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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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那头，两个玩家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p>
一个叫【铁皮罐头】，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胸口的甲片上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他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甲片上，嗒嗒响。</p>
“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他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停车场另一头那团黑暗。手环的白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发紫，像是冻的。</p>
旁边蹲着【花间一壶酒】，穿着一身轻皮甲，腰上挂着两把短刀。他没说话，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划痕，皮肉翻着，不深，但周围已经发黑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伤口往胳膊上蔓延。</p>
“咳咳……”【花间一壶酒】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像有痰，又干又涩,声音劈了。“该死……从刚才进来就开始发烧了，而且视野越来越模糊。”</p>
他揉了揉眼睛，把短刀从腰上抽出来，刀身在手环的白光下反着光。他盯着刀刃看了一会儿，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卷了边。他把刀插回去。</p>
“你还剩多少子弹？”【铁皮罐头】问他。</p>
“我不是枪手。没子弹。”【花间一壶酒】把那把短刀又拔出来，在手里翻了翻，又插回去了。“就这两把刀。你呢？”</p>
【铁皮罐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单手锤，锤头是铁的，方方正正，上面沾着黑红色的东西，干了发硬。他在自己的甲片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甲片凹进去的那块又深了一点。</p>
“就这个。盾牌刚才丢了，跑的时候没捡。”他闭上一只眼，又睁开，使劲眨了几下，像是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你有没有觉得……灯越来越暗了？”</p>
【花间一壶酒】往四周看了一眼。停车场里的灯本来就不亮，隔很远才一盏，光晕黄黄的。现在那些灯好像在慢慢变暗，像要灭了。</p>
“不是灯暗了。是我们快不行了。”他喘了几口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那个感染，不是咬。而是那操蛋空气！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吸进去了。”</p>
【铁皮罐头】沉默了。他把单手锤放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汗，后颈也被汗浸湿了，亮晶晶的。</p>
“刚才那个广播说的安全屋，在哪？”他问。</p>
【花间一壶酒】举起手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跳来跳去，看不清。“不知道。眼睛花了，看不清字。”他把手环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睁开，还是看不清。</p>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很多东西在地上爬。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有什么在动。</p>
【铁皮罐头】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面包车才站稳。他把头盔戴上，系带勒紧下巴，抄起单手锤。“走。不能蹲在这儿等死。”</p>
【花间一壶酒】也站起来，腿也软，比【铁皮罐头】更软。他把两把短刀都拔出来，一左一右握在手里。刀刃在昏黄的路灯下反着暗光。</p>
他们往安全屋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花间一壶酒】脚下一软，跪在地上。他用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一下没撑起来。</p>
“你走。别管我。”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小了。</p>
【铁皮罐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汗还在淌。他伸出手，想拉他一把。手刚伸出去，【花间一壶酒】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散了。</p>
“快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p>
远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黑暗中，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亮起来了。</p>
陈默赶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安静了。面包车旁边，两具尸体并排躺着。一个穿着板甲，头盔歪了，露出半张青紫色的脸。单手锤还握在手里，锤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另一个穿着皮甲，两把短刀插在腰间的刀鞘里，刀鞘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脖子上的皮肤发黑，像烧焦的纸。</p>
几只丧尸蹲在他们旁边，低着头，嘴一张一合，嚼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p>
陈默把枪举起来。</p>
两声枪响，那两只丧尸栽倒在地，脑袋开花。陈默把枪插回腰间，走过去看了那两个玩家最后一眼。他盯着那两具尸体，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小织站在他旁边，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面。</p>
“得尽快找到解药。一直靠你的技能撑不了多久。”陈默转身往停车场那头走。</p>
“我的技能不是用来解毒的。只能压制，拖不了太久。”小织跟上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p>
两个人从翻倒的面包车旁边绕过去，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围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地上扔着几个空易拉罐，踩上去咔嚓响，在巷子里来回弹。手环上的地图显示，安全屋就在前面，拐过弯就是。</p>
