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负二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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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二层的门一推开，雾气就涌出来了。不是慢慢飘的，是往外喷，像高压锅揭了盖子。陈默被扑了一脸，嗓子眼发甜，赶紧捂住嘴，退后一步。</p>
“什么玩意儿？”他眯着眼往门里看。</p>
小织站在他旁边，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蓝光被雾吞了，照不出三步远。“腐败之气。浓度很高。”</p>
“有毒？”</p>
“有。长期待着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p>
陈默把手电筒举高了。光柱插进雾里，像往水里插筷子，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走廊两边的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扔着输液架、病号服、一次性拖鞋，踩上去软绵绵的。</p>
“憋着气走。”陈默把衣领拉上来捂住口鼻，迈进去。</p>
小织跟在后头，步子很轻。走了没几步，走廊分叉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都黑漆漆的。雾从两边涌过来，越来越浓。</p>
陈默站在岔路口，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手环亮了，屏幕上的地图显示感染源就在这层，但具体位置标不出来，只有一个大圈，把整层都圈进去了。</p>
“这是要我们猜？”陈默骂了一声，往左边拐。</p>
走了不到十步，前面出现一团黑影。蹲在墙根，背对着他们。白大褂，帽子歪了。陈默放轻脚步，手按在枪柄上。走到黑影背后，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p>
那人转过头。脸烂了大半，鼻子没了，嘴唇也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眼眶里空空的，但陈默觉得它在看他。</p>
“你挡路了。”陈默说完，一枪托砸在那人脑袋上。它栽倒在地，四肢乱划，像翻了壳的乌龟。</p>
陈默从它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前走。小织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地上划，她没理，加快脚步跟上了。</p>
陈默站在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光束扫了一圈。房间不大，墙上贴着瓷砖，白色的，缝隙里全是黑霉。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根，另一根还挂着，半吊着，风一吹就晃。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白布盖着，布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手术台旁边还有一具尸体，趴在瓷砖地上，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后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皮肉外翻。</p>
陈默蹲下去，把趴着的那具尸体翻过来。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掉了，笔尖戳破了口袋。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张工作证，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戴着眼镜，笑着，牙齿很白。名字一栏写着“张永强”，科室一栏写着“病理科”。工作证背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病毒是人为的。别让它们出去。烧了这里。”</p>
陈默把便签纸揭下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我已经感染了。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p>
到这里就断了。后面被血糊住了。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往墙上一扫。墙上贴着几张报纸，有的完整，有的撕了一半。胶带发黄了，边角翘起来。他凑近看了其中一张。</p>
“安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爆发出血热疫情，已有多名医护人员感染。市卫健委已派遣专家组进驻医院，开展流行病学调查。目前，医院已实行封闭管理，请市民不要前往该院。”</p>
还有一张。</p>
“知情人士透露，此次疫情可能与医院违规处理医疗废物有关。据悉，该院病理科曾多次被发现将医疗废物混入生活垃圾。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p>
最后一张只剩半张。</p>
“病毒泄露原因已查明。系病理科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将实验动物带出实验室——”</p>
后面的被撕掉了。</p>
陈默把那半张报纸从墙上扯下来，卷成筒，塞进背包里。手电筒的光又扫到手术台上那具尸体。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东西。他走过去，用枪管挑开白布。脸看不清了，烂了，但从身材和衣服看，是个男的。穿着一件绿色的手术服，胸口绣着一行小红字——“病理科主任。张建国。”</p>
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摆着一排试管，试管架倒了，碎了几根，剩下的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推车最底层压着一本笔记本，蓝色封皮，边角卷了。陈默弯腰捡起来，翻了翻。字迹潦草，写满了整本。他随手翻开一页。</p>
“第十一天。小鼠出现狂躁症状，攻击同笼其他小鼠。解剖发现，脑组织液化。病毒似乎对神经系统有特殊亲和力。”</p>
又翻了一页。</p>
“第二十三天。猴子也出现了类似症状。我们给猴子注射了抗体，没效果。张主任说加大剂量，我觉得不行。”</p>
再翻一页。</p>
“第四十天。张主任不听我的。他给猴子注射了双倍剂量的病毒，说要看看能活多久。猴子第二天就死了。他让我别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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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p>
“今天我提出辞职。张主任把辞职报告撕了。他说，你走了，谁帮我做实验？我说我不做了。他说，不做也得做。他的眼神不对，我以前没见过那种眼神。实验室的门从外面锁了。我出不去了。”</p>
后面的字迹更潦草，像是在很慌乱的情况下写的。</p>
“他把病毒注射到自己体内了。他疯了。他笑着把剩下的试管打碎了。我现在喘不上气。楼下有人在喊。烧了这里。快烧了这里。”</p>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笑着。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张建国，戴着眼镜，比工作证上那张照片年轻很多。旁边站着一个人，没穿白大褂，穿着西装，岁数不小了。</p>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p>
“欢迎周总莅临指导。”</p>
陈默把笔记本塞进背包，站起来，手电筒的光照到门口。小织靠在门框上，剑抱在怀里，看着他。</p>
“看完了？”她问。</p>
“看完了。”陈默把手电筒别回腰上。“病毒是人为泄露的。病理科主任搞的。他把自己感染了，把试管打碎了。病毒就这么传开了。”</p>
小织从门框上直起身。“解药呢？”</p>
