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旧部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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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盐场，在花城以南，临海的地方。</p>
裴砚扮成买盐的商贾，带着齐晟，混在商队里，进了盐场。</p>
盐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晒盐的池子，一格一格，像棋盘。</p>
棋盘……裴砚心里，暗暗道，又是棋盘。</p>
盐场的管事，姓柳，人称柳管事。他见了裴砚，拱手笑道：</p>
这位东家，眼生得很。头回来岭南买盐？</p>
裴砚道，在下姓裴，从北边来。听闻岭南的盐，质地上乘，特意，来看看。</p>
裴东家好眼光！柳管事道，咱们岭南的盐，是雪花盐，白如雪，细如粉。北边的盐，比不了。</p>
柳管事客气。裴砚道，在下，想看看，货。</p>
柳管事道，来人，带裴东家，去库房看看！</p>
一个伙计，领着裴砚，进了库房。</p>
库房里，堆着一袋袋盐。裴砚装模作样地，捏了一撮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p>
好盐。他道，柳管事，这盐，我要了。先来，两千斤。</p>
两千斤？柳管事眼睛一亮，裴东家，爽快！</p>
爽快人，办爽快事。裴砚道，不过，柳管事，我有个规矩。</p>
什么规矩？柳管事问。</p>
我做买卖，向来，只跟当家的裴砚道，柳管事，您这盐场，能做主的，是您么？</p>
这……柳管事的神色，微微一变，裴东家，这盐场，是我家老爷的。我，只是个管事。</p>
你家老爷？裴砚道，他贵姓？</p>
我家老爷，也姓柳。柳管事道，柳老爷，常年，在花城住着。盐场这边，都是我，替他把着。</p>
柳老爷……裴砚道，那，能不能，请柳老爷，出来一见？</p>
这……柳管事为难道，我家老爷，不爱见生人。</p>
那可惜了。裴砚道，我这两千斤的买卖，看来，谈不成了。</p>
裴东家，别急！柳管事道，您容我，去问问老爷。他要是肯见，我再来请您。</p>
裴砚道，那在下，就等着柳管事的好消息。</p>
出了盐场，齐晟压低声音道：</p>
大人，这盐场的柳老爷</p>
八成，就是。裴砚道，一个盐场，一年产那么多银子，背后，不可能没有。</p>
柳管事，会去请柳老爷齐晟问。</p>
裴砚道，两千斤的买卖，不小。他要是不报，回头柳老爷知道了，他吃罪不起。</p>
那咱们……齐晟道，等着？</p>
等着。裴砚道，看看，这位柳老爷，敢不敢见生人。</p>
当晚，柳管事果然，派人来请。</p>
裴东家。来人道，我家老爷，请您，去花城的，一叙。</p>
柳园？裴砚道，</p>
柳园，在花城西郊。园子不大，种满了柳树。</p>
裴砚进了园子，被引到一座水榭前。水榭里，坐着一个人。</p>
那人五十上下，一身青衫，蓄着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p>
裴东家？那人起身，拱了拱手，老夫，柳无咎。</p>
柳老爷。裴砚还礼，在下，裴某。</p>
裴东家，是北边来的？柳无咎道，北边的盐，也够用，怎么跑这么远，来岭南买盐？</p>
岭南的盐，好。裴砚道，再说了，做买卖，不能总守着一处。</p>
裴东家，是个走四方的人。柳无咎笑道，老夫，最喜欢，跟走四方的人，打交道。</p>
那咱们，谈盐？裴砚道。</p>
谈盐。柳无咎道，裴东家要两千斤，老夫，给得起。不过……</p>
不过什么？裴砚问。</p>
老夫有个条件。柳无咎道，裴东家，得跟老夫说句实话。</p>
什么实话？裴砚道。</p>
裴东家，你真是，来买盐的么？柳无咎看着他，目光，幽幽的，还是……来查的？</p>
裴砚的瞳孔，微微一缩。</p>
柳老爷，这话，从何说起？他道。</p>
裴东家，你进盐场那天，老夫，就瞧出来了。柳无咎道，你捏盐的手势，不对。</p>
买盐的人，捏盐，是看看。他道，可你捏盐，是看。那是……查账的人，才有的手势。</p>
柳老爷，好眼力。裴砚索性，也不装了，在下，裴砚。</p>
裴砚？柳无咎一愣，裴首辅？</p>
正是在下。裴砚道，柳老爷，我此来，是为。</p>
柳生柳无咎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裴首辅，你，找，做什么？</p>
方续之，死了。裴砚道，他死前，留了棋，未了三个字。柳生，岭南人，是他在花名册上，留的。</p>
我来岭南，就是想问问……他道，棋，是不是，跟有关？</p>
柳无咎沉默了。</p>
良久，他才道：裴首辅，你知道，，是谁么？</p>
不知道。裴砚道，柳老爷，你，认得？</p>
认得。柳无咎道，柳生……就是老夫。</p>