陈默走到巷子口，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前面是一个小广场，比停车场亮一些，路灯还亮着，光晕黄黄的。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干涸了，池底全是落叶和灰。喷泉旁边竖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应急避难所，由此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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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陈默把手环举高，照了照那块牌子。箭头指向喷泉后面那栋楼，灰白色的，不高，门口堆着沙袋，沙袋上垒着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扇铁门，关着，门板上用红漆喷了几个大字——“安全屋。未感染者可入。”</p>
陈默走过去，推了一下铁门，没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敲了几下，没人应。他使劲砸了一拳，铁门震了一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p>
“谁？”</p>
“玩家。”</p>
铁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小织。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警用防刺服的男人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甩棍。防刺服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清了，磨掉了。他把甩棍收回去，别在腰后，侧身让开。</p>
“进来。快。”</p>
陈默迈进去，小织跟在他后面。男人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门闩是铁的，很粗，他插的时候手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p>
“就你们两个？”他转过身问。脸上全是灰，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p>
“就两个。”陈默往屋里看了一眼。</p>
大厅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地上铺着被褥和睡袋，有的空着，有的里面躺着人。躺着的人都在睡，但睡得不稳，有人翻来覆去，有人嘴里嘀嘀咕咕，还有一个人在抽搐，手脚乱蹬，旁边两个人按住他，一个按胳膊，一个按腿。</p>
“还有多少人？”陈默问。</p>
“活着的不多了。”那人指着角落里那一排睡袋。“昨天还有二十多个。今天一早，少了七个。半夜跑的，还是被感染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嗓子有点劈，像很久没喝水了。</p>
大厅最深处的墙上钉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画着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好几个叉，其中一个写着“感染源”三个字。</p>
“那个感染源，在哪？”陈默指着那个叉。</p>
那人走过来看了看，伸手点了点那个叉。“地下二层。太平间。”他顿了顿。“进去的人，没人出来过。”陈默盯着那个叉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枚金铜钱。凉的，很沉。</p>
“地下二层怎么走？”</p>
“电梯下不去。走楼梯。一楼最东边，有个安全出口，下去就是负一层。负一层再往下，就是负二层。”那人看着他。“你真要去？”</p>
“嗯。”</p>
那人没再问了，从腰后摸出一把手电筒递过来。手电筒是铁的，很沉，握柄处磨得发亮。“拿着。里面没灯。”</p>
陈默接过手电筒，在手里掂了一下，打开，光束很亮，照得整个大厅都白了一下。他关掉手电筒，别在腰上，转身往楼梯口走。小织跟在他后面。</p>
那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插紧了，转身走回角落里那堆睡袋旁边，蹲下去，缩成一团。</p>
陈默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有人发烧，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有人在抽搐，手脚乱蹬，旁边的人按不住。还有几个人蜷在睡袋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不行了。</p>
他想了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头看向小织。“你的圣光治愈，能范围治疗吗？”</p>
小织点了一下头。“能。但消耗很大。”</p>
“周围这几个人，能治吗？”</p>
小织往四周看了一圈。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她脸，她在数人数。“这层大概二十多个。全治的话，我得歇好几天。”</p>
陈默想了一下。“不用全治。把那些刚感染的治了。已经变了的，治不了，别浪费力气。”</p>
小织又看了一圈，指了几个。“那个，那个，还有那边三个。刚感染不久，皮肤刚发黑。能压下去。”</p>
“压下去就行。不用根治。”</p>
小织走到最近那个正在抽搐的人身边，蹲下去，把手按在他额头上。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很温和，不像之前在副本里那种刺眼的白光。光从那人的额头往全身蔓延，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又慢慢淡下去。</p>
那人停止了抽搐。呼吸平稳了，脸也不那么红了。旁边按着他的人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p>
小织站起来，走到下一个面前。是个女的，蜷在睡袋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把手按在那女的额头上，光又亮起来。女的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慢慢松开手，睁开眼，眼眶红红的，看着小织，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p>
小织又治了三个。治完第五个，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p>
陈默走过去，扶住她胳膊。“够了。歇会儿。”</p>
小织点点头，靠墙坐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很轻。陈默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闭上了眼。</p>
大厅里安静下来。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那些刚被治好的人的脸。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在哭，有人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穿黑色防刺服的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甩棍，看着这一切，嘴张着，半天没合拢。</p>
陈默走到他面前。“地下二层。怎么走？”</p>
那人回过神来，指了指大厅最东边。“那边。安全出口。下楼就是负一层。负一层再往下，楼梯有点隐蔽，在一扇铁门后面。你找找。”</p>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东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些人，你照顾一下。刚治好的，别让他们乱跑，别让他们再被感染。”</p>
那人握着甩棍的手紧了紧。“知道了。”</p>
陈默走到安全出口门前，推开门。门后面是楼梯，很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光很暗，照不了多远。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下去，楼梯往下延伸，看不到底。</p>
