那时候的地头蛇就讲究个人脉广，跟谁都脸熟，到哪都能混个面子。</p>
靠的就是朋友多、路子宽。</p>
一下午的工夫，潘革也没挨家挨户问，专挑了几家关系不错、规模也大的铺子谈。</p>
聊得都挺顺当，报价单也都拿了回来，心里大概摸透了底价。</p>
到了晚上，潘革也难得大方一回，请几个建材老板一块吃了顿饭。</p>
酒桌上，潘革端起酒杯就直奔主题。</p>
“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各位兄弟如果信得着我，你看我出去去跑客户，然后你们给我出货，我在中间拼一道，你们没有任何损失。”</p>
“今儿咱就把这事定死，谁也别玩心眼子。你们该挣你们的，我也挣点跑腿钱，钱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挣完的。我潘革在这，先谢过各位老哥了。”</p>
在座的老板连忙接话。</p>
“你这也太外道了，咱都是光屁股长大的，虽说我们比你大几岁，这话你都多余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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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出去谈，我们哥几个肯定都站你这边。”</p>
“行，那别的我就不多唠了，来，走一个！”</p>
几个人一碰杯，当场就喝开了。</p>
当晚潘革带着宝子和高奔头，哥仨没少喝，心里也彻底踏实了。</p>
这帮老板都点了头，让他只管去谈，供货的事全包在他们身上，这事就算彻底敲定了。</p>
转天上午，潘革冲高奔头抬了抬下巴。</p>
“奔头，我让你托人要姓裴的电话，要着没？有了号我先打个招呼再过去。”</p>
“哥，打啥电话啊，咱直接上门就完了。就凭你南城战神的名号，这一片谁不知道？当面谈多有派头子，咱也不是求他办事，掉不了价！买卖这东西，他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在哪进货不是进？跟你合作还能交个朋友，反倒得领咱人情，直接过去就完事。”</p>
潘革琢磨了两秒，点了点头。</p>
“行啊奔头，你这大脑袋瓜子没白长，现在都能给我当军师了。走，出发。”</p>
转头又冲宝子吩咐。</p>
“宝子，你下楼先买三盒华子去。”</p>
“哥，咱兜里本来就没俩活钱，买啥华子啊，整俩普通烟对付得了。那玩意儿多贵啊，等挣着钱再抽不行吗？”</p>
“你咋这么不开窍呢？出去谈事要的就是个排面，抽那便宜烟不掉身价吗？我兜里有钱，你去买就完了，赶紧的。”</p>
“行行行，我去买。”</p>
宝子下楼买了三盒华子，哥仨一人分了一包。</p>
下楼坐进那台黑色卡迪拉克，一脚油门直奔裴老大的建筑公司。</p>
到地方一瞅，门脸修得挺阔气。</p>
哥几个一下车，这头保安就过来了。</p>
这保安是本地雇的，一眼就认出了潘革。</p>
“哎，这不是潘哥吗？”</p>
潘革瞅了他两眼，笑着拍了下他胳膊。</p>
“我瞅你也眼熟，你是不是小霞她表弟？”</p>
“可不咋的！潘哥你还记着我呢！”</p>
“那咋能忘。你姐现在咋样了？”</p>
“还行吧，就是咳嗽的老毛病，这些年一直没断根。”</p>
“让她少折腾，东跑西颠的也不注意养着，好好在家养养比啥都强。”</p>
说白了，在南城这块，几乎没人不认识潘革，走哪都能碰着熟人，纯纯的本地坐地炮。</p>
眼前这建筑公司一共三层楼，全是办公的地方。</p>
哥仨进了大厅，前台姑娘抬头瞅了一眼，连忙起身。</p>
“几位老板，找哪位啊？”</p>
“找你们裴总。”</p>
“几位稍等，我上楼跟裴总说一声。”</p>
前台踩着高跟鞋噔噔上楼通报，没多大工夫，裴总跟着就从楼上下来了。</p>
这人岁数不算大，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撑死不到四十八，瞅着比实际年龄年轻。</p>
架着副细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生意人的派头。</p>
他走到跟前笑着招呼：“你好哥们儿，找我有事啊？”</p>
“你好，裴老板，我是咱们南城的潘革。”</p>
老裴根本没听过这名，也没多问，侧身往会客区的沙发让。</p>
“快坐快坐，都别站着。来人，泡几杯好茶，再切盘水果端过来。几位爱喝啥茶？”</p>
“啥都行，不挑这个。”</p>
几个人依次落座，老裴靠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问。</p>
“咱之前好像没打过交道，几位今天过来，是有啥事？”</p>
“我听说裴总手里包着工程，建材用量不小，我手里有供货渠道，想跟你谈合作，给你供沙子水泥这些料。”</p>
“哎呀，这事可不巧了，这段时间找我谈供货的不老少，我基本都定好人了。”</p>
“哦？定的谁家啊？”</p>
“一个姓刘的老板，腿有点不太方便，我俩聊得挺好，差不多就定他了。”</p>
潘革听完乐了：“我当是谁呢，刘老瘸子，你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p>
“哎…别别，哥们儿你打啥电话啊，不至于不至于。”</p>
潘革没理他，掏出手机按了串号，直接就拨过去了。</p>
电话刚接通，他就直来直去：“瘸子，我潘革。你是不是正跟裴老板的建筑公司谈供货呢？”</p>
“对啊，咋的了？”</p>
“这活儿你别跟我抢了，让给我。回头有别的好活我想着你，改天咱一块吃饭再细唠。”</p>
“不是，你这咋还截胡呢……”</p>
“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你。”</p>
潘革没等他磨叽，啪地就把电话挂了。</p>
他歪着脑袋瞅老裴，又问了一句。</p>
“除了他，还有别的供货商没？”</p>
“没了，就跟他谈得最顺当，之前找上门的那几家都差点意思。”</p>
老裴这会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问。</p>
“我说哥们儿，我没太整明白，你这到底啥意思啊？”</p>
“明人不说暗话，我既不是来耍横的，也不是来欺负外地人的，就是正儿八经跟你做买卖。”</p>
“价格绝对公道，不坑你。我潘革在南城这一片混这么多年，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送了个外号叫南城战神。”</p>
“你要是有四九城本地的朋友，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干啥的，手里啥分量，一打听就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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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哥们儿是道上的朋友。”</p>
“这话说得不准，往细了说，是道上的大哥。”</p>
