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老窑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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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走到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停住了。陈默没开灯，只把灰烬端在身前。黑暗里，那人先开口，声音不高，是个女的：“你们从高塔来的？”陈默没答。那人又说：“别紧张。我姓沈，沈知让我在这等。灯是她点的。”陈默问：“她人在哪？”女的说：“上不来。她让我把图交给拿到灯的人。”陈默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张图，说：“图我已经拿了。”女的说：“那你得去老窑口。闸在那边，第三道只开了一半，灰外套在补。再不去，前两道白开了。”周行在旁低声说：“这人不一定可信。”陈默认得那女的说话节奏，和沈知留纸条里的口气有几分像。他问：“你怎么证明？”女的说：“石板下面那只铁盒，盒底刻了字。你翻过来看了吗？”陈默没看。他把铁盒底翻过来，借着云缝里一点微光，果然看见两个小字：阿棠。</p>
陈默收起铁盒，说：“走。”那女的没再多话，转身带路，从料场北边的一条干沟出去。周行和铁甲跟在后面，陈默压尾。干沟直通镇外，尽头是一片起伏的荒坡。老窑口就在坡下，几孔破窑洞黑着，窑口边果然有灯，蓝的，比料场那盏亮。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他们，手里拿着半截东西，正低头看。陈默认出那背影，脚下一顿。那人也听见了动静，慢慢回过头来。是沈知。她比上次在空腔里更瘦，工装袖口破了，手臂上的伤裹着布。她看见陈默，先看了眼他手里那半张图，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女的，说：“阿棠，你把人带来了。”</p>
陈默没急着过去。他站在窑口边，把灯下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沈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脸都凹下去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腿上搭着一条旧布，布上放着半截铜片和一把小刀。</p>
陈默问：“你怎么上来的？”沈知说：“我没下到底。空腔那口子只开了一半，底下油味太重，我爬不动。是他们把我拖上来的。”她看了一眼那个叫阿棠的女的，“阿棠是沈家老宅那边的，我让她在料场等灯。灯亮了，就说明第三道闸没关死。”</p>
周行问：“那图里的老窑口，是通哪的？”沈知把腿上那半截铜片收起来，说：“通第三道闸的背面。灰外套现在守在正面，补那道闸。从老窑口下去，能绕到他们后面。”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后面那几孔破窑洞。“最西边那孔，底下有条旧窑道。我走过一半，腿不行了。你们得自己下。”</p>
陈默走到那孔窑洞前，探头看了看。窑里黑着，地面塌了半边，露出一个斜向下的口子。风从口子里往上冒，带着热气和一股土腥。他把灰烬重新挎好，回头问沈知：“你留地面还是跟我们下？”沈知说：“我留这。灯我带着，你们下去之后，我把灯吹了。灰外套要是从正面过来，看不见灯，就找不到这孔窑口。”陈默点头。他把铜片和油布图留给小织收着，只带上手头那半张。他看了周行和铁甲一眼，说：“走。”三人依次钻进西边那孔窑洞。身后，沈知把那盏蓝灯挪到窑口另一侧，背对着风。光还亮着，但照不到他们进去的那个口子。</p>
窑洞里面比陈默想的深。往下走了十几步，斜道拐了个弯，风就停了，热气从脚底下往上涌，闷得人嗓子发干。陈默把灯压低，让周行跟紧，铁甲在后头把短斧握在手里。窑道壁上全是烧过的黑壳，手一碰就往下掉渣。</p>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出现一道半塌的砖墙。墙根有个口子，能弯腰过去。陈默先钻，后面两人跟着。过了砖墙，空间宽了些，是一间旧窑室，顶上有几道裂缝，透下极淡的天光。地上散着碎砖和几根断木。陈默蹲下看了看，地面有几行脚印，新的，往北去了。他站起来，对周行说：“灰外套的人来过。不多，两三个。”铁甲问：“追不追？”陈默说：“先看他们干了什么。”他沿着脚印往北，窑室北面还有道口子，比刚才那个更窄。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长窑道，两侧墙上凿着不少小孔，像通风用的。走到一半，陈默停下，把灯照向地面。地上有一样东西，反射着灯光。他蹲下捡起来，是块铜片，比沈知那块小，边缘还带着新锉的痕。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闸。陈默把铜片收好，对两人说：“他们也在找闸。这块是备用的。”他继续往前走，窑道尽头隐隐传来水声，还有一两点白光在晃。他压低声音：“到了。前面有人。”</p>