他走下去，小织跟在后头。脚步声在窄楼梯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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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那头，两个玩家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p>
一个叫【铁皮罐头】，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胸口的甲片上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他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甲片上，嗒嗒响。</p>
“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他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停车场另一头那团黑暗。手环的白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发紫，像是冻的。</p>
旁边蹲着【花间一壶酒】，穿着一身轻皮甲，腰上挂着两把短刀。他没说话，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划痕，皮肉翻着，不深，但周围已经发黑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伤口往胳膊上蔓延。</p>
“咳咳……”【花间一壶酒】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像有痰，又干又涩,声音劈了。“该死……从刚才进来就开始发烧了，而且视野越来越模糊。”</p>
他揉了揉眼睛，把短刀从腰上抽出来，刀身在手环的白光下反着光。他盯着刀刃看了一会儿，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卷了边。他把刀插回去。</p>
“你还剩多少子弹？”【铁皮罐头】问他。</p>
“我不是枪手。没子弹。”【花间一壶酒】把那把短刀又拔出来，在手里翻了翻，又插回去了。“就这两把刀。你呢？”</p>
【铁皮罐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单手锤，锤头是铁的，方方正正，上面沾着黑红色的东西，干了发硬。他在自己的甲片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甲片凹进去的那块又深了一点。</p>
“就这个。盾牌刚才丢了，跑的时候没捡。”他闭上一只眼，又睁开，使劲眨了几下，像是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你有没有觉得……灯越来越暗了？”</p>
【花间一壶酒】往四周看了一眼。停车场里的灯本来就不亮，隔很远才一盏，光晕黄黄的。现在那些灯好像在慢慢变暗，像要灭了。</p>
“不是灯暗了。是我们快不行了。”他喘了几口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那个感染，不是咬。而是那操蛋空气！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吸进去了。”</p>
【铁皮罐头】沉默了。他把单手锤放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汗，后颈也被汗浸湿了，亮晶晶的。</p>
“刚才那个广播说的安全屋，在哪？”他问。</p>
【花间一壶酒】举起手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跳来跳去，看不清。“不知道。眼睛花了，看不清字。”他把手环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睁开，还是看不清。</p>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很多东西在地上爬。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有什么在动。</p>
【铁皮罐头】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面包车才站稳。他把头盔戴上，系带勒紧下巴，抄起单手锤。“走。不能蹲在这儿等死。”</p>
【花间一壶酒】也站起来，腿也软，比【铁皮罐头】更软。他把两把短刀都拔出来，一左一右握在手里。刀刃在昏黄的路灯下反着暗光。</p>
他们往安全屋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花间一壶酒】脚下一软，跪在地上。他用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一下没撑起来。</p>
“你走。别管我。”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小了。</p>
【铁皮罐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汗还在淌。他伸出手，想拉他一把。手刚伸出去，【花间一壶酒】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散了。</p>
“快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p>
远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黑暗中，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亮起来了。</p>
陈默赶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安静了。面包车旁边，两具尸体并排躺着。一个穿着板甲，头盔歪了，露出半张青紫色的脸。单手锤还握在手里，锤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另一个穿着皮甲，两把短刀插在腰间的刀鞘里，刀鞘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脖子上的皮肤发黑，像烧焦的纸。</p>
几只丧尸蹲在他们旁边，低着头，嘴一张一合，嚼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p>
陈默把枪举起来。</p>
两声枪响，那两只丧尸栽倒在地，脑袋开花。陈默把枪插回腰间，走过去看了那两个玩家最后一眼。他盯着那两具尸体，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小织站在他旁边，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面。</p>
“得尽快找到解药。一直靠你的技能撑不了多久。”陈默转身往停车场那头走。</p>
“我的技能不是用来解毒的。只能压制，拖不了太久。”小织跟上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p>
两个人从翻倒的面包车旁边绕过去，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围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地上扔着几个空易拉罐，踩上去咔嚓响，在巷子里来回弹。手环上的地图显示，安全屋就在前面，拐过弯就是。</p>
陈默走到巷子口，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前面是一个小广场，比停车场亮一些，路灯还亮着，光晕黄黄的。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干涸了，池底全是落叶和灰。喷泉旁边竖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应急避难所，由此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到了。”陈默把手环举高，照了照那块牌子。箭头指向喷泉后面那栋楼，灰白色的，不高，门口堆着沙袋，沙袋上垒着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扇铁门，关着，门板上用红漆喷了几个大字——“安全屋。未感染者可入。”</p>
