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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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老头没带他们去镇上的客栈，而是领着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巷子尽头一座旧宅前。</p>
到了。老头道，二位，请吧。要见的人，在里头等着呢。</p>
旧宅不大，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落了满地。谢云疏扶着裴砚的手臂，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p>
堂屋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慢慢地糊着一只风筝。</p>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p>
那是个极瘦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p>
来客了？老人放下风筝，笑呵呵地站起来，坐，坐。是找老朽的？</p>
裴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苍老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p>
老人家。谢云疏轻声道，请问……您贵姓？</p>
老朽姓裴。老人道，裴问天。</p>
谢云疏心里一颤，转头看向裴砚。</p>
裴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p>
老人见他愣着，也不催，只笑呵呵道：后生，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路上累了？坐下喝碗茶。</p>
老人家。裴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可还记得，您有个儿子？</p>
老人的手，猛地一顿。</p>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是努力想要聚焦，盯着裴砚看了很久，才忽然笑了：</p>
儿子……他喃喃道，我儿子……我儿子叫……砚儿。</p>
他娘给他起名的时候说，砚者，研墨也。读书人的孩子……该有个斯文名字。</p>
裴砚的眼眶，一下就红了。</p>
他叫了一声，我是砚儿。</p>
老人愣住了。</p>
他盯着裴砚，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p>
砚儿……他颤声道，你……长这么大了？</p>
你娘呢？你娘……她还好么？</p>
裴砚喉头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娘……娘三年前，走了。</p>
老人的身子，晃了晃。</p>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道：走了……她到底，还是先走了。</p>
我当年……没能护住她。如今……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p>
父子相认，堂屋里安静了很久。</p>
裴砚给老人倒了一碗茶，又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爹，您怎么会在青山镇？</p>
青山镇……老人想了想，眼神有些茫然，我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我好像一直在这儿。</p>
他们说，我是镇上的裴师傅，会糊风筝，会修屋子。老人道，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了。</p>
爹，那您还记得，天命局么？</p>
老人的手，又是一顿。</p>
天命局……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天命局……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去过？又好像……没去过？</p>
裴砚道，您还记得，顾衍么？</p>
顾衍……老人念着这个名字，忽然，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p>
只是一瞬。</p>
他猛地抓住裴砚的手，声音急促又嘶哑：</p>
顾衍……不是一个人！</p>
他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p>
我记不清了……但你要记住……老人的手，抖得厉害，那盘棋……真正落子的人……</p>
不是我，也不是你祖父！</p>
是……是……</p>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又浑浊下去，像是刚才那一瞬的清明，被什么抽走了。</p>
是……什么来着？他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裴砚，后生，你刚才……问我什么？</p>
裴砚握着老人的手，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压着，轻声道：没什么，爹。我就是……来看看您。</p>
您歇着。</p>
出了堂屋，谢云疏跟上来，低声道：大人，你爹他……</p>
他记忆残缺。裴砚道，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顾衍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是清醒的时候说的。</p>
那盘棋真正落子的人，不是我祖父。他重复道，那我祖父背后，还有谁？</p>
还有……谢云疏想了想，糖人老头说的？他不是接应咱们的么，或许他知道些事。</p>
问问他就知道了。裴砚道。</p>
两人转身，正要去找那糖人老头，却发现——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p>
二位问完了？老头道，老头子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二位。</p>
什么？</p>
裴问天的记忆，不是自己坏的。老头慢悠悠道，是被人，抽走的。</p>
谁抽的？</p>
二十多年前，天命局毁掉那天。老头道，有人从裴问天脑子里，抽走了大半的本源记忆——就是为了，不让他说出那个秘密。</p>
那个秘密，就是你们刚才想问的——真正的落子人</p>
老头子我，知道那个秘密。老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玉，放在掌心，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等你们到了，才能说。</p>
