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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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下来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第一滴打在他手背上，凉的，黏的。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背——暗红色的，像血，但更稠，挂在皮肤上不往下流，像一层薄薄的胶水。</p>
林雨棠也察觉到了。她伸出手掌，接住一滴，举到眼前看了两秒，在手心里搓了搓，搓不开，黏在指纹里，像颜料。她抬起头往帐篷顶上看，帆布上全是暗红色的斑点，一滴一滴的，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雨水顺着帆布的纹路往下淌，在帐篷边缘汇成一条细流，滴在地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p>
帐篷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接着是好几个人同时喊，听不清喊什么，但那种声音陈默认得——不是恐惧，是惊愕，是看到了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之后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p>
陈默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雨比刚才大了，暗红色的雨丝密密麻麻，像从天上下来的帘子，把远处的雾都遮住了。地面上的积水不再是透明的，是暗红色的，像一面巨大的血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那些还在燃烧的怪物灰烬被雨浇灭了，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混着雨水流进低洼处，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浆。</p>
士兵们站在雨里，有的仰头看天，有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积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惊恐。</p>
周远山站在帐篷外面，仰着头，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雨浇着。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念叨什么。陈默走到他旁边，也仰起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的边界，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那些暗红色的雨丝从幕布上落下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p>
“这不是雨。”周远山的声音很轻，但陈默听见了。“这是血。”</p>
陈默伸出手，接住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手心里汇聚成一摊，黏糊糊的，没有腥味，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像铁锈，又像旧书，混着雨水的凉意，钻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他把手心里的液体甩掉，在裤腿上蹭了蹭。</p>
远处那片雾还在，灰白色的，跟这场暗红色的雨格格不入。雾的边缘不再是一条直线了，被雨滴打得凹凸不平，像被人啃过的饼。雾里的那些黑影还在动，晃来晃去的，但没有出来。它们似乎也在看着这场雨，也在等着什么。</p>
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枪管是凉的，被雨浇得湿透了。他没有拔枪，只是按着，感受着金属的温度。林雨棠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他右边，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珠子被雨淋湿了，暗红色的水珠挂在上面，像一排小小的血滴。她把法杖举起来，珠子亮了一颗，又灭了。</p>
“这雨……不对劲。”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冷的。雨浇在身上，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人发抖。</p>
周远山转过身，看着陈默。他的脸上全是暗红色的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下巴上，又滴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雨水甩掉，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p>
“先撤回帐篷里。这雨……不能淋太久。”</p>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林雨棠跟在后头，法杖在地上拖着，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沟里立刻积满了暗红色的雨水。帐篷帘子掀开，三个人钻进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来。帐篷里暗了很多，帆布被雨浇透了，透不进光，只有几盏白炽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p>
地图上的红圈和箭头还在，但地图本身变了。那些被雨水洇湿的地方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慢慢往外扩散，把那些标注的防线位置一点一点吞掉了。周远山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p>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不像雨声，倒像有人在头顶上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倒数什么。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枪管还是湿的，暗红色的水珠顺着枪管往下流，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他用袖子擦了擦枪管，擦不干净，袖子上沾了一层暗红色。</p>
林雨棠坐在他旁边，法杖靠在椅子边上。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耳朵和脖子。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不是伤口，是雨水顺着脖子流下去的痕迹。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掉。</p>
周远山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看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地图。他的肩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打在帐篷顶上，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那声音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在催促，在警告，在说着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p>
陈默把手从枪管上收回来，甩了甩手指上沾的暗红色液体。那东西黏糊糊的，甩不掉，在指缝里拉出细丝。他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干脆不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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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够怪的。”他低声说了一句。</p>
林雨棠转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暗红色的水痕，像是哭过一样。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又把头转回去了。</p>
帐篷外面，那雨还在下。不是普通雨，也不是普通红——太稠了。落在帐篷顶上，声音闷得发慌。一个当兵的在雨里站了太久，退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没受伤，那颜色洗不掉，抓也抓不下来。</p>