“懂了懂了。那行，你要是供货的话，有没有报价单？拿出来我瞅瞅价位。”</p>
“那必须有啊，没有我能过来跟你谈这事吗？奔头，把报价单拿出来给裴总过目。”</p>
高奔头攥着个手包，唰地扯开拉链，抽出报价单就递到老裴面前。</p>
“你瞅瞅，混凝土、沙子、水泥、钢筋、钢管啥的样样全，价都是市面正常价，绝对不坑人，你看行不行。”</p>
老裴接过单子扫了两眼，价位确实不高，挺实在。</p>
“这价还行，挺合适。”</p>
“要是瞅着对劲咱就定下来，我给你供货，要多少量都没问题。你放心，我吃江湖这碗饭的，短斤少两糊弄人的事绝对不干，犯不上为这点钱砸自己名声。我这人就讲究个说到做到，不带玩虚的。”</p>
老裴点了点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p>
“正好也到饭点了，我中午也没动筷呢，咱一块吃一口？我公司后边有食堂，能单独炒菜，咱边喝边唠。”</p>
“行啊，赶上饭点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p>
“走走走，里边请。”</p>
就这么着，老裴领着哥仨奔食堂去了，他这食堂能开小灶，挺方便。</p>
到地方坐下，老裴先说了。</p>
“我这边用量可不小。”</p>
潘革听完一摆手。</p>
“用量大不怕，你就跟我说大概总共有多少钱的量就行。沙子水泥按立方算我也整不明白，你就报个总数，我直接给你送货就完了。”</p>
“我这头大概得有个，一千二三百万的货量吧。”</p>
潘革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盘算了一遍，一千万能挣两百万，四百万挣八十万，加起来小三百万就到手了。</p>
他心里偷着乐，回头瞟了高奔头一眼，高奔头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稳住别露馅。</p>
潘革清了清嗓子。</p>
“这量不算啥，就是个中等工程。”</p>
“不过大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瞅你也是正经江湖人，头一回跟道上的朋友合作。我们这行不是拉一次结一次钱，正常都是工程完事统一结算。我这工程量大，货得陆续补，边用边拉，等所有料都供完了咱最后统一算账，行里都是这么个规矩。咱先把话说明白，省得以后有摩擦，你觉得行咱再往下唠。”</p>
“那有啥不行的，你公司和工地都在这摆着，我还怕你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你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讲究，我同意。”</p>
“理解就好。一千多万的货，我就做主给你供了。这样，两三天之内你先给我拉一批过来，我看看质量咋样，没问题我就给你开单，咱就正式开始供。”</p>
“行裴总。我潘革混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一瞅你斯斯文文的，还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知道你是实在人。我爹妈从小就教我，凡事先把丑话说透的人，最坦诚靠谱。我看你这人错不了，来，握个手。三两天之内你把单子给我，我直接把料拉过来，质量绝对过硬，你随便货比三家，不敢说四九城最好，也绝对差不了事。”</p>
“行，这有啥问题，那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p>
“那有啥不行的。走，咱少喝点，边喝边唠。”</p>
就这么着，俩人酒喝得挺投缘，唠得也热乎。</p>
头两杯下肚还都端着分寸，第三杯沾了嘴，潘革的酒劲直接就涌上来了。</p>
最开始他还绷着大哥的架子，别看长得干巴瘦，那股气场还真挺压人。</p>
三四杯酒进了肚，潘革的嘴就收不住了，话一下就密了起来。</p>
“老裴啊兄弟，不是我跟你吹，你问问我这俩兄弟，四九城道上混的，谁见着我潘革不心里哆嗦？”</p>
“那是…那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兄弟你绝对不是一般人。”</p>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想当年我攥着大片刀，这条街从这头干到那头，谁敢跟我装犊子？谁敢跟我龇牙？上去直接就给他撂平。”</p>
“五连子咱们也有，平时我不随便崩人，但谁要是跟我嘚瑟，我绝对不惯着，就这脾气。”</p>
“来，兄弟再整一杯。对了，你下午有事没？我就问你，咱现在算不算哥们？”</p>
“算！必须算啊！”</p>
“是哥们就干了这杯。沙子水泥的事你尽管放心，有我在质量绝对给你把牢。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关键交你这个朋友？”</p>
“明白，那咋能不明白呢。”</p>
“行，老裴，今天咱也不多喝，就把桌上这二斤酒喝透，边喝边唠，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打架那些事。”</p>
潘革人是真不坏，就是喝多了爱絮叨，嘴停不下来。</p>
他说的也不全是吹牛逼，大多都是真发生过的事。</p>
四九城大大小小的混子，没有不给他面子的。</p>
十来岁就出来混街头，混了三十来年，那也不是白混的，绝对是号有分量的人物。</p>
就这么着，从下午喝到晚上。</p>
裴总加起来没说上二十句话，全程都是潘革在那白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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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岁出来混社会讲起，一直讲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讲得老详细了，中间还时不时抖个包袱逗乐。</p>
喝到最后潘革彻底喝飘了，一会说那年跟谁干仗把人胳膊打折了，一会说那年把谁砍伤了，满嘴都是“谁敢跟我嘚瑟都不好使”“兄弟我就认你这个人”。</p>
他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老裴坐在那听得还挺入神。</p>
喝得差不多要走的时候，潘革拍着老裴肩膀说：“兄弟你等信，明天我把单子开出来，后天就给你送料。钱不钱的不重要，咱哥们提钱就外道了，先用着再说。行了我先回去了，今天喝得挺得劲。”</p>
“哎好，兄弟慢走。”</p>
刚出门口，潘革转头就冲俩兄弟喊：“走，上夜总会玩去！”</p>
高奔头赶紧拽他一把：“大哥，咱回家吧。”</p>
“回家？喝完酒哪有直接回家的？哪次不是这流程？必须去，咱哥仨都去！”</p>
从老裴公司出来，潘革拉开车门坐进车里。</p>
高奔头坐进驾驶座，扭头问他：“哥啊，咱去哪家夜总会啊？”</p>
潘革斜了他一眼：“去个屁夜总会，回家。”</p>
“我操…你刚才不还吵着要去夜总会吗？”</p>