“笔记本上没写。”陈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死在手术台旁边那个，在纸条上写了，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纸上那块血渍还在，褐色，干了。“密码被血糊住了。看不清。”</p>
小织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没说话，转头看着手术台上那具尸体。陈默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口袋。</p>
“走。去院长办公室。”他走出房间，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走廊，雾还在翻涌，小织跟在后头。身后那间病理科的门没关，手电筒的光照不到了，只剩黑暗。</p>
陈默刚把那张便签纸塞进口袋，手还没从兜里抽出来，后背就一阵发凉。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从脊椎骨往上蹿，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p>
他没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别动。”</p>
小织也没动。两个人站在病理科门口，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走廊。雾还在翻涌，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但雾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雾本身在翻涌，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他们这边来。</p>
陈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枪柄上，慢慢转过身。走廊另一头，雾里浮现出一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就那么两颗，悬在半空。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密密麻麻的，像萤火虫，又像鬼火，在雾里一眨一眨的。</p>
“这么多？”小织也转过身了，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蓝光照着她的脸，脸色不太好看。</p>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布料拖地、手脚并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密。雾里那些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亮。</p>
陈默把手电筒从腰上拔下来，往走廊那头照了一下。光束插进雾里，照亮了最前面那一排。那些东西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污渍。皮肤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脸烂了大半，鼻子没了，嘴唇也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眼眶里空空的，但陈默知道它们在看他。</p>
“刚捡到东西就来？”陈默骂了一声，把枪拔出来。“就不能等我走了再来？”</p>
最前面那只病号服离他不到十步了。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后面那些也跟着张开了嘴，一时间走廊里全是那种声音，像一群狗在低吼。</p>
陈默抬手一枪，打在领头那只的脑袋上。子弹穿进眼眶，后脑勺炸开一个洞，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它栽倒在地，四肢乱划。后面的踩着它的身体继续往前爬，一只接一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p>
“退。”陈默拉着小织往后退了一步。小织没退，一剑刺进第二只的胸口。剑进去了，那东西伸手去抓剑刃，手还没碰到，小织把剑拔出来，又刺了一下，正中喉咙。它往后倒，砸在后面两只身上，三只滚成一团。</p>
陈默又开了两枪，打倒了最前面的两只。但后面还有，越来越多，从雾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走廊那头全是灰白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眶，张开的嘴。</p>
“走！”陈默不再打了，转身就跑。小织跟在他后面，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蓝光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p>
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陈默跑过刚才那个岔路口，没停，直接往右边拐。小织跟进来。身后那些东西也跟着拐进来了，一只都没掉队。</p>
手环震了起来，屏幕上的字跳得飞快——“检测到大量感染源。数量无法统计。建议立即撤离。”</p>
陈默没看，把手环关掉了。前面出现一扇门，关着，门牌上写着三个字——“院长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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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闪进去。小织跟进来，回手把门关上。门外传来撞击声，砰，砰，砰，一下接一下，门框在颤，合页在响。</p>
陈默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手电筒的光照着这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桌上放着一台电脑，落满了灰。墙角有一个保险箱，灰黑色的，半人高。他走过去，蹲在保险箱前面，看着那排密码锁。</p>
“密码……”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血糊住了最后几位，看不清。他盯着那张纸，把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p>
“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p>
后面的数字被血糊住了。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有血，糊得更厉害。他骂了一声，把纸塞回口袋，站起来，看着那个保险箱。小织走过来，蹲下去，也看着那个保险箱。</p>
“能打开吗？”她问。</p>
“不知道。”陈默想了想，把保险箱上的密码锁从头摸了一遍。手指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锁动了一下，咔哒一声。他一愣，又拧了一下，咔哒，锁开了。</p>
他拉开门。保险箱里躺着一个铁盒子，银白色的，巴掌大。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注射器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折叠的。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p>
“解药。仅此一支。”</p>
陈默把注射器放回铁盒子里，盒子塞进背包。转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撞击声停了，安静了，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在走廊里回荡。</p>
小织站在他旁边，剑握在手里。“怎么出去？”</p>