陈默把灯按灭，三人贴着窑道壁往前摸。白光是从尽头一道矮门里漏出来的，一明一暗，像有人提着灯在里头走动。陈默摸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条横着的短巷，巷子一头连着他们之前走过的那道铁闸，另一头通向更深处。短巷里站着两个灰外套，一个提着白灯，一个拿根铁钎，正蹲在闸门边上往里灌东西。闸门比上次来时又严了些，铁栓压到底，麻绳缠了几圈新的。</p>
陈默退回来，对周行和铁甲低声说：“两个。提灯的归我，铁钎的你们按住，别让他出声。”两人点头。陈默等那提灯的转过身去照闸门另一侧，猛地从门后闪出去，左手捂住嘴，右手短刀顶腰。周行和铁甲同时扑向拿铁钎的，一下把人按在地上。提灯的挣了两下，被陈默的刀顶住，不动了。陈默压着嗓子问：“谁让你们补的？”提灯的闷声说：“上面。说是第三道闸不能开。开了，下面全冲上来。”陈默问：“你们还有几个人在这？”提灯的摇头：“就我们俩。剩下的人都在东口。”陈默把他俩捆在墙边，走到闸门前，蹲下看那道铁栓。铁栓已经压到最底，麻绳缠得死紧。他抽出短刀，一刀一刀把麻绳割开，又抓住铁栓往上抬。铁栓很沉，周行过来搭手，两人一起用力。铁栓松了半寸，底下传来一阵闷响，像很远的地方有水在动。陈默继续抬，闸门终于松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热气，不猛，但很潮，带着灯油味。他往缝里照了照。底下不是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旧渠，渠壁上挂着一盏灯，蓝的，火光很稳。陈默认得那盏灯，正是他自己留在石腔口子边上的那盏。它不知被谁带到了下面，现在正照在渠壁上，像在给人指路。陈默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周行和铁甲说：“闸后有人。灯在下面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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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闸门又往上抬了半尺，底下那条旧渠能看清了。渠不宽，能并排走两个人。壁上挂的那盏蓝灯底下，站着个人，背对他们，正低头往渠壁上看什么。陈默没喊，先蹲下听。那人没动，像没发现闸门开了。周行凑过来，低声说：“就一个。看着像玩家。”陈默点头。他把灰烬端好，侧身从闸门缝里钻下去，脚踩到渠底，声音很轻。</p>
那人听见了，慢慢回过头。是个年轻女玩家，穿着件灰扑扑的斗篷，腰上别两把短刀，脸上有泥。她看见陈默，没慌，先看了一眼他腰后的灰烬，又看了看闸门上的周行和铁甲。她开口，声音不大：“你们也是来找闸的？”陈默没答，反问她：“灯是你挂的？”女的说：“不是。我下来的时候就在这。我本来想拔走，底下有东西拽着。”陈默走过去看那盏灯。灯座连着一根细铁链，链子顺着渠壁往下，伸进底下一条更窄的暗槽里。他蹲下拽了拽，链子绷紧，底下像是连着什么东西。</p>
女的说：“别拽。我刚才拽过，底下水响了一声。”陈默松手，站起来问她：“你叫什么？”女的说：“秦昭。散人。跟朋友走散了，自己摸到这的。”陈默问：“你朋友呢？”秦昭摇头：“不知道。下来就没见着。”</p>
正说着，渠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陈默回头，见三四个玩家正朝这边走过来，装备一般，领头的ID挂着“瘸腿老赵”，手里提着盏黄灯。他们看见陈默三人，先停了停。瘸腿老赵打量了一圈，问：“这闸是你们开的？”陈默说：“刚开。”老赵身后一个背弓的年轻玩家“阿吉”凑上来，看了看那盏蓝灯，说：“这灯我见过，在旧料场也有一盏，是同一个队留的。”老赵问：“哪个队？”阿吉说：“不知道。但听说跟高塔那边有关系。”老赵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又看了看灰烬，没再问，只说：“那一起走？人多点稳。”陈默没答，低头看那根铁链。铁链底下又响了一声，像有什么在暗槽里翻了个身。秦昭退了一步，低声说：“它动了。”</p>