“你他妈咋这么缺心眼呢，我那是说给老裴听的，咱不得在他面前撑撑排面吗？真去啊？兜里溜干净，拿鸡毛去潇洒？等挣着钱了再去也不晚，赶紧开车回家。”</p>
“行，听你的。”</p>
就这么着，哥仨当晚哪也没去，直接开车回了家，一宿平平安安啥事没有。</p>
转过天来，潘革头天喝得再多，正事也没忘。</p>
他揣着单子直接进建材市场，把卖水泥的、卖钢筋的、做混凝土的、供沙子的相熟老板全招呼到一块了。</p>
潘革在这一片面子大，几句话的工夫，人就凑齐了。</p>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静一静。</p>
“行了都别吵吵了，跟大伙说个事。那边的买卖谈妥了，人家要货了，单子我都带来了，就按上面的量给我配料就行。”</p>
“另外跟大伙交个实底，人家这工程规模大，不是送一次结一次钱，都跟老板唠好了，等工程收尾了统一结算。”</p>
“我问问你们哥几个，我潘革有没有这个面子？你们也不用犯嘀咕，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公司和工地都在那摆着呢。我潘革啥人品啥口碑，你们相处这么多年也都清楚，咱先供货，差不了事。”</p>
这几个老板是真给面子，都是打小跟潘革认识的哥们。</p>
潘革混这么多年江湖，口碑一直挺正，不像有些混子专干坑蒙拐骗的事。</p>
他再难再没钱，也没坑过谁骗过谁，更没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p>
兜里就剩一百块钱，碰着路边要饭的，他都能掏出一半给人家。</p>
他打仗下手是狠，纯纯的江湖脾气，可心术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不碰，一辈子就讲究个名声脸面。</p>
几个老板听完都痛快答应了，说冲你潘革，这都不叫事，多大用量我们都供得上，就按单子配料，配完直接往工地送。</p>
事都交代明白，当天就全落实完了。</p>
隔了两天，头一批货齐了，加起来有小六百万的建材，装了满满好几车，直接拉到工地上去了。</p>
潘革在家攥着个算盘子，噼里啪啦一顿扒拉，算了快一个钟头。</p>
最后总算算出个大概数，这六百万的货，自己能挣将近一百二十万。</p>
他冲旁边的高奔头喊了一声。</p>
“奔头啊，哥跟你俩说个事，这一百二十万要是拿回来，哥有个打算。”</p>
“啥打算啊哥？”</p>
“哥想给你俩一人置办套房子。跟哥混这么些年，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岁数一天天大了，哥得替你们着想。这一百二十万，咱仨一人四十万，你们拿着钱买房去，也花不了多少。”</p>
“哥你这是干啥……”</p>
“你别跟我扯别的，听我的就行。南城那边我都打听了，五六十万就能买一套，哥再给你们添十万装修钱，整个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将来娶媳妇生孩子，也不算白混一场。这钱就这么定了，等后面接着送货挣的钱，我算了算也能有一百多万，到时候咱哥仨再分。大概算下来，后面还能挣个一百六十万左右，到时候我拿六十，你俩一人五十。这么算的话，头一波一人四十万，第二波你俩一人五十万，我拿六十万。哥多拿那十万，就当给你俩买房的补贴，我一分不留，全给你们。咱哥们相处，哥绝对不能在钱上坑你们。”</p>
“大哥，你也太讲究了！”</p>
“咱是过命的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p>
哥仨的交情没的说，都是实心实意相处。</p>
头一批料拉到工地，老裴挨个验完，一点儿毛病没挑出来。</p>
质量方方面面都到位，毕竟潘革的面子在那摆着，不可能弄些残次品掺假，这批料是真地道，一点问题没有。</p>
潘革当时也跟老裴打了保票，说你尽管放心，绝对差不了事，哪块不对劲你直接跟我说。</p>
第一批料送完，隔了一个礼拜，老裴就打来了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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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啊，还得接着送料。”</p>
“行啊，这次要多少？”</p>
“上次送了六百万的量，这次你还按单子来就行，我把新单子给你送过去。”</p>
“行，你拿过来吧。”</p>
第二回的货又是将近六百万，潘革在家一算账，里外里差不多能挣二百四十万，就等工程完工统一结账了。</p>
可两批料都送完，一天两天三天，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月。</p>
这中间潘革他俩还聚过两回，但是潘革这人大家都知道，非常好面子，也不好意思提钱的事儿。</p>
倒是老裴自己提了一嘴，说你别着急，钱的事我都记着呢，过不了几天就给你拿过去，要是料不够用你随时吱声，我再给你拉。</p>
话是这么说，可钱一直没见着。</p>
这一晃儿过去快俩月了，这头工程马上收尾了。</p>
潘革虽说不懂工程上的事，可瞅这进度也明白，沙子水泥这些基础料，肯定是用不上了。</p>
潘革心里犯嘀咕，料都用不上了，咋还不提结账的事。</p>
这时候他才真着急了，从头一批货到现在快俩月了，墙都开始刷了，怎么也该结款了。</p>
左等右等等不着信，他决定直接去公司找老裴，这事不说透，对方估计一直装糊涂。</p>
就这么着，潘革直接奔老裴的公司去了。</p>
一见面他就开门见山：“裴哥，我看你这边工程进度差不多了，沙子水泥这些料也用不上了吧？你看是不是该把账结一下？这可不是小数，一千二百多万呢，结完我还得给建材市场那边结账。咱哥们之间好说，我这也是搭着面子在中间忙活，我知道裴哥你不能差事，可这都过去俩多月了。”</p>
老裴点了点头：“兄弟，哥知道。但是你看，我现在手里的钱有点倒不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拿点儿，剩下的我分两次给你，行不行？”</p>
“那倒也行，先拿一部分可以，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先给我多少。”</p>
“现在就十万块钱，多了没有。”</p>
潘革当时就愣了：“十万？裴哥你别开玩笑了，一千二百万的货，你就先给我拿十万？”</p>
“钱都压工程上了，一时半会抽不出来，手里就这点活钱。”</p>
“不是，那你啥时候能凑出钱来？”</p>
“这玩意最快也得半年。”</p>
“裴哥，咱不能这么整啊，你想想办法倒腾倒腾不行吗？建材商的钱不能欠人家的，我这俩月也是舍着老脸在中间忙前忙后，你不能让我在中间难做人啊。你研究研究，哪怕先给我结一半也行啊，一千二百万你就给十万，这不扯呢吗？你想想招。”</p>
“那行，我试试，我找人借借看。”</p>
“先不说别的了，今天晚上我安排。”</p>
“别别别，前两回都是我请的。”</p>
“裴哥你跟我客气啥，今天晚上我安排，咱吃大餐去，吃完再去夜总会，咋样？”</p>
“那行，兄弟，那就不好意思了。”</p>
潘革表面大方，其实全是为了要钱。</p>
