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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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大半匣，推回去，咔嚓一声卡紧了。</p>
“你呢？”他偏头看着林雨棠。“法力值还有多少？”</p>
林雨棠闭眼感应了一下，睁开眼。“一半左右。”</p>
“够用。”陈默把枪插回枪套，又检查了腰后的备用弹匣，两个，都是满的。</p>
周远山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攥着门帘，指节发白。他看看远处那道裂缝，又看看陈默，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什么。</p>
“你留在这。”陈默说。“别跟来。”</p>
周远山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p>
陈默迈步往前走。泥地软塌塌的，靴子踩下去陷进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泥。林雨棠跟在后头，脚步声轻得多，法杖不再拖在地上，而是提起来悬在脚边，杖头离开地面一截。那片暗红色的裂缝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快要睁开了。</p>
周远山没动。手里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烧了半截，灰挂在滤嘴边上，他也不弹。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山影，灰蒙蒙的，看不清楚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火光猛地一亮，烧到了滤嘴。</p>
“那座山，骑马也要一天。”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徒步，两天打底。”</p>
“有路吗？”陈默问。</p>
“有。不好走。”周远山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指给陈默看。“从这儿往北，穿过三道铁丝网，再过一片荒地。荒地没有遮蔽，空着走，将近一个时辰。”他顿了顿。“过了荒地进山。山里只有一条老路，猎人踩出来的，几十年没人走了。杂草齐腰深，底下全是碎石，一不留神就崴脚。”</p>
陈默把地图上的路线记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p>
周远山转过身来，看着陈默。他的脸被帐篷里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眼袋很深，眼眶发青，像是几天没合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又转回去看那片山。</p>
“山里有个村子，早几年还有人住。后来黑雾来了，人都搬走了。现在只剩空房子。”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一下，又抽出来。“你们到了那，先找地方歇脚。别急着往里走。”</p>
陈默没接话，把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检查枪膛。空的。弹匣里的子弹整整齐齐压着，铜壳在灯光下反着黄光。他把弹匣退出来又重新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松开，枪机复位，咔嚓一声。</p>
林雨棠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法杖。杖头最顶端那颗珠子被雨淋了，颜色发暗，她用袖子擦了擦。</p>
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那边……有东西。”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山影。“不是人，也不是怪物。说不清是什么。去过的探子回来，有的疯，有的哑，有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了。”</p>
陈默把枪插回腰间，站起来。“路你知道？”</p>
“知道。去过一次，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p>
“带路。”</p>
周远山把烟塞回烟盒，烟盒揣进兜里。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混着雨后的湿土味。他回头看着陈默，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p>
林雨棠没说话，蹲下来把背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水壶，半满。干粮，还剩两天的量。她把干粮重新码好，塞进背包最底层，又摸出一卷绷带，看了看，塞回去了。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她把背包扣好，拎起来掂了掂，背在肩上。法杖靠在桌边，杖头那颗珠子被雨淋过，颜色发暗，她用袖子又擦了擦，擦不亮，不擦了。</p>
陈默把弹匣塞进腰后的弹袋里，扣好搭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防弹背心穿久了勒得慌，他扯了扯领口，没扯动。林雨棠也一样，防弹背心穿在运动服里面，领口拉得很高，勒着脖子。她把领口往下翻了一截，露出锁骨。</p>
周远山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帘子，看着他们两个收拾。帘子被风掀起来，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他没说话，等他们收拾完，才把帘子放下。</p>
“走。”他推开门帘，先出去了。靴子踩在泥地上，噗嗤噗嗤响。</p>
陈默跟在后头，林雨棠走在最后。三个人走出营地，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北走。路两边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地上扔着空弹壳和烟头，踩上去咔咔响。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雨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有点甜，又有点腥，闷在鼻腔里散不掉。走了一阵，铁丝网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荒地，没有树，没有草，光秃秃的，灰白色的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像龟壳。远处的山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p>
周远山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照着看了一眼，揣回去。他往前指了指。“穿过这片荒地，进山。山里只有一条路，走的时候注意脚下。”他迈步走进荒地，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陈默跟上去，林雨棠走在他右边。三个人排成一队，影子在灰白色的地上拉得很长。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也凉了。身后的营地在雾气里慢慢模糊，很快就看不见了。前面只有那片荒地，和更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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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停下脚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下巴，往山脚下那片黑乎乎的地方点了点。“再往前，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怪物聚集点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区域灰蒙蒙的，看不清具体东西，但能感觉到有什么在动，不是风，是活的。林雨棠把法杖握紧了一点，杖头那点暗光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p>