陈默掀开帘子，那个当兵的正好从他面前走过。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当兵的脸上没表情，眼睛也没光，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陈默没来得及问，那道深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了。</p>
周远山从桌边走开，走到帐篷角落，从一个铁皮箱子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举在灯下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p>
“红雨的事，以前出现过。”</p>
陈默看着他，等他说。</p>
“六十年前，边境也下过一次。”周远山把纸叠好，没有展开给别人看的意思，直接塞进了怀里。“那时候还没有虚拟现实游戏，也没有属性值提取。就只是一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停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p>
“那你怎么知道的？”林雨棠问。</p>
“档案里记着。”周远山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纸在衣服底下沙沙响。“那场雨过后，边界上就起雾了。不是现在这种黑雾，是白雾，很薄，太阳一出来就散了。没人当回事。”</p>
陈默等着他往下说，他没再开口，只是盯着地面那摊暗红色的积水。水在帐篷底部的缝隙里慢慢渗进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像从地底下往上冒。</p>
“后来呢？”林雨棠追问了一句。</p>
“后来就没人提了。档案封存，知情的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到现在，知道这事的，没几个了。”</p>
帐篷外面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踩在水坑里，水花溅得很高。有人在喊“医务兵”，声音很远，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听不清是哪边传来的。</p>
陈默掀开帘子探出头往那边看。雨太大了，几步之外就模糊了，只能看见几个人抬着担架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跑，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手臂垂下来，随着担架的晃动一甩一甩的。雨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暗红色的，分不清是雨还是血。</p>
林雨棠走到陈默旁边，也往外看。她握法杖的姿势变了一点，食指贴着杖身，其余四指攥着，像是随时准备举起来。</p>
“这雨还能停吗？”她问。</p>
周远山没回答。</p>
雨还在下。帐篷顶上的声音从沉闷变成尖锐，雨滴砸在帆布上，像有人拿一把沙子往上扬。陈默把帘子放下来，帐篷里又暗了一层。白炽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又亮了。</p>
周远山走回桌边，盯着那张被雨水洇湿的地图。地图上的红圈已经糊了，扩散成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那些斑块正在往一起连，连成一片。</p>
雨声停了。</p>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最后一滴雨砸在帐篷顶上，啪嗒一声，之后什么都没了。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耳边从嘈杂变成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人咽口水的声音，能听见帐篷布上残留的雨水往下淌的滴答声。</p>
然后声响来了。</p>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每个人耳朵里面响起来的。像有人把一根针扎进耳膜，在脑子里搅。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音乐，不是任何听过的东西。像虫子在叫，又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又像指甲刮黑板。但比那些都要难受，因为躲不开——捂住耳朵没用，堵住耳朵也没用。那声音就在脑袋里面，在骨头里面，在每一根神经里面。</p>
帐篷外面有人蹲下去了。一个当兵的抱着头，嘴张着，发不出声音。另一个扶着军车，手指抠进车皮的锈迹里，指甲断了，血顺着车门往下淌。还有一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睛翻白，嘴角流出口水。</p>
周远山扶住桌子，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的脸色不是白了，是青了，嘴唇发紫，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p>
林雨棠的法杖掉在地上，杖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一道白印。她捂着耳朵蹲下去，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在抖。陈默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拔出了枪。枪管还在往下滴暗红色的雨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p>
那声音越来越响。从一开始的细若游丝变成了震耳欲聋，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在啃，在钻。陈默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他感觉到林雨棠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p>
帐篷里的人全蹲下去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缩在桌子底下，有人蜷在角落抱着头。白炽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闪得更快了。</p>
那声音突然变了。从尖锐变成了低沉，从刺耳变成了浑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巨大的钟，每一下都震得人心脏发颤。咚——咚——咚——很有节奏，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召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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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他咬着牙站起来，把林雨棠也拉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在抖。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p>
陈默往帐篷门口走，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那声音就响一下，像是踩在节拍上。他掀开帘子，往外看。</p>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那团黑雾变了，不再是翻涌的，而是静止的，像一面巨大的墙，立在天边。雾里面那些黑影也不动了，全都定在那里，像一排排雕像。</p>
雾的正中间，有一道裂缝。不大，一人来高，窄窄的，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黄色的，是暗红色的，跟刚才那场雨一样的颜色。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心跳。</p>
那声音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p>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头不疼了。不是慢慢不疼的，是突然不疼的，像有人把那根针从脑子里拔了出去。他身后的帐篷里，那些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人扶着墙，有人撑着地，有人互相搀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头不疼了。</p>
那声音还在响，但没有刚才那么刺耳了，变得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不是在召唤，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催促，在等。</p>
周远山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盯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他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抖。</p>
“那是什么？”</p>