他带着老裴，还有裴总公司几个高管，连吃带喝玩了一晚上，一算账花了三万多。</p>
当时潘革兜里的钱都不够买单的，没招了掏出手机打给杜崽儿，从杜崽儿那借了五万块钱才凑够账。</p>
当天晚上散场的时候，老裴喝得迷迷糊糊的，还领着陪酒的娘们一起走的。</p>
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潘革肩膀说：“兄弟啊，今天整得不错，你放心，裴哥不能差事。五六天，五六天后你过来取钱就行，保证给你结了，放心吧。”</p>
“行…裴哥，那我就等你信儿了。”</p>
“兄弟啊，哥今天晚上挺高兴，去酒店乐呵乐呵。”说完上车就走了。</p>
这边潘革他们也上了车，高奔头瞅了他一眼：“哥啊，钱没要回来，咱还搭进去三万多。”</p>
潘革撇了撇嘴：“你懂个屁，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咱又不是只合作这一回，以后咱就专门做建材供应，但凡搞开发的老板，咱都给他们供货，一年下来不老挣了？钱这玩意儿，你花出去才能往里进，这也是人情世故，懂不懂？你看今晚安排得明白不？他都说五六天给钱了，咱等着就行，还能不给咋的。”</p>
高奔头听完一脸服气。</p>
“哥还是你想得周全，脑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p>
潘革哼了一声：“人情世故这一块你还得跟哥多学着点，不然为啥我是你大哥呢，你不得服我吗。”</p>
高奔头连忙点头：“是是是，哥你说的对，没毛病，咱回家吧，回家睡觉。”</p>
就这么着，哥仨直接开车回了家。</p>
可谁成想，回来之后就开始等。</p>
说好的五六天，结果一个礼拜都过去了，一点信儿都没有，更别说给钱了。</p>
潘革直接给老裴打了个电话：“裴哥啊，都一个礼拜了，钱咋样了？”</p>
老裴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行啊兄弟，没凑上来，没借着。”</p>
潘革当时语气就沉了：“裴哥你不能这么整啊，我这话都跟建材商那边撂下了，人家现在天天找我要钱，你这样我没法跟人家交代。那天喝酒你说得好好的，五六天就给，这都一个多礼拜了。”</p>
老裴还是那套说辞：“我也没招啊，就是没钱。”</p>
</p>
大伙都知道四九城的潘革，这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了，人送外号南城战神。</p>
甭管是在四九城还是别的地方，那都是出了名的狠角色。</p>
名号全是从街头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四九城混江湖的，没几个不知道他的。</p>
可潘革有个最大的短处，就是不会挣钱。</p>
一来他根本不是做买卖的料，二来手里存不住钱。</p>
但凡兜里有俩活钱，不是给自己添点东西，就是给身边的兄弟。</p>
不管是一起混的兄弟还是普通朋友，只要张嘴跟他借钱，他基本没驳回过。</p>
不少人纳闷，这帮混社会的看着来钱挺快，咋总没钱呢。</p>
其实架不住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有多少造多少啊，一点后手不留。</p>
钱到手了，不是去夜总会，就是下饭店，再不就去洗浴二楼潇洒。</p>
日子过得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一样，自然攒不下家底。</p>
那时候在南城，潘革不光打仗狠，为人还特别仗义，有股秦二哥的劲头。</p>
朋友有事真往上冲，两肋插刀不带含糊的。</p>
可没钱的滋味谁难受谁知道，潘革也逃不开这事。</p>
那段时间他在家窝了快一礼拜，说白了就是兜里没俩钱了，不好意思出门。</p>
这天正赶中午，他搁家热着剩菜剩饭，打算就着喝三两小酒，凑活一口就完事。</p>
手里不宽裕，出门也没啥干的，潘革干脆就在家待着。</p>
刚端起酒杯吃了两口菜，家门就咚咚响起来了，外边有人喊：“哥呀！在家没啊？”</p>
潘革冲着门口回了一句：“谁啊？大中午的瞎鸡巴敲啥！”</p>
“哥，是我，高奔头，跟宝子我俩一起来的！”</p>
潘革嘴里嘟囔着：“操…你俩可真会赶点，我这菜都不够自己吃的，还专挑饭口过来蹭饭是吧？”</p>
边说边走过去把门拉开了，高奔头跟宝子俩正站在门口笑。</p>
潘革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吧。对了宝子，你别脱鞋了，你那脚老臭了，直接穿鞋进屋就行。”</p>
俩人进了屋，潘革翻出点白酒，给哥俩各倒了一杯。</p>
又把桌上的剩菜全倒一块烩了满满一大盆，乱七八糟啥都有，闻着还挺有食欲。</p>
哥仨往桌前一坐，端起了酒杯。</p>
潘革光个膀子，穿条大裤衩子，个头不高，不到一米七，长得挺瘦。</p>
可千万别小瞧这小身板，干起仗来，一般人根本扛不住。</p>
他举了举杯子：“来吧，整一口。没啥硬菜，你俩也别嫌弃，凑活一口就完事。”</p>
按说跟着潘革这样的大哥，俩人本该吃香的喝辣的，可实际上根本没那条件。</p>
那为啥哥俩还心甘情愿跟着他，哪怕吃糠咽菜也不走。</p>
因为潘革这人讲究，难的时候哥仨始终绑在一块，真挣着钱了，他也绝不会自己独吞，肯定有兄弟一份。</p>
真要是挣个几十万，他自己也就留一半，剩下的全分给奔头和宝子。</p>
别看平时有大哥兄弟的名分，真到分钱的时候，潘革一点不黑。</p>
哥俩拿到钱也是可劲造，天天去夜总会下饭店，自然也攒不下钱，有俩子儿全吃喝玩乐造了。</p>
可有钱一起花，没钱一起扛，这么多年的交情摆在这，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p>
绝不是潘革有钱就跟着、没钱就走的那种关系。</p>
潘革瞅着哥俩，心里头寻思，这两天一直琢磨上哪划拉点钱花。</p>
“二宝子，你平时消息灵，知不知道眼下有啥来钱的道？帮哥琢磨琢磨。”</p>
“哥，不行咱找找有没有要账的活呗？要么……我给平哥打个电话问问？”</p>
“操…可别的了，他还得管我叫声哥呢，我没事总找人家算咋回事，传出去不好听。”</p>
“那眼下也没啥好道道啊，现在钱多难挣。我俩在外头晃悠好几天了，也没碰着啥像样的活，不然也不能上你这来混吃混喝，实在是没招了。”</p>
“行了，别说那没用的，先喝酒。”</p>
哥仨碰了下杯，抿了一口。</p>
“我倒是前阵子听着个信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p>
“啥事啊哥？你说说呗？。”</p>
“前几天有哥们儿和我说，来了个外地老板，整了个建筑公司，这小子姓裴，好像叫裴老大。”</p>
他那公司刚装修完没多长时间，正张罗接工程项目呢，沙子水泥这些建材用量老大了。</p>
我有个哥们他家亲戚在那食堂干活，说现在得有十好几家做建材的，争着抢着想跟他合作，还有上门送礼的，就为了拿下供货的活。</p>
“这算啥活啊？”高奔头有点没转过弯。</p>
“操…你不是认识做建材的吗？咱搁中间倒一手不就完了？”</p>
凭咱的面子让他们按进价给咱货，咱转手卖给裴老大，赚个差价不就行吗。</p>