陈默没说话。他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插回去了。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咬着滤嘴。他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p>
“探子说，白天的时候，那些东西不怎么动。都缩在雾里，不出来。一到晚上就全涌出来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现在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p>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陈默没搭话，林雨棠也没吭声。三个人站在荒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硫磺，又像焦炭。那片灰蒙蒙的雾在远处翻涌着。周远山把烟别在耳朵上，从怀里掏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那里，之前是个采石场。地势高，视野开阔。后面是悬崖，只有前面一条路。易守难攻。”</p>
“去那。”陈默说。</p>
周远山把地图收起来，走在前面带路。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碎石和泥沙混在一起，软塌塌的，踩上去直往下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雾气稀薄了一些，露出几块巨大的石头，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石头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的东西。采石场最里面，紧挨着悬崖，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木梁横在上面。陈默走进最近的一间石屋，屋顶还在，四面墙也还在，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了，发黑，踩上去沙沙响。</p>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墙角，走到门口往外看。从这里能俯瞰整片荒地和远处的山脚，视野开阔，确实如周远山所说。林雨棠也找了一间石屋，在陈默隔壁。她把法杖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另一半用纸包好塞回去。她靠着墙坐下来，慢慢嚼着，嚼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p>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不是慢慢的，是一截一截地暗。远处的雾开始翻涌，不是风吹的那种翻涌，是从里面往外拱，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盯着远处那片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团一团的，大的，小的，有的贴着地面爬，有的立着走。数量不少，黑压压一片，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p>
周远山从石屋后面探出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把脑袋缩回去了。林雨棠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她没说话，把法杖握紧了，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显得更暗了。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在雾里涌来涌去，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很大，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没拔。</p>
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雾里，那团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陈默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但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眼睛来判断，至少上百。它们没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聚在雾的边缘，像是在等什么。</p>
周远山蹲在石屋门口，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烟卷，又别回去了。他回头看着陈默，声音压得很低。“它们每天夜里都这样。聚在那，不走，也不散。天一亮就缩回雾里去。”</p>
“一直这样？”陈默问。</p>
“从前天开始的。”周远山把目光移回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前天晚上还只是几十只。昨天晚上翻了一倍。今天晚上……”他没说下去。</p>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不是之前那种此起彼伏的嘈杂，是一声很长的、持续了好几秒的吼叫。吼完一声，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东西同时叫了起来。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p>
林雨棠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石墙。法杖竖在身前，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微微发亮，照着她半张脸，惨白惨白的。陈默站在她前面，手按在枪柄上。他没拔枪，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红眼睛，默默数了一遍，没数清，不数了。</p>
周远山从石屋门口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陈默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红眼睛。“它们在等。”周远山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等什么？等更多的同类？等天亮？等雾散？”</p>
没人回答他。</p>
远处那阵叫声慢慢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一层一层递减，最后只剩下几只还在叫，叫了几声也停了。安静下来之后，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开始移动了。不是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是往山脚下那片更开阔的地方去，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移动，像潮水漫过沙滩。那些红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河。</p>
陈默看着那片红眼睛的河流在山脚下慢慢流淌。它们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只是在那里来回涌动，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划地盘。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点上了。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白烟很快被风吹散。</p>
“先歇着吧。”周远山把烟夹在手指间，转身走回石屋里。“天亮还得赶路。”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也转身进了石屋。干草堆在墙角，他踢了踢，把草踢散一些，坐下去，靠着墙。林雨棠没进来，站在石屋门口，盯着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进来了，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把法杖横在膝盖上。</p>