陈默没回答。他把林雨棠扶到帐篷门口的椅子上坐下，转身看着远处那道裂缝。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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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下来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第一滴打在他手背上，凉的，黏的。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背——暗红色的，像血，但更稠，挂在皮肤上不往下流，像一层薄薄的胶水。</p>
林雨棠也察觉到了。她伸出手掌，接住一滴，举到眼前看了两秒，在手心里搓了搓，搓不开，黏在指纹里，像颜料。她抬起头往帐篷顶上看，帆布上全是暗红色的斑点，一滴一滴的，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雨水顺着帆布的纹路往下淌，在帐篷边缘汇成一条细流，滴在地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p>
帐篷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接着是好几个人同时喊，听不清喊什么，但那种声音陈默认得——不是恐惧，是惊愕，是看到了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之后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p>
陈默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雨比刚才大了，暗红色的雨丝密密麻麻，像从天上下来的帘子，把远处的雾都遮住了。地面上的积水不再是透明的，是暗红色的，像一面巨大的血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那些还在燃烧的怪物灰烬被雨浇灭了，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混着雨水流进低洼处，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浆。</p>
士兵们站在雨里，有的仰头看天，有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积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惊恐。</p>
周远山站在帐篷外面，仰着头，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雨浇着。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念叨什么。陈默走到他旁边，也仰起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的边界，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那些暗红色的雨丝从幕布上落下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p>
“这不是雨。”周远山的声音很轻，但陈默听见了。“这是血。”</p>
陈默伸出手，接住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手心里汇聚成一摊，黏糊糊的，没有腥味，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像铁锈，又像旧书，混着雨水的凉意，钻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他把手心里的液体甩掉，在裤腿上蹭了蹭。</p>
远处那片雾还在，灰白色的，跟这场暗红色的雨格格不入。雾的边缘不再是一条直线了，被雨滴打得凹凸不平，像被人啃过的饼。雾里的那些黑影还在动，晃来晃去的，但没有出来。它们似乎也在看着这场雨，也在等着什么。</p>
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枪管是凉的，被雨浇得湿透了。他没有拔枪，只是按着，感受着金属的温度。林雨棠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他右边，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珠子被雨淋湿了，暗红色的水珠挂在上面，像一排小小的血滴。她把法杖举起来，珠子亮了一颗，又灭了。</p>
“这雨……不对劲。”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冷的。雨浇在身上，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人发抖。</p>
周远山转过身，看着陈默。他的脸上全是暗红色的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下巴上，又滴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雨水甩掉，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p>
“先撤回帐篷里。这雨……不能淋太久。”</p>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林雨棠跟在后头，法杖在地上拖着，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沟里立刻积满了暗红色的雨水。帐篷帘子掀开，三个人钻进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来。帐篷里暗了很多，帆布被雨浇透了，透不进光，只有几盏白炽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p>
地图上的红圈和箭头还在，但地图本身变了。那些被雨水洇湿的地方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慢慢往外扩散，把那些标注的防线位置一点一点吞掉了。周远山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p>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不像雨声，倒像有人在头顶上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倒数什么。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枪管还是湿的，暗红色的水珠顺着枪管往下流，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他用袖子擦了擦枪管，擦不干净，袖子上沾了一层暗红色。</p>
林雨棠坐在他旁边，法杖靠在椅子边上。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耳朵和脖子。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不是伤口，是雨水顺着脖子流下去的痕迹。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掉。</p>
周远山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看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地图。他的肩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打在帐篷顶上，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那声音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在催促，在警告，在说着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p>
陈默把手从枪管上收回来，甩了甩手指上沾的暗红色液体。那东西黏糊糊的，甩不掉，在指缝里拉出细丝。他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干脆不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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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棠转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暗红色的水痕，像是哭过一样。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又把头转回去了。</p>
帐篷外面，那雨还在下。不是普通雨，也不是普通红——太稠了。落在帐篷顶上，声音闷得发慌。一个当兵的在雨里站了太久，退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没受伤，那颜色洗不掉，抓也抓不下来。</p>
陈默掀开帘子，那个当兵的正好从他面前走过。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当兵的脸上没表情，眼睛也没光，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陈默没来得及问，那道深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了。</p>