多了不敢说，三五十万肯定能揣兜里，要是他用量大，百八十万也不是挣不着。真成了的话，咱大伙不都能松快松快。</p>
哥仨就着酒，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这事。</p>
高奔头放下筷子：“哥，要我说下午咱就去建材市场溜达一圈，找熟人唠唠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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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建材市场那帮人基本都认识你。到那看看情况，行咱就干，总搁家待着也不是事，总得找个来钱的道啊。</p>
“行，就这么定。吃完饭你俩跟我一起过去，先问问各家的成本价，咱心里有数。”</p>
到那咱也是正常谈买卖，丢不了面子，跟他们唠唠看行不行。</p>
“那可不，做买卖有啥丢面子的。”</p>
就这么着，哥仨接着对付桌上的剩菜。</p>
潘革瞅着饭盆见底了，冲哥俩摆了摆手：“你俩要是不够吃，冰箱里还有方便面，自己烧水泡去。”</p>
大米饭肯定不够咱仨吃的，不够就整点面条子对付一口。</p>
仨人就这么喝着酒，一人喝了三四两白酒，电饭锅里的饭早就刮干净了。</p>
哥俩没招，各泡了一碗方便面。</p>
吃到下午一点多，哥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p>
别看在家吃得挺寒酸，没啥像样的菜，可出门必须整得板板正正，这就是混社会的排面。</p>
小西装，小夹克，穿得立立正正的，出门在外不能造得窝窝囊囊的。</p>
这三个人瞅着不起眼，出门也不耽误开豪车。</p>
不管是借的还是自己的，当天就开着潘革那台卡迪拉克出的门。</p>
那个年代混社会的都讲究个倒驴不倒架，90年代过来的人都懂。</p>
你不管兜里边多干净，表面上绝对不能露怯，外人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你有没有钱。</p>
哥仨开着卡迪拉克，直接奔建材市场去了。</p>
车往院门口一停，潘革推开车门下来，架着副小眼镜，瞅着还挺有派头子。</p>
他没瞎晃悠，直奔市场把头第一家铺子走过去。</p>
这家老板姓黄，跟潘革是老相识。</p>
进屋没瞅见黄老板的人影，店里伙计紧着就迎过来了。</p>
“哎呦潘哥，今儿咋有空过来了？黄哥出去办事了，不在店里。”</p>
“没事过来转一圈，跟你打听点事。”</p>
“啥事你就说？。”</p>
“你们家建材，是零卖还是走批发啊？”</p>
“量小就按零卖算，量大的话，直接给你算批发价。”</p>
“咋的潘哥，你打算改行干这行啊？”</p>
“我哪是做买卖的料。就是岁数大了，想整点稳当收入，总不能混一辈子街头。我不投本钱，就想挣点巧钱，你们的货按本钱给我，我肯定给你们起量，但是呢，我在中间拿点差价，你看看能不能研究研究？”</p>
“哦…我懂了，你这不就是当中介牵线嘛。”</p>
“差不多就那意思。你们该挣你们的挣，我就负责联系下家，不耽误你们做生意。”</p>
“那有啥不行的！你打算往哪供货啊？”</p>
“这不正琢磨着呢嘛，周边工地工程不老少，慢慢联系呗。”</p>
“那这么的，我给你拿份报价单，你按着这个底价去谈。”</p>
“想挣多少你自己往上加，到时候按实际用料量结算就行。”</p>
“我问你句实在的，要是那边订一百万的货，我中间能落着多少？”</p>
“一百万的话，最少能挣二十来万。你是不知道，普通工地用个千八百万的料都太常见了。要是盖小区那种大工程，两三千万的用料都不稀奇。”</p>
“哎呀我操，那要是三千万的货，我这不就能挣五六百万？”</p>
“那可不咋的。这事儿整明白了，可比啥都强。”</p>
潘革摸着下巴点了点头。</p>
“对了兄弟，你抽的啥烟？瞅着不错。我今儿出门走得急，烟落车上了，懒得回去取，这兜里都空了。”</p>
“啥好不好的，你拿着抽不就完了。咱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跟我客气啥。”</p>
“正好我这剩半条，你都拿走。”</p>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谢了兄弟。等哪天我给你拿两条华子过来，我车里有的是，就是懒得跑回去取。”</p>
“你忙着吧，把单子给我拿一份，我再逛逛别家去。”</p>
“行行行，你随便逛。”</p>
就这么着，潘革这趟没白来，临走还顺了半条烟。</p>
说起来也挺寒酸，他这会儿兜里连烟都快混不上了。</p>
当年建材市场里九成的商户潘革都认识。</p>
那时候的地头蛇就讲究个人脉广，跟谁都脸熟，到哪都能混个面子。</p>
靠的就是朋友多、路子宽。</p>
一下午的工夫，潘革也没挨家挨户问，专挑了几家关系不错、规模也大的铺子谈。</p>
聊得都挺顺当，报价单也都拿了回来，心里大概摸透了底价。</p>
到了晚上，潘革也难得大方一回，请几个建材老板一块吃了顿饭。</p>
酒桌上，潘革端起酒杯就直奔主题。</p>
“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各位兄弟如果信得着我，你看我出去去跑客户，然后你们给我出货，我在中间拼一道，你们没有任何损失。”</p>
“今儿咱就把这事定死，谁也别玩心眼子。你们该挣你们的，我也挣点跑腿钱，钱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挣完的。我潘革在这，先谢过各位老哥了。”</p>
在座的老板连忙接话。</p>
“你这也太外道了，咱都是光屁股长大的，虽说我们比你大几岁，这话你都多余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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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出去谈，我们哥几个肯定都站你这边。”</p>
“行，那别的我就不多唠了，来，走一个！”</p>
几个人一碰杯，当场就喝开了。</p>
当晚潘革带着宝子和高奔头，哥仨没少喝，心里也彻底踏实了。</p>
这帮老板都点了头，让他只管去谈，供货的事全包在他们身上，这事就算彻底敲定了。</p>
转天上午，潘革冲高奔头抬了抬下巴。</p>
“奔头，我让你托人要姓裴的电话，要着没？有了号我先打个招呼再过去。”</p>
“哥，打啥电话啊，咱直接上门就完了。就凭你南城战神的名号，这一片谁不知道？当面谈多有派头子，咱也不是求他办事，掉不了价！买卖这东西，他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在哪进货不是进？跟你合作还能交个朋友，反倒得领咱人情，直接过去就完事。”</p>
潘革琢磨了两秒，点了点头。</p>
“行啊奔头，你这大脑袋瓜子没白长，现在都能给我当军师了。走，出发。”</p>
转头又冲宝子吩咐。</p>
“宝子，你下楼先买三盒华子去。”</p>
“哥，咱兜里本来就没俩活钱，买啥华子啊，整俩普通烟对付得了。那玩意儿多贵啊，等挣着钱再抽不行吗？”</p>