陈默抬手，让所有人都别动。铁链又响了一下，这回更近，像有东西顺着链子往上爬。他把灰烬对准暗槽，低声道：“退到闸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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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走到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停住了。陈默没开灯，只把灰烬端在身前。黑暗里，那人先开口，声音不高，是个女的：“你们从高塔来的？”陈默没答。那人又说：“别紧张。我姓沈，沈知让我在这等。灯是她点的。”陈默问：“她人在哪？”女的说：“上不来。她让我把图交给拿到灯的人。”陈默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张图，说：“图我已经拿了。”女的说：“那你得去老窑口。闸在那边，第三道只开了一半，灰外套在补。再不去，前两道白开了。”周行在旁低声说：“这人不一定可信。”陈默认得那女的说话节奏，和沈知留纸条里的口气有几分像。他问：“你怎么证明？”女的说：“石板下面那只铁盒，盒底刻了字。你翻过来看了吗？”陈默没看。他把铁盒底翻过来，借着云缝里一点微光，果然看见两个小字：阿棠。</p>
陈默收起铁盒，说：“走。”那女的没再多话，转身带路，从料场北边的一条干沟出去。周行和铁甲跟在后面，陈默压尾。干沟直通镇外，尽头是一片起伏的荒坡。老窑口就在坡下，几孔破窑洞黑着，窑口边果然有灯，蓝的，比料场那盏亮。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他们，手里拿着半截东西，正低头看。陈默认出那背影，脚下一顿。那人也听见了动静，慢慢回过头来。是沈知。她比上次在空腔里更瘦，工装袖口破了，手臂上的伤裹着布。她看见陈默，先看了眼他手里那半张图，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女的，说：“阿棠，你把人带来了。”</p>
陈默没急着过去。他站在窑口边，把灯下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沈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脸都凹下去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腿上搭着一条旧布，布上放着半截铜片和一把小刀。</p>
陈默问：“你怎么上来的？”沈知说：“我没下到底。空腔那口子只开了一半，底下油味太重，我爬不动。是他们把我拖上来的。”她看了一眼那个叫阿棠的女的，“阿棠是沈家老宅那边的，我让她在料场等灯。灯亮了，就说明第三道闸没关死。”</p>
周行问：“那图里的老窑口，是通哪的？”沈知把腿上那半截铜片收起来，说：“通第三道闸的背面。灰外套现在守在正面，补那道闸。从老窑口下去，能绕到他们后面。”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后面那几孔破窑洞。“最西边那孔，底下有条旧窑道。我走过一半，腿不行了。你们得自己下。”</p>
陈默走到那孔窑洞前，探头看了看。窑里黑着，地面塌了半边，露出一个斜向下的口子。风从口子里往上冒，带着热气和一股土腥。他把灰烬重新挎好，回头问沈知：“你留地面还是跟我们下？”沈知说：“我留这。灯我带着，你们下去之后，我把灯吹了。灰外套要是从正面过来，看不见灯，就找不到这孔窑口。”陈默点头。他把铜片和油布图留给小织收着，只带上手头那半张。他看了周行和铁甲一眼，说：“走。”三人依次钻进西边那孔窑洞。身后，沈知把那盏蓝灯挪到窑口另一侧，背对着风。光还亮着，但照不到他们进去的那个口子。</p>
窑洞里面比陈默想的深。往下走了十几步，斜道拐了个弯，风就停了，热气从脚底下往上涌，闷得人嗓子发干。陈默把灯压低，让周行跟紧，铁甲在后头把短斧握在手里。窑道壁上全是烧过的黑壳，手一碰就往下掉渣。</p>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出现一道半塌的砖墙。墙根有个口子，能弯腰过去。陈默先钻，后面两人跟着。过了砖墙，空间宽了些，是一间旧窑室，顶上有几道裂缝，透下极淡的天光。地上散着碎砖和几根断木。陈默蹲下看了看，地面有几行脚印，新的，往北去了。他站起来，对周行说：“灰外套的人来过。不多，两三个。”铁甲问：“追不追？”陈默说：“先看他们干了什么。”他沿着脚印往北，窑室北面还有道口子，比刚才那个更窄。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长窑道，两侧墙上凿着不少小孔，像通风用的。走到一半，陈默停下，把灯照向地面。地上有一样东西，反射着灯光。他蹲下捡起来，是块铜片，比沈知那块小，边缘还带着新锉的痕。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闸。陈默把铜片收好，对两人说：“他们也在找闸。这块是备用的。”他继续往前走，窑道尽头隐隐传来水声，还有一两点白光在晃。他压低声音：“到了。前面有人。”</p>