石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还在山脚下缓缓流淌，没有要停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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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大半匣，推回去，咔嚓一声卡紧了。</p>
“你呢？”他偏头看着林雨棠。“法力值还有多少？”</p>
林雨棠闭眼感应了一下，睁开眼。“一半左右。”</p>
“够用。”陈默把枪插回枪套，又检查了腰后的备用弹匣，两个，都是满的。</p>
周远山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攥着门帘，指节发白。他看看远处那道裂缝，又看看陈默，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什么。</p>
“你留在这。”陈默说。“别跟来。”</p>
周远山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p>
陈默迈步往前走。泥地软塌塌的，靴子踩下去陷进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泥。林雨棠跟在后头，脚步声轻得多，法杖不再拖在地上，而是提起来悬在脚边，杖头离开地面一截。那片暗红色的裂缝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快要睁开了。</p>
周远山没动。手里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烧了半截，灰挂在滤嘴边上，他也不弹。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山影，灰蒙蒙的，看不清楚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火光猛地一亮，烧到了滤嘴。</p>
“那座山，骑马也要一天。”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徒步，两天打底。”</p>
“有路吗？”陈默问。</p>
“有。不好走。”周远山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指给陈默看。“从这儿往北，穿过三道铁丝网，再过一片荒地。荒地没有遮蔽，空着走，将近一个时辰。”他顿了顿。“过了荒地进山。山里只有一条老路，猎人踩出来的，几十年没人走了。杂草齐腰深，底下全是碎石，一不留神就崴脚。”</p>
陈默把地图上的路线记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p>
周远山转过身来，看着陈默。他的脸被帐篷里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眼袋很深，眼眶发青，像是几天没合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又转回去看那片山。</p>
“山里有个村子，早几年还有人住。后来黑雾来了，人都搬走了。现在只剩空房子。”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一下，又抽出来。“你们到了那，先找地方歇脚。别急着往里走。”</p>
陈默没接话，把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检查枪膛。空的。弹匣里的子弹整整齐齐压着，铜壳在灯光下反着黄光。他把弹匣退出来又重新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松开，枪机复位，咔嚓一声。</p>
林雨棠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法杖。杖头最顶端那颗珠子被雨淋了，颜色发暗，她用袖子擦了擦。</p>
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那边……有东西。”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山影。“不是人，也不是怪物。说不清是什么。去过的探子回来，有的疯，有的哑，有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了。”</p>
陈默把枪插回腰间，站起来。“路你知道？”</p>
“知道。去过一次，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p>
“带路。”</p>
周远山把烟塞回烟盒，烟盒揣进兜里。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混着雨后的湿土味。他回头看着陈默，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p>
林雨棠没说话，蹲下来把背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水壶，半满。干粮，还剩两天的量。她把干粮重新码好，塞进背包最底层，又摸出一卷绷带，看了看，塞回去了。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她把背包扣好，拎起来掂了掂，背在肩上。法杖靠在桌边，杖头那颗珠子被雨淋过，颜色发暗，她用袖子又擦了擦，擦不亮，不擦了。</p>
陈默把弹匣塞进腰后的弹袋里，扣好搭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防弹背心穿久了勒得慌，他扯了扯领口，没扯动。林雨棠也一样，防弹背心穿在运动服里面，领口拉得很高，勒着脖子。她把领口往下翻了一截，露出锁骨。</p>
周远山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帘子，看着他们两个收拾。帘子被风掀起来，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他没说话，等他们收拾完，才把帘子放下。</p>
“走。”他推开门帘，先出去了。靴子踩在泥地上，噗嗤噗嗤响。</p>
陈默跟在后头，林雨棠走在最后。三个人走出营地，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北走。路两边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地上扔着空弹壳和烟头，踩上去咔咔响。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雨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有点甜，又有点腥，闷在鼻腔里散不掉。走了一阵，铁丝网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荒地，没有树，没有草，光秃秃的，灰白色的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像龟壳。远处的山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p>
周远山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照着看了一眼，揣回去。他往前指了指。“穿过这片荒地，进山。山里只有一条路，走的时候注意脚下。”他迈步走进荒地，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陈默跟上去，林雨棠走在他右边。三个人排成一队，影子在灰白色的地上拉得很长。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也凉了。身后的营地在雾气里慢慢模糊，很快就看不见了。前面只有那片荒地，和更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山。</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远山停下脚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下巴，往山脚下那片黑乎乎的地方点了点。“再往前，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怪物聚集点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区域灰蒙蒙的，看不清具体东西，但能感觉到有什么在动，不是风，是活的。林雨棠把法杖握紧了一点，杖头那点暗光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p>