陈默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冲出去。”他拉开门，冲了出去。小织跟在后头。身后那些东西又动了，密密麻麻的，从走廊那头涌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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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二层的门一推开，雾气就涌出来了。不是慢慢飘的，是往外喷，像高压锅揭了盖子。陈默被扑了一脸，嗓子眼发甜，赶紧捂住嘴，退后一步。</p>
“什么玩意儿？”他眯着眼往门里看。</p>
小织站在他旁边，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蓝光被雾吞了，照不出三步远。“腐败之气。浓度很高。”</p>
“有毒？”</p>
“有。长期待着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p>
陈默把手电筒举高了。光柱插进雾里，像往水里插筷子，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走廊两边的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扔着输液架、病号服、一次性拖鞋，踩上去软绵绵的。</p>
“憋着气走。”陈默把衣领拉上来捂住口鼻，迈进去。</p>
小织跟在后头，步子很轻。走了没几步，走廊分叉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都黑漆漆的。雾从两边涌过来，越来越浓。</p>
陈默站在岔路口，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手环亮了，屏幕上的地图显示感染源就在这层，但具体位置标不出来，只有一个大圈，把整层都圈进去了。</p>
“这是要我们猜？”陈默骂了一声，往左边拐。</p>
走了不到十步，前面出现一团黑影。蹲在墙根，背对着他们。白大褂，帽子歪了。陈默放轻脚步，手按在枪柄上。走到黑影背后，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p>
那人转过头。脸烂了大半，鼻子没了，嘴唇也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眼眶里空空的，但陈默觉得它在看他。</p>
“你挡路了。”陈默说完，一枪托砸在那人脑袋上。它栽倒在地，四肢乱划，像翻了壳的乌龟。</p>
陈默从它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前走。小织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地上划，她没理，加快脚步跟上了。</p>
陈默站在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光束扫了一圈。房间不大，墙上贴着瓷砖，白色的，缝隙里全是黑霉。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根，另一根还挂着，半吊着，风一吹就晃。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白布盖着，布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手术台旁边还有一具尸体，趴在瓷砖地上，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后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皮肉外翻。</p>
陈默蹲下去，把趴着的那具尸体翻过来。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掉了，笔尖戳破了口袋。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张工作证，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戴着眼镜，笑着，牙齿很白。名字一栏写着“张永强”，科室一栏写着“病理科”。工作证背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病毒是人为的。别让它们出去。烧了这里。”</p>
陈默把便签纸揭下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我已经感染了。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p>
到这里就断了。后面被血糊住了。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往墙上一扫。墙上贴着几张报纸，有的完整，有的撕了一半。胶带发黄了，边角翘起来。他凑近看了其中一张。</p>
“安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爆发出血热疫情，已有多名医护人员感染。市卫健委已派遣专家组进驻医院，开展流行病学调查。目前，医院已实行封闭管理，请市民不要前往该院。”</p>
还有一张。</p>
“知情人士透露，此次疫情可能与医院违规处理医疗废物有关。据悉，该院病理科曾多次被发现将医疗废物混入生活垃圾。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p>
最后一张只剩半张。</p>
“病毒泄露原因已查明。系病理科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将实验动物带出实验室——”</p>
后面的被撕掉了。</p>
陈默把那半张报纸从墙上扯下来，卷成筒，塞进背包里。手电筒的光又扫到手术台上那具尸体。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东西。他走过去，用枪管挑开白布。脸看不清了，烂了，但从身材和衣服看，是个男的。穿着一件绿色的手术服，胸口绣着一行小红字——“病理科主任。张建国。”</p>
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摆着一排试管，试管架倒了，碎了几根，剩下的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推车最底层压着一本笔记本，蓝色封皮，边角卷了。陈默弯腰捡起来，翻了翻。字迹潦草，写满了整本。他随手翻开一页。</p>
“第十一天。小鼠出现狂躁症状，攻击同笼其他小鼠。解剖发现，脑组织液化。病毒似乎对神经系统有特殊亲和力。”</p>
又翻了一页。</p>
“第二十三天。猴子也出现了类似症状。我们给猴子注射了抗体，没效果。张主任说加大剂量，我觉得不行。”</p>
再翻一页。</p>
“第四十天。张主任不听我的。他给猴子注射了双倍剂量的病毒，说要看看能活多久。猴子第二天就死了。他让我别记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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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提出辞职。张主任把辞职报告撕了。他说，你走了，谁帮我做实验？我说我不做了。他说，不做也得做。他的眼神不对，我以前没见过那种眼神。实验室的门从外面锁了。我出不去了。”</p>
后面的字迹更潦草，像是在很慌乱的情况下写的。</p>
“他把病毒注射到自己体内了。他疯了。他笑着把剩下的试管打碎了。我现在喘不上气。楼下有人在喊。烧了这里。快烧了这里。”</p>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笑着。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张建国，戴着眼镜，比工作证上那张照片年轻很多。旁边站着一个人，没穿白大褂，穿着西装，岁数不小了。</p>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p>
“欢迎周总莅临指导。”</p>
陈默把笔记本塞进背包，站起来，手电筒的光照到门口。小织靠在门框上，剑抱在怀里，看着他。</p>
“看完了？”她问。</p>
“看完了。”陈默把手电筒别回腰上。“病毒是人为泄露的。病理科主任搞的。他把自己感染了，把试管打碎了。病毒就这么传开了。”</p>
小织从门框上直起身。“解药呢？”</p>