陈默走过去，推了一下铁门，没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敲了几下，没人应。他使劲砸了一拳，铁门震了一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p>
“谁？”</p>
“玩家。”</p>
铁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小织。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警用防刺服的男人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甩棍。防刺服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清了，磨掉了。他把甩棍收回去，别在腰后，侧身让开。</p>
“进来。快。”</p>
陈默迈进去，小织跟在他后面。男人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门闩是铁的，很粗，他插的时候手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p>
“就你们两个？”他转过身问。脸上全是灰，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p>
“就两个。”陈默往屋里看了一眼。</p>
大厅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地上铺着被褥和睡袋，有的空着，有的里面躺着人。躺着的人都在睡，但睡得不稳，有人翻来覆去，有人嘴里嘀嘀咕咕，还有一个人在抽搐，手脚乱蹬，旁边两个人按住他，一个按胳膊，一个按腿。</p>
“还有多少人？”陈默问。</p>
“活着的不多了。”那人指着角落里那一排睡袋。“昨天还有二十多个。今天一早，少了七个。半夜跑的，还是被感染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嗓子有点劈，像很久没喝水了。</p>
大厅最深处的墙上钉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画着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好几个叉，其中一个写着“感染源”三个字。</p>
“那个感染源，在哪？”陈默指着那个叉。</p>
那人走过来看了看，伸手点了点那个叉。“地下二层。太平间。”他顿了顿。“进去的人，没人出来过。”陈默盯着那个叉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枚金铜钱。凉的，很沉。</p>
“地下二层怎么走？”</p>
“电梯下不去。走楼梯。一楼最东边，有个安全出口，下去就是负一层。负一层再往下，就是负二层。”那人看着他。“你真要去？”</p>
“嗯。”</p>
那人没再问了，从腰后摸出一把手电筒递过来。手电筒是铁的，很沉，握柄处磨得发亮。“拿着。里面没灯。”</p>
陈默接过手电筒，在手里掂了一下，打开，光束很亮，照得整个大厅都白了一下。他关掉手电筒，别在腰上，转身往楼梯口走。小织跟在他后面。</p>
那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插紧了，转身走回角落里那堆睡袋旁边，蹲下去，缩成一团。</p>
陈默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有人发烧，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有人在抽搐，手脚乱蹬，旁边的人按不住。还有几个人蜷在睡袋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不行了。</p>
他想了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头看向小织。“你的圣光治愈，能范围治疗吗？”</p>
小织点了一下头。“能。但消耗很大。”</p>
“周围这几个人，能治吗？”</p>
小织往四周看了一圈。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她脸，她在数人数。“这层大概二十多个。全治的话，我得歇好几天。”</p>
陈默想了一下。“不用全治。把那些刚感染的治了。已经变了的，治不了，别浪费力气。”</p>
小织又看了一圈，指了几个。“那个，那个，还有那边三个。刚感染不久，皮肤刚发黑。能压下去。”</p>
“压下去就行。不用根治。”</p>
小织走到最近那个正在抽搐的人身边，蹲下去，把手按在他额头上。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很温和，不像之前在副本里那种刺眼的白光。光从那人的额头往全身蔓延，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又慢慢淡下去。</p>
那人停止了抽搐。呼吸平稳了，脸也不那么红了。旁边按着他的人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p>
小织站起来，走到下一个面前。是个女的，蜷在睡袋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把手按在那女的额头上，光又亮起来。女的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慢慢松开手，睁开眼，眼眶红红的，看着小织，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p>
小织又治了三个。治完第五个，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p>
陈默走过去，扶住她胳膊。“够了。歇会儿。”</p>
小织点点头，靠墙坐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很轻。陈默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闭上了眼。</p>
大厅里安静下来。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那些刚被治好的人的脸。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在哭，有人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穿黑色防刺服的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甩棍，看着这一切，嘴张着，半天没合拢。</p>
陈默走到他面前。“地下二层。怎么走？”</p>
那人回过神来，指了指大厅最东边。“那边。安全出口。下楼就是负一层。负一层再往下，楼梯有点隐蔽，在一扇铁门后面。你找找。”</p>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东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些人，你照顾一下。刚治好的，别让他们乱跑，别让他们再被感染。”</p>
那人握着甩棍的手紧了紧。“知道了。”</p>
陈默走到安全出口门前，推开门。门后面是楼梯，很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光很暗，照不了多远。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下去，楼梯往下延伸，看不到底。</p>
他走下去，小织跟在后头。脚步声在窄楼梯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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