“你咋这么不开窍呢？出去谈事要的就是个排面，抽那便宜烟不掉身价吗？我兜里有钱，你去买就完了，赶紧的。”</p>
“行行行，我去买。”</p>
宝子下楼买了三盒华子，哥仨一人分了一包。</p>
下楼坐进那台黑色卡迪拉克，一脚油门直奔裴老大的建筑公司。</p>
到地方一瞅，门脸修得挺阔气。</p>
哥几个一下车，这头保安就过来了。</p>
这保安是本地雇的，一眼就认出了潘革。</p>
“哎，这不是潘哥吗？”</p>
潘革瞅了他两眼，笑着拍了下他胳膊。</p>
“我瞅你也眼熟，你是不是小霞她表弟？”</p>
“可不咋的！潘哥你还记着我呢！”</p>
“那咋能忘。你姐现在咋样了？”</p>
“还行吧，就是咳嗽的老毛病，这些年一直没断根。”</p>
“让她少折腾，东跑西颠的也不注意养着，好好在家养养比啥都强。”</p>
说白了，在南城这块，几乎没人不认识潘革，走哪都能碰着熟人，纯纯的本地坐地炮。</p>
眼前这建筑公司一共三层楼，全是办公的地方。</p>
哥仨进了大厅，前台姑娘抬头瞅了一眼，连忙起身。</p>
“几位老板，找哪位啊？”</p>
“找你们裴总。”</p>
“几位稍等，我上楼跟裴总说一声。”</p>
前台踩着高跟鞋噔噔上楼通报，没多大工夫，裴总跟着就从楼上下来了。</p>
这人岁数不算大，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撑死不到四十八，瞅着比实际年龄年轻。</p>
架着副细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生意人的派头。</p>
他走到跟前笑着招呼：“你好哥们儿，找我有事啊？”</p>
“你好，裴老板，我是咱们南城的潘革。”</p>
老裴根本没听过这名，也没多问，侧身往会客区的沙发让。</p>
“快坐快坐，都别站着。来人，泡几杯好茶，再切盘水果端过来。几位爱喝啥茶？”</p>
“啥都行，不挑这个。”</p>
几个人依次落座，老裴靠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问。</p>
“咱之前好像没打过交道，几位今天过来，是有啥事？”</p>
“我听说裴总手里包着工程，建材用量不小，我手里有供货渠道，想跟你谈合作，给你供沙子水泥这些料。”</p>
“哎呀，这事可不巧了，这段时间找我谈供货的不老少，我基本都定好人了。”</p>
“哦？定的谁家啊？”</p>
“一个姓刘的老板，腿有点不太方便，我俩聊得挺好，差不多就定他了。”</p>
潘革听完乐了：“我当是谁呢，刘老瘸子，你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p>
“哎…别别，哥们儿你打啥电话啊，不至于不至于。”</p>
潘革没理他，掏出手机按了串号，直接就拨过去了。</p>
电话刚接通，他就直来直去：“瘸子，我潘革。你是不是正跟裴老板的建筑公司谈供货呢？”</p>
“对啊，咋的了？”</p>
“这活儿你别跟我抢了，让给我。回头有别的好活我想着你，改天咱一块吃饭再细唠。”</p>
“不是，你这咋还截胡呢……”</p>
“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你。”</p>
潘革没等他磨叽，啪地就把电话挂了。</p>
他歪着脑袋瞅老裴，又问了一句。</p>
“除了他，还有别的供货商没？”</p>
“没了，就跟他谈得最顺当，之前找上门的那几家都差点意思。”</p>
老裴这会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问。</p>
“我说哥们儿，我没太整明白，你这到底啥意思啊？”</p>
“明人不说暗话，我既不是来耍横的，也不是来欺负外地人的，就是正儿八经跟你做买卖。”</p>
“价格绝对公道，不坑你。我潘革在南城这一片混这么多年，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送了个外号叫南城战神。”</p>
“你要是有四九城本地的朋友，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干啥的，手里啥分量，一打听就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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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哥们儿是道上的朋友。”</p>
“这话说得不准，往细了说，是道上的大哥。”</p>
“懂了懂了。那行，你要是供货的话，有没有报价单？拿出来我瞅瞅价位。”</p>
“那必须有啊，没有我能过来跟你谈这事吗？奔头，把报价单拿出来给裴总过目。”</p>
高奔头攥着个手包，唰地扯开拉链，抽出报价单就递到老裴面前。</p>
“你瞅瞅，混凝土、沙子、水泥、钢筋、钢管啥的样样全，价都是市面正常价，绝对不坑人，你看行不行。”</p>
老裴接过单子扫了两眼，价位确实不高，挺实在。</p>
“这价还行，挺合适。”</p>
“要是瞅着对劲咱就定下来，我给你供货，要多少量都没问题。你放心，我吃江湖这碗饭的，短斤少两糊弄人的事绝对不干，犯不上为这点钱砸自己名声。我这人就讲究个说到做到，不带玩虚的。”</p>
老裴点了点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p>
“正好也到饭点了，我中午也没动筷呢，咱一块吃一口？我公司后边有食堂，能单独炒菜，咱边喝边唠。”</p>
“行啊，赶上饭点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p>
“走走走，里边请。”</p>
就这么着，老裴领着哥仨奔食堂去了，他这食堂能开小灶，挺方便。</p>
到地方坐下，老裴先说了。</p>
“我这边用量可不小。”</p>
潘革听完一摆手。</p>
“用量大不怕，你就跟我说大概总共有多少钱的量就行。沙子水泥按立方算我也整不明白，你就报个总数，我直接给你送货就完了。”</p>
“我这头大概得有个，一千二三百万的货量吧。”</p>
潘革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盘算了一遍，一千万能挣两百万，四百万挣八十万，加起来小三百万就到手了。</p>
他心里偷着乐，回头瞟了高奔头一眼，高奔头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稳住别露馅。</p>
潘革清了清嗓子。</p>
“这量不算啥，就是个中等工程。”</p>
“不过大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瞅你也是正经江湖人，头一回跟道上的朋友合作。我们这行不是拉一次结一次钱，正常都是工程完事统一结算。我这工程量大，货得陆续补，边用边拉，等所有料都供完了咱最后统一算账，行里都是这么个规矩。咱先把话说明白，省得以后有摩擦，你觉得行咱再往下唠。”</p>