陈默把灯按灭，三人贴着窑道壁往前摸。白光是从尽头一道矮门里漏出来的，一明一暗，像有人提着灯在里头走动。陈默摸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条横着的短巷，巷子一头连着他们之前走过的那道铁闸，另一头通向更深处。短巷里站着两个灰外套，一个提着白灯，一个拿根铁钎，正蹲在闸门边上往里灌东西。闸门比上次来时又严了些，铁栓压到底，麻绳缠了几圈新的。</p>
陈默退回来，对周行和铁甲低声说：“两个。提灯的归我，铁钎的你们按住，别让他出声。”两人点头。陈默等那提灯的转过身去照闸门另一侧，猛地从门后闪出去，左手捂住嘴，右手短刀顶腰。周行和铁甲同时扑向拿铁钎的，一下把人按在地上。提灯的挣了两下，被陈默的刀顶住，不动了。陈默压着嗓子问：“谁让你们补的？”提灯的闷声说：“上面。说是第三道闸不能开。开了，下面全冲上来。”陈默问：“你们还有几个人在这？”提灯的摇头：“就我们俩。剩下的人都在东口。”陈默把他俩捆在墙边，走到闸门前，蹲下看那道铁栓。铁栓已经压到最底，麻绳缠得死紧。他抽出短刀，一刀一刀把麻绳割开，又抓住铁栓往上抬。铁栓很沉，周行过来搭手，两人一起用力。铁栓松了半寸，底下传来一阵闷响，像很远的地方有水在动。陈默继续抬，闸门终于松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热气，不猛，但很潮，带着灯油味。他往缝里照了照。底下不是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旧渠，渠壁上挂着一盏灯，蓝的，火光很稳。陈默认得那盏灯，正是他自己留在石腔口子边上的那盏。它不知被谁带到了下面，现在正照在渠壁上，像在给人指路。陈默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周行和铁甲说：“闸后有人。灯在下面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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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闸门又往上抬了半尺，底下那条旧渠能看清了。渠不宽，能并排走两个人。壁上挂的那盏蓝灯底下，站着个人，背对他们，正低头往渠壁上看什么。陈默没喊，先蹲下听。那人没动，像没发现闸门开了。周行凑过来，低声说：“就一个。看着像玩家。”陈默点头。他把灰烬端好，侧身从闸门缝里钻下去，脚踩到渠底，声音很轻。</p>
那人听见了，慢慢回过头。是个年轻女玩家，穿着件灰扑扑的斗篷，腰上别两把短刀，脸上有泥。她看见陈默，没慌，先看了一眼他腰后的灰烬，又看了看闸门上的周行和铁甲。她开口，声音不大：“你们也是来找闸的？”陈默没答，反问她：“灯是你挂的？”女的说：“不是。我下来的时候就在这。我本来想拔走，底下有东西拽着。”陈默走过去看那盏灯。灯座连着一根细铁链，链子顺着渠壁往下，伸进底下一条更窄的暗槽里。他蹲下拽了拽，链子绷紧，底下像是连着什么东西。</p>
女的说：“别拽。我刚才拽过，底下水响了一声。”陈默松手，站起来问她：“你叫什么？”女的说：“秦昭。散人。跟朋友走散了，自己摸到这的。”陈默问：“你朋友呢？”秦昭摇头：“不知道。下来就没见着。”</p>
正说着，渠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陈默回头，见三四个玩家正朝这边走过来，装备一般，领头的ID挂着“瘸腿老赵”，手里提着盏黄灯。他们看见陈默三人，先停了停。瘸腿老赵打量了一圈，问：“这闸是你们开的？”陈默说：“刚开。”老赵身后一个背弓的年轻玩家“阿吉”凑上来，看了看那盏蓝灯，说：“这灯我见过，在旧料场也有一盏，是同一个队留的。”老赵问：“哪个队？”阿吉说：“不知道。但听说跟高塔那边有关系。”老赵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又看了看灰烬，没再问，只说：“那一起走？人多点稳。”陈默没答，低头看那根铁链。铁链底下又响了一声，像有什么在暗槽里翻了个身。秦昭退了一步，低声说：“它动了。”</p>
陈默抬手，让所有人都别动。铁链又响了一下，这回更近，像有东西顺着链子往上爬。他把灰烬对准暗槽，低声道：“退到闸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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