那个人，让我转告二位一句话——</p>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你们要找的答案，在天上，不在人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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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老头没带他们去镇上的客栈，而是领着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停在巷子尽头一座旧宅前。</p>
到了。老头道，二位，请吧。要见的人，在里头等着呢。</p>
旧宅不大，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落了满地。谢云疏扶着裴砚的手臂，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p>
堂屋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慢慢地糊着一只风筝。</p>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p>
那是个极瘦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p>
来客了？老人放下风筝，笑呵呵地站起来，坐，坐。是找老朽的？</p>
裴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苍老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p>
老人家。谢云疏轻声道，请问……您贵姓？</p>
老朽姓裴。老人道，裴问天。</p>
谢云疏心里一颤，转头看向裴砚。</p>
裴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p>
老人见他愣着，也不催，只笑呵呵道：后生，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路上累了？坐下喝碗茶。</p>
老人家。裴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可还记得，您有个儿子？</p>
老人的手，猛地一顿。</p>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是努力想要聚焦，盯着裴砚看了很久，才忽然笑了：</p>
儿子……他喃喃道，我儿子……我儿子叫……砚儿。</p>
他娘给他起名的时候说，砚者，研墨也。读书人的孩子……该有个斯文名字。</p>
裴砚的眼眶，一下就红了。</p>
他叫了一声，我是砚儿。</p>
老人愣住了。</p>
他盯着裴砚，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p>
砚儿……他颤声道，你……长这么大了？</p>
你娘呢？你娘……她还好么？</p>
裴砚喉头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娘……娘三年前，走了。</p>
老人的身子，晃了晃。</p>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道：走了……她到底，还是先走了。</p>
我当年……没能护住她。如今……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p>
父子相认，堂屋里安静了很久。</p>
裴砚给老人倒了一碗茶，又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爹，您怎么会在青山镇？</p>
青山镇……老人想了想，眼神有些茫然，我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我好像一直在这儿。</p>
他们说，我是镇上的裴师傅，会糊风筝，会修屋子。老人道，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了。</p>
爹，那您还记得，天命局么？</p>
老人的手，又是一顿。</p>
天命局……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天命局……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像……去过？又好像……没去过？</p>
裴砚道，您还记得，顾衍么？</p>
顾衍……老人念着这个名字，忽然，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p>
只是一瞬。</p>
他猛地抓住裴砚的手，声音急促又嘶哑：</p>
顾衍……不是一个人！</p>
他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p>
我记不清了……但你要记住……老人的手，抖得厉害，那盘棋……真正落子的人……</p>
不是我，也不是你祖父！</p>
是……是……</p>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又浑浊下去，像是刚才那一瞬的清明，被什么抽走了。</p>
是……什么来着？他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裴砚，后生，你刚才……问我什么？</p>
裴砚握着老人的手，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压着，轻声道：没什么，爹。我就是……来看看您。</p>
您歇着。</p>
出了堂屋，谢云疏跟上来，低声道：大人，你爹他……</p>
他记忆残缺。裴砚道，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顾衍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是清醒的时候说的。</p>
那盘棋真正落子的人，不是我祖父。他重复道，那我祖父背后，还有谁？</p>
还有……谢云疏想了想，糖人老头说的？他不是接应咱们的么，或许他知道些事。</p>
问问他就知道了。裴砚道。</p>
两人转身，正要去找那糖人老头，却发现——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p>
二位问完了？老头道，老头子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二位。</p>
什么？</p>
裴问天的记忆，不是自己坏的。老头慢悠悠道，是被人，抽走的。</p>
谁抽的？</p>
二十多年前，天命局毁掉那天。老头道，有人从裴问天脑子里，抽走了大半的本源记忆——就是为了，不让他说出那个秘密。</p>
那个秘密，就是你们刚才想问的——真正的落子人</p>
老头子我，知道那个秘密。老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玉，放在掌心，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等你们到了，才能说。</p>
那个人，让我转告二位一句话——</p>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你们要找的答案，在天上，不在人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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