“那有啥不行的，你公司和工地都在这摆着，我还怕你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你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讲究，我同意。”</p>
“理解就好。一千多万的货，我就做主给你供了。这样，两三天之内你先给我拉一批过来，我看看质量咋样，没问题我就给你开单，咱就正式开始供。”</p>
“行裴总。我潘革混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一瞅你斯斯文文的，还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知道你是实在人。我爹妈从小就教我，凡事先把丑话说透的人，最坦诚靠谱。我看你这人错不了，来，握个手。三两天之内你把单子给我，我直接把料拉过来，质量绝对过硬，你随便货比三家，不敢说四九城最好，也绝对差不了事。”</p>
“行，这有啥问题，那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p>
“那有啥不行的。走，咱少喝点，边喝边唠。”</p>
就这么着，俩人酒喝得挺投缘，唠得也热乎。</p>
头两杯下肚还都端着分寸，第三杯沾了嘴，潘革的酒劲直接就涌上来了。</p>
最开始他还绷着大哥的架子，别看长得干巴瘦，那股气场还真挺压人。</p>
三四杯酒进了肚，潘革的嘴就收不住了，话一下就密了起来。</p>
“老裴啊兄弟，不是我跟你吹，你问问我这俩兄弟，四九城道上混的，谁见着我潘革不心里哆嗦？”</p>
“那是…那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兄弟你绝对不是一般人。”</p>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想当年我攥着大片刀，这条街从这头干到那头，谁敢跟我装犊子？谁敢跟我龇牙？上去直接就给他撂平。”</p>
“五连子咱们也有，平时我不随便崩人，但谁要是跟我嘚瑟，我绝对不惯着，就这脾气。”</p>
“来，兄弟再整一杯。对了，你下午有事没？我就问你，咱现在算不算哥们？”</p>
“算！必须算啊！”</p>
“是哥们就干了这杯。沙子水泥的事你尽管放心，有我在质量绝对给你把牢。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关键交你这个朋友？”</p>
“明白，那咋能不明白呢。”</p>
“行，老裴，今天咱也不多喝，就把桌上这二斤酒喝透，边喝边唠，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打架那些事。”</p>
潘革人是真不坏，就是喝多了爱絮叨，嘴停不下来。</p>
他说的也不全是吹牛逼，大多都是真发生过的事。</p>
四九城大大小小的混子，没有不给他面子的。</p>
十来岁就出来混街头，混了三十来年，那也不是白混的，绝对是号有分量的人物。</p>
就这么着，从下午喝到晚上。</p>
裴总加起来没说上二十句话，全程都是潘革在那白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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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岁出来混社会讲起，一直讲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讲得老详细了，中间还时不时抖个包袱逗乐。</p>
喝到最后潘革彻底喝飘了，一会说那年跟谁干仗把人胳膊打折了，一会说那年把谁砍伤了，满嘴都是“谁敢跟我嘚瑟都不好使”“兄弟我就认你这个人”。</p>
他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老裴坐在那听得还挺入神。</p>
喝得差不多要走的时候，潘革拍着老裴肩膀说：“兄弟你等信，明天我把单子开出来，后天就给你送料。钱不钱的不重要，咱哥们提钱就外道了，先用着再说。行了我先回去了，今天喝得挺得劲。”</p>
“哎好，兄弟慢走。”</p>
刚出门口，潘革转头就冲俩兄弟喊：“走，上夜总会玩去！”</p>
高奔头赶紧拽他一把：“大哥，咱回家吧。”</p>
“回家？喝完酒哪有直接回家的？哪次不是这流程？必须去，咱哥仨都去！”</p>
从老裴公司出来，潘革拉开车门坐进车里。</p>
高奔头坐进驾驶座，扭头问他：“哥啊，咱去哪家夜总会啊？”</p>
潘革斜了他一眼：“去个屁夜总会，回家。”</p>
“我操…你刚才不还吵着要去夜总会吗？”</p>
“你他妈咋这么缺心眼呢，我那是说给老裴听的，咱不得在他面前撑撑排面吗？真去啊？兜里溜干净，拿鸡毛去潇洒？等挣着钱了再去也不晚，赶紧开车回家。”</p>
“行，听你的。”</p>
就这么着，哥仨当晚哪也没去，直接开车回了家，一宿平平安安啥事没有。</p>
转过天来，潘革头天喝得再多，正事也没忘。</p>
他揣着单子直接进建材市场，把卖水泥的、卖钢筋的、做混凝土的、供沙子的相熟老板全招呼到一块了。</p>
潘革在这一片面子大，几句话的工夫，人就凑齐了。</p>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静一静。</p>
“行了都别吵吵了，跟大伙说个事。那边的买卖谈妥了，人家要货了，单子我都带来了，就按上面的量给我配料就行。”</p>
“另外跟大伙交个实底，人家这工程规模大，不是送一次结一次钱，都跟老板唠好了，等工程收尾了统一结算。”</p>
“我问问你们哥几个，我潘革有没有这个面子？你们也不用犯嘀咕，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公司和工地都在那摆着呢。我潘革啥人品啥口碑，你们相处这么多年也都清楚，咱先供货，差不了事。”</p>
这几个老板是真给面子，都是打小跟潘革认识的哥们。</p>
潘革混这么多年江湖，口碑一直挺正，不像有些混子专干坑蒙拐骗的事。</p>
他再难再没钱，也没坑过谁骗过谁，更没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p>
兜里就剩一百块钱，碰着路边要饭的，他都能掏出一半给人家。</p>
他打仗下手是狠，纯纯的江湖脾气，可心术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不碰，一辈子就讲究个名声脸面。</p>
几个老板听完都痛快答应了，说冲你潘革，这都不叫事，多大用量我们都供得上，就按单子配料，配完直接往工地送。</p>
事都交代明白，当天就全落实完了。</p>
隔了两天，头一批货齐了，加起来有小六百万的建材，装了满满好几车，直接拉到工地上去了。</p>
潘革在家攥着个算盘子，噼里啪啦一顿扒拉，算了快一个钟头。</p>
最后总算算出个大概数，这六百万的货，自己能挣将近一百二十万。</p>
他冲旁边的高奔头喊了一声。</p>
“奔头啊，哥跟你俩说个事，这一百二十万要是拿回来，哥有个打算。”</p>
“啥打算啊哥？”</p>