“笔记本上没写。”陈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死在手术台旁边那个，在纸条上写了，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纸上那块血渍还在，褐色，干了。“密码被血糊住了。看不清。”</p>
小织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没说话，转头看着手术台上那具尸体。陈默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口袋。</p>
“走。去院长办公室。”他走出房间，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走廊，雾还在翻涌，小织跟在后头。身后那间病理科的门没关，手电筒的光照不到了，只剩黑暗。</p>
陈默刚把那张便签纸塞进口袋，手还没从兜里抽出来，后背就一阵发凉。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从脊椎骨往上蹿，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p>
他没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别动。”</p>
小织也没动。两个人站在病理科门口，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走廊。雾还在翻涌，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但雾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雾本身在翻涌，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他们这边来。</p>
陈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枪柄上，慢慢转过身。走廊另一头，雾里浮现出一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就那么两颗，悬在半空。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密密麻麻的，像萤火虫，又像鬼火，在雾里一眨一眨的。</p>
“这么多？”小织也转过身了，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蓝光照着她的脸，脸色不太好看。</p>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布料拖地、手脚并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密。雾里那些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亮。</p>
陈默把手电筒从腰上拔下来，往走廊那头照了一下。光束插进雾里，照亮了最前面那一排。那些东西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污渍。皮肤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脸烂了大半，鼻子没了，嘴唇也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眼眶里空空的，但陈默知道它们在看他。</p>
“刚捡到东西就来？”陈默骂了一声，把枪拔出来。“就不能等我走了再来？”</p>
最前面那只病号服离他不到十步了。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后面那些也跟着张开了嘴，一时间走廊里全是那种声音，像一群狗在低吼。</p>
陈默抬手一枪，打在领头那只的脑袋上。子弹穿进眼眶，后脑勺炸开一个洞，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它栽倒在地，四肢乱划。后面的踩着它的身体继续往前爬，一只接一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p>
“退。”陈默拉着小织往后退了一步。小织没退，一剑刺进第二只的胸口。剑进去了，那东西伸手去抓剑刃，手还没碰到，小织把剑拔出来，又刺了一下，正中喉咙。它往后倒，砸在后面两只身上，三只滚成一团。</p>
陈默又开了两枪，打倒了最前面的两只。但后面还有，越来越多，从雾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走廊那头全是灰白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眶，张开的嘴。</p>
“走！”陈默不再打了，转身就跑。小织跟在他后面，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蓝光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p>
身后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陈默跑过刚才那个岔路口，没停，直接往右边拐。小织跟进来。身后那些东西也跟着拐进来了，一只都没掉队。</p>
手环震了起来，屏幕上的字跳得飞快——“检测到大量感染源。数量无法统计。建议立即撤离。”</p>
陈默没看，把手环关掉了。前面出现一扇门，关着，门牌上写着三个字——“院长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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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闪进去。小织跟进来，回手把门关上。门外传来撞击声，砰，砰，砰，一下接一下，门框在颤，合页在响。</p>
陈默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手电筒的光照着这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桌上放着一台电脑，落满了灰。墙角有一个保险箱，灰黑色的，半人高。他走过去，蹲在保险箱前面，看着那排密码锁。</p>
“密码……”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血糊住了最后几位，看不清。他盯着那张纸，把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p>
“解药在院长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p>
后面的数字被血糊住了。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有血，糊得更厉害。他骂了一声，把纸塞回口袋，站起来，看着那个保险箱。小织走过来，蹲下去，也看着那个保险箱。</p>
“能打开吗？”她问。</p>
“不知道。”陈默想了想，把保险箱上的密码锁从头摸了一遍。手指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锁动了一下，咔哒一声。他一愣，又拧了一下，咔哒，锁开了。</p>
他拉开门。保险箱里躺着一个铁盒子，银白色的，巴掌大。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注射器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折叠的。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p>
“解药。仅此一支。”</p>
陈默把注射器放回铁盒子里，盒子塞进背包。转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撞击声停了，安静了，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在走廊里回荡。</p>
小织站在他旁边，剑握在手里。“怎么出去？”</p>
陈默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冲出去。”他拉开门，冲了出去。小织跟在后头。身后那些东西又动了，密密麻麻的，从走廊那头涌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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