周远山从桌边走开，走到帐篷角落，从一个铁皮箱子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举在灯下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p>
“红雨的事，以前出现过。”</p>
陈默看着他，等他说。</p>
“六十年前，边境也下过一次。”周远山把纸叠好，没有展开给别人看的意思，直接塞进了怀里。“那时候还没有虚拟现实游戏，也没有属性值提取。就只是一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停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p>
“那你怎么知道的？”林雨棠问。</p>
“档案里记着。”周远山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纸在衣服底下沙沙响。“那场雨过后，边界上就起雾了。不是现在这种黑雾，是白雾，很薄，太阳一出来就散了。没人当回事。”</p>
陈默等着他往下说，他没再开口，只是盯着地面那摊暗红色的积水。水在帐篷底部的缝隙里慢慢渗进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像从地底下往上冒。</p>
“后来呢？”林雨棠追问了一句。</p>
“后来就没人提了。档案封存，知情的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到现在，知道这事的，没几个了。”</p>
帐篷外面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踩在水坑里，水花溅得很高。有人在喊“医务兵”，声音很远，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听不清是哪边传来的。</p>
陈默掀开帘子探出头往那边看。雨太大了，几步之外就模糊了，只能看见几个人抬着担架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跑，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手臂垂下来，随着担架的晃动一甩一甩的。雨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暗红色的，分不清是雨还是血。</p>
林雨棠走到陈默旁边，也往外看。她握法杖的姿势变了一点，食指贴着杖身，其余四指攥着，像是随时准备举起来。</p>
“这雨还能停吗？”她问。</p>
周远山没回答。</p>
雨还在下。帐篷顶上的声音从沉闷变成尖锐，雨滴砸在帆布上，像有人拿一把沙子往上扬。陈默把帘子放下来，帐篷里又暗了一层。白炽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又亮了。</p>
周远山走回桌边，盯着那张被雨水洇湿的地图。地图上的红圈已经糊了，扩散成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那些斑块正在往一起连，连成一片。</p>
雨声停了。</p>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最后一滴雨砸在帐篷顶上，啪嗒一声，之后什么都没了。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耳边从嘈杂变成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人咽口水的声音，能听见帐篷布上残留的雨水往下淌的滴答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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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每个人耳朵里面响起来的。像有人把一根针扎进耳膜，在脑子里搅。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音乐，不是任何听过的东西。像虫子在叫，又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又像指甲刮黑板。但比那些都要难受，因为躲不开——捂住耳朵没用，堵住耳朵也没用。那声音就在脑袋里面，在骨头里面，在每一根神经里面。</p>
帐篷外面有人蹲下去了。一个当兵的抱着头，嘴张着，发不出声音。另一个扶着军车，手指抠进车皮的锈迹里，指甲断了，血顺着车门往下淌。还有一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睛翻白，嘴角流出口水。</p>
周远山扶住桌子，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的脸色不是白了，是青了，嘴唇发紫，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p>
林雨棠的法杖掉在地上，杖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一道白印。她捂着耳朵蹲下去，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在抖。陈默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拔出了枪。枪管还在往下滴暗红色的雨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p>
那声音越来越响。从一开始的细若游丝变成了震耳欲聋，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在啃，在钻。陈默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他感觉到林雨棠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p>
帐篷里的人全蹲下去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缩在桌子底下，有人蜷在角落抱着头。白炽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闪得更快了。</p>
那声音突然变了。从尖锐变成了低沉，从刺耳变成了浑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巨大的钟，每一下都震得人心脏发颤。咚——咚——咚——很有节奏，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召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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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他咬着牙站起来，把林雨棠也拉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在抖。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p>
陈默往帐篷门口走，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那声音就响一下，像是踩在节拍上。他掀开帘子，往外看。</p>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那团黑雾变了，不再是翻涌的，而是静止的，像一面巨大的墙，立在天边。雾里面那些黑影也不动了，全都定在那里，像一排排雕像。</p>
雾的正中间，有一道裂缝。不大，一人来高，窄窄的，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黄色的，是暗红色的，跟刚才那场雨一样的颜色。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心跳。</p>
那声音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p>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头不疼了。不是慢慢不疼的，是突然不疼的，像有人把那根针从脑子里拔了出去。他身后的帐篷里，那些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人扶着墙，有人撑着地，有人互相搀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头不疼了。</p>
那声音还在响，但没有刚才那么刺耳了，变得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不是在召唤，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催促，在等。</p>
周远山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盯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他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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