“哥想给你俩一人置办套房子。跟哥混这么些年，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岁数一天天大了，哥得替你们着想。这一百二十万，咱仨一人四十万，你们拿着钱买房去，也花不了多少。”</p>
“哥你这是干啥……”</p>
“你别跟我扯别的，听我的就行。南城那边我都打听了，五六十万就能买一套，哥再给你们添十万装修钱，整个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将来娶媳妇生孩子，也不算白混一场。这钱就这么定了，等后面接着送货挣的钱，我算了算也能有一百多万，到时候咱哥仨再分。大概算下来，后面还能挣个一百六十万左右，到时候我拿六十，你俩一人五十。这么算的话，头一波一人四十万，第二波你俩一人五十万，我拿六十万。哥多拿那十万，就当给你俩买房的补贴，我一分不留，全给你们。咱哥们相处，哥绝对不能在钱上坑你们。”</p>
“大哥，你也太讲究了！”</p>
“咱是过命的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p>
哥仨的交情没的说，都是实心实意相处。</p>
头一批料拉到工地，老裴挨个验完，一点儿毛病没挑出来。</p>
质量方方面面都到位，毕竟潘革的面子在那摆着，不可能弄些残次品掺假，这批料是真地道，一点问题没有。</p>
潘革当时也跟老裴打了保票，说你尽管放心，绝对差不了事，哪块不对劲你直接跟我说。</p>
第一批料送完，隔了一个礼拜，老裴就打来了电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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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啊，还得接着送料。”</p>
“行啊，这次要多少？”</p>
“上次送了六百万的量，这次你还按单子来就行，我把新单子给你送过去。”</p>
“行，你拿过来吧。”</p>
第二回的货又是将近六百万，潘革在家一算账，里外里差不多能挣二百四十万，就等工程完工统一结账了。</p>
可两批料都送完，一天两天三天，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月。</p>
这中间潘革他俩还聚过两回，但是潘革这人大家都知道，非常好面子，也不好意思提钱的事儿。</p>
倒是老裴自己提了一嘴，说你别着急，钱的事我都记着呢，过不了几天就给你拿过去，要是料不够用你随时吱声，我再给你拉。</p>
话是这么说，可钱一直没见着。</p>
这一晃儿过去快俩月了，这头工程马上收尾了。</p>
潘革虽说不懂工程上的事，可瞅这进度也明白，沙子水泥这些基础料，肯定是用不上了。</p>
潘革心里犯嘀咕，料都用不上了，咋还不提结账的事。</p>
这时候他才真着急了，从头一批货到现在快俩月了，墙都开始刷了，怎么也该结款了。</p>
左等右等等不着信，他决定直接去公司找老裴，这事不说透，对方估计一直装糊涂。</p>
就这么着，潘革直接奔老裴的公司去了。</p>
一见面他就开门见山：“裴哥，我看你这边工程进度差不多了，沙子水泥这些料也用不上了吧？你看是不是该把账结一下？这可不是小数，一千二百多万呢，结完我还得给建材市场那边结账。咱哥们之间好说，我这也是搭着面子在中间忙活，我知道裴哥你不能差事，可这都过去俩多月了。”</p>
老裴点了点头：“兄弟，哥知道。但是你看，我现在手里的钱有点倒不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拿点儿，剩下的我分两次给你，行不行？”</p>
“那倒也行，先拿一部分可以，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先给我多少。”</p>
“现在就十万块钱，多了没有。”</p>
潘革当时就愣了：“十万？裴哥你别开玩笑了，一千二百万的货，你就先给我拿十万？”</p>
“钱都压工程上了，一时半会抽不出来，手里就这点活钱。”</p>
“不是，那你啥时候能凑出钱来？”</p>
“这玩意最快也得半年。”</p>
“裴哥，咱不能这么整啊，你想想办法倒腾倒腾不行吗？建材商的钱不能欠人家的，我这俩月也是舍着老脸在中间忙前忙后，你不能让我在中间难做人啊。你研究研究，哪怕先给我结一半也行啊，一千二百万你就给十万，这不扯呢吗？你想想招。”</p>
“那行，我试试，我找人借借看。”</p>
“先不说别的了，今天晚上我安排。”</p>
“别别别，前两回都是我请的。”</p>
“裴哥你跟我客气啥，今天晚上我安排，咱吃大餐去，吃完再去夜总会，咋样？”</p>
“那行，兄弟，那就不好意思了。”</p>
潘革表面大方，其实全是为了要钱。</p>
他带着老裴，还有裴总公司几个高管，连吃带喝玩了一晚上，一算账花了三万多。</p>
当时潘革兜里的钱都不够买单的，没招了掏出手机打给杜崽儿，从杜崽儿那借了五万块钱才凑够账。</p>
当天晚上散场的时候，老裴喝得迷迷糊糊的，还领着陪酒的娘们一起走的。</p>
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潘革肩膀说：“兄弟啊，今天整得不错，你放心，裴哥不能差事。五六天，五六天后你过来取钱就行，保证给你结了，放心吧。”</p>
“行…裴哥，那我就等你信儿了。”</p>
“兄弟啊，哥今天晚上挺高兴，去酒店乐呵乐呵。”说完上车就走了。</p>
这边潘革他们也上了车，高奔头瞅了他一眼：“哥啊，钱没要回来，咱还搭进去三万多。”</p>
潘革撇了撇嘴：“你懂个屁，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咱又不是只合作这一回，以后咱就专门做建材供应，但凡搞开发的老板，咱都给他们供货，一年下来不老挣了？钱这玩意儿，你花出去才能往里进，这也是人情世故，懂不懂？你看今晚安排得明白不？他都说五六天给钱了，咱等着就行，还能不给咋的。”</p>
高奔头听完一脸服气。</p>
“哥还是你想得周全，脑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p>
潘革哼了一声：“人情世故这一块你还得跟哥多学着点，不然为啥我是你大哥呢，你不得服我吗。”</p>
高奔头连忙点头：“是是是，哥你说的对，没毛病，咱回家吧，回家睡觉。”</p>
就这么着，哥仨直接开车回了家。</p>
可谁成想，回来之后就开始等。</p>
说好的五六天，结果一个礼拜都过去了，一点信儿都没有，更别说给钱了。</p>
潘革直接给老裴打了个电话：“裴哥啊，都一个礼拜了，钱咋样了？”</p>
老裴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行啊兄弟，没凑上来，没借着。”</p>
潘革当时语气就沉了：“裴哥你不能这么整啊，我这话都跟建材商那边撂下了，人家现在天天找我要钱，你这样我没法跟人家交代。那天喝酒你说得好好的，五六天就给，这都一个多礼拜了。”</p>
老裴还是那套说辞：“我也没招啊，就是没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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