你就是？裴砚一愣。</p>
柳无咎道，老夫，柳无咎。天命局，岭南的。</p>
方续之在花名册上，写的柳生，岭南人他道，说的，就是老夫。</p>
那……裴砚道，方续之死了，他留的……</p>
裴首辅。柳无咎打断他，老夫，且问你，你是来抓老夫的，还是……来听老夫，说句话的？</p>
裴砚看着他，我先听听，你要说什么。</p>
柳无咎道，那老夫，就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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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p>
柳无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p>
老夫，是天命局的人。二十年前，替天命局，管着岭南的。</p>
管盐，管银子，管那些。他道，老夫那时候，觉着自己，是替朝廷办事。后来，才明白，自己是替天命局钱袋子</p>
那你怎么，留到了现在？裴砚问。</p>
因为……柳无咎道，老夫，走不了。</p>
天命局，不会放人。他道，老夫知道的太多了。老夫要是敢走，第二天，岭南，就会多一具的浮尸。</p>
老夫，只能，留在这儿。他道，守着这，替天命局，管着银子。</p>
那方续之……裴砚道，他死前，留柳生，岭南人，是在，给你传信？</p>
柳无咎道，方续之，跟老夫，有约定。</p>
什么约定？裴砚问。</p>
他说……柳无咎道，他要是有一天，出了事。柳生，岭南人这五个字，就是，让老夫，的信号。</p>
自由？裴砚道，什么意思？</p>
意思是……柳无咎道，方续之死了，天命局的，散了。老夫这个，就没有，再守下去的必要了。</p>
他可以，放老夫，走了。他道，这，是他对方续之的，最后一点，情分。</p>
方续之，跟你，有情分？裴砚道。</p>
老夫，救过他的命。柳无咎道，二十年前，有一回，他南下查账，遇了劫匪。老夫，救了他。</p>
他记着这份情。他道，他临死，还想着，放老夫，自由。</p>
所以……裴砚道，你来见我，不是要跟我作对，是要……</p>
是要，把这，交出去。柳无咎道，老夫，守了二十年，累了。</p>
这盐场，这账册，这令牌……他道，老夫，都想，交出去。</p>
交给我？裴砚道。</p>
交给你。柳无咎道，你是首辅。这，交给朝廷，总比，烂在老夫手里，强。</p>
柳老爷。裴砚看着他，你方才说，天命局，不会放人。那你现在，把交出来，天命局的旧部，会放过你么？</p>
柳无咎沉默了。</p>
裴首辅。他道，老夫，问你个问题。</p>
你说。</p>
天命局，散了二十年。柳无咎道，可它的，一直，没死绝。</p>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他问。</p>
为什么？裴砚道。</p>
因为……柳无咎道，天命局的旧部，分两种。</p>
一种，是像老夫这样，的。走不了，只能留下。他道，另一种……</p>
另一种是什么？裴砚问。</p>
另一种，是留下的。柳无咎道，他们，信天命局局。他们觉着，天命局，早晚，会。</p>
再起裴砚道，天命局，还想再起？</p>
柳无咎道，而且，他们，一直在等。</p>
等什么？裴砚问。</p>
等一个。柳无咎道。</p>
裴砚道，主</p>
主上柳无咎道，天命局的老人们，管那一位，叫。</p>
主上裴砚道，先帝？</p>
不是先帝。柳无咎摇头，先帝，只是。可……</p>
下棋的人。他道。</p>
下棋的人？裴砚心头一跳，你是说……</p>
裴首辅。柳无咎道，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p>
方续之，布春闱局，不过是。他道，他身后，那位，才是，真正的。</p>
主上，是谁？裴砚追问。</p>
老夫，不知道。柳无咎道，老夫，只见过他，一面。</p>
什么时候？裴砚问。</p>
三年前。柳无咎道，那年，他来岭南，见方续之。老夫，远远地，看了一眼。</p>
他长什么样？裴砚问。</p>
看不清。柳无咎道，他戴着帷帽。老夫，只看见……</p>
看见什么？</p>
看见他的手上……柳无咎道，戴着一枚，墨玉扳指。</p>
墨玉扳指？！裴砚的心，猛地一跳。</p>
柳无咎道，那枚扳指，跟苏墨白手上那枚，一模一样。</p>
苏墨白？裴砚道，你也认得苏墨白？</p>
认得。柳无咎道，苏墨白，也是天命局的人。他手上的墨玉扳指，是天命局的信物。</p>
主上，也是天命局的？裴砚道。</p>
柳无咎道，而且，他比苏墨白，位份更高。</p>
苏墨白，是。那……裴砚道，执棋</p>
柳无咎道，裴首辅，老夫劝你一句。</p>
你说。</p>
方续之，是。孟慎之，是。连老夫……柳无咎道，子</p>
可那位……他道，子</p>
他是……的。柳无咎道，子斗，斗一百年，也伤不到他分毫。</p>
你要想，真正了结天命局他道，你得，找到那位。</p>
找到他……裴砚道，然后呢？</p>