陈默没说话。他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插回去了。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咬着滤嘴。他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p>
“探子说，白天的时候，那些东西不怎么动。都缩在雾里，不出来。一到晚上就全涌出来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现在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p>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陈默没搭话，林雨棠也没吭声。三个人站在荒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硫磺，又像焦炭。那片灰蒙蒙的雾在远处翻涌着。周远山把烟别在耳朵上，从怀里掏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那里，之前是个采石场。地势高，视野开阔。后面是悬崖，只有前面一条路。易守难攻。”</p>
“去那。”陈默说。</p>
周远山把地图收起来，走在前面带路。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碎石和泥沙混在一起，软塌塌的，踩上去直往下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雾气稀薄了一些，露出几块巨大的石头，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石头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的东西。采石场最里面，紧挨着悬崖，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木梁横在上面。陈默走进最近的一间石屋，屋顶还在，四面墙也还在，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了，发黑，踩上去沙沙响。</p>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墙角，走到门口往外看。从这里能俯瞰整片荒地和远处的山脚，视野开阔，确实如周远山所说。林雨棠也找了一间石屋，在陈默隔壁。她把法杖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另一半用纸包好塞回去。她靠着墙坐下来，慢慢嚼着，嚼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p>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不是慢慢的，是一截一截地暗。远处的雾开始翻涌，不是风吹的那种翻涌，是从里面往外拱，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盯着远处那片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团一团的，大的，小的，有的贴着地面爬，有的立着走。数量不少，黑压压一片，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p>
周远山从石屋后面探出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把脑袋缩回去了。林雨棠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陈默旁边。她没说话，把法杖握紧了，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显得更暗了。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在雾里涌来涌去，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很大，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没拔。</p>
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雾里，那团黑压压的东西越聚越多。陈默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但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眼睛来判断，至少上百。它们没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聚在雾的边缘，像是在等什么。</p>
周远山蹲在石屋门口，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了捏烟卷，又别回去了。他回头看着陈默，声音压得很低。“它们每天夜里都这样。聚在那，不走，也不散。天一亮就缩回雾里去。”</p>
“一直这样？”陈默问。</p>
“从前天开始的。”周远山把目光移回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前天晚上还只是几十只。昨天晚上翻了一倍。今天晚上……”他没说下去。</p>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不是之前那种此起彼伏的嘈杂，是一声很长的、持续了好几秒的吼叫。吼完一声，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东西同时叫了起来。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p>
林雨棠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石墙。法杖竖在身前，杖头那颗暗光在暮色里微微发亮，照着她半张脸，惨白惨白的。陈默站在她前面，手按在枪柄上。他没拔枪，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红眼睛，默默数了一遍，没数清，不数了。</p>
周远山从石屋门口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陈默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红眼睛。“它们在等。”周远山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等什么？等更多的同类？等天亮？等雾散？”</p>
没人回答他。</p>
远处那阵叫声慢慢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一层一层递减，最后只剩下几只还在叫，叫了几声也停了。安静下来之后，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开始移动了。不是往采石场这个方向来，是往山脚下那片更开阔的地方去，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移动，像潮水漫过沙滩。那些红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河。</p>
陈默看着那片红眼睛的河流在山脚下慢慢流淌。它们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只是在那里来回涌动，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划地盘。周远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点上了。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白烟很快被风吹散。</p>
“先歇着吧。”周远山把烟夹在手指间，转身走回石屋里。“天亮还得赶路。”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也转身进了石屋。干草堆在墙角，他踢了踢，把草踢散一些，坐下去，靠着墙。林雨棠没进来，站在石屋门口，盯着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进来了，靠着另一面墙坐下，把法杖横在膝盖上。</p>
石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远处那条红眼睛的河流还在山脚下缓缓流淌，没有要停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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