然后……柳无咎道，掀了他的盘。</p>
掀了他的盘？裴砚道。</p>
柳无咎道，他的盘，就是天命局。盘没了，他这位下棋的，也就，没有棋可下了。</p>
柳老爷。裴砚看着他，你把这些，都告诉我……</p>
你是，想跟天命局，彻底，做个了断？</p>
柳无咎道，老夫，守了二十年，替天命局，攒了二十年银子。够了。</p>
老夫，想还这天下，一个。他道，也想，给自己，一个。</p>
裴首辅。他道，南库，这盐场，这些账册，老夫，都交给你。</p>
只求你……他道，替老夫，把这盘棋，下完。</p>
替你把棋下完……裴砚看着他，良久，才道，</p>
柳老爷，这盘棋，我，接下了。</p>
不过……他话锋一转，柳老爷，你方才说，三年前，来过岭南。那他，还会不会，再来？</p>
不知道。柳无咎道，他那人，行踪不定。可老夫，知道一个地方。</p>
什么地方？裴砚问。</p>
岭南，白水镇。柳无咎道，那儿，有个老账房，当年，伺候过。</p>
那老账房，兴许，知道的下落。他道。</p>
白水镇……裴砚道，老账房……</p>
柳老爷，多谢你。他道，这份情，我承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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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盐场，在花城以南，临海的地方。</p>
裴砚扮成买盐的商贾，带着齐晟，混在商队里，进了盐场。</p>
盐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晒盐的池子，一格一格，像棋盘。</p>
棋盘……裴砚心里，暗暗道，又是棋盘。</p>
盐场的管事，姓柳，人称柳管事。他见了裴砚，拱手笑道：</p>
这位东家，眼生得很。头回来岭南买盐？</p>
裴砚道，在下姓裴，从北边来。听闻岭南的盐，质地上乘，特意，来看看。</p>
裴东家好眼光！柳管事道，咱们岭南的盐，是雪花盐，白如雪，细如粉。北边的盐，比不了。</p>
柳管事客气。裴砚道，在下，想看看，货。</p>
柳管事道，来人，带裴东家，去库房看看！</p>
一个伙计，领着裴砚，进了库房。</p>
库房里，堆着一袋袋盐。裴砚装模作样地，捏了一撮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p>
好盐。他道，柳管事，这盐，我要了。先来，两千斤。</p>
两千斤？柳管事眼睛一亮，裴东家，爽快！</p>
爽快人，办爽快事。裴砚道，不过，柳管事，我有个规矩。</p>
什么规矩？柳管事问。</p>
我做买卖，向来，只跟当家的裴砚道，柳管事，您这盐场，能做主的，是您么？</p>
这……柳管事的神色，微微一变，裴东家，这盐场，是我家老爷的。我，只是个管事。</p>
你家老爷？裴砚道，他贵姓？</p>
我家老爷，也姓柳。柳管事道，柳老爷，常年，在花城住着。盐场这边，都是我，替他把着。</p>
柳老爷……裴砚道，那，能不能，请柳老爷，出来一见？</p>
这……柳管事为难道，我家老爷，不爱见生人。</p>
那可惜了。裴砚道，我这两千斤的买卖，看来，谈不成了。</p>
裴东家，别急！柳管事道，您容我，去问问老爷。他要是肯见，我再来请您。</p>
裴砚道，那在下，就等着柳管事的好消息。</p>
出了盐场，齐晟压低声音道：</p>
大人，这盐场的柳老爷</p>
八成，就是。裴砚道，一个盐场，一年产那么多银子，背后，不可能没有。</p>
柳管事，会去请柳老爷齐晟问。</p>
裴砚道，两千斤的买卖，不小。他要是不报，回头柳老爷知道了，他吃罪不起。</p>
那咱们……齐晟道，等着？</p>
等着。裴砚道，看看，这位柳老爷，敢不敢见生人。</p>
当晚，柳管事果然，派人来请。</p>
裴东家。来人道，我家老爷，请您，去花城的，一叙。</p>
柳园？裴砚道，</p>
柳园，在花城西郊。园子不大，种满了柳树。</p>
裴砚进了园子，被引到一座水榭前。水榭里，坐着一个人。</p>
那人五十上下，一身青衫，蓄着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p>
裴东家？那人起身，拱了拱手，老夫，柳无咎。</p>
柳老爷。裴砚还礼，在下，裴某。</p>
裴东家，是北边来的？柳无咎道，北边的盐，也够用，怎么跑这么远，来岭南买盐？</p>
岭南的盐，好。裴砚道，再说了，做买卖，不能总守着一处。</p>
裴东家，是个走四方的人。柳无咎笑道，老夫，最喜欢，跟走四方的人，打交道。</p>
那咱们，谈盐？裴砚道。</p>
谈盐。柳无咎道，裴东家要两千斤，老夫，给得起。不过……</p>
不过什么？裴砚问。</p>
老夫有个条件。柳无咎道，裴东家，得跟老夫说句实话。</p>
什么实话？裴砚道。</p>
裴东家，你真是，来买盐的么？柳无咎看着他，目光，幽幽的，还是……来查的？</p>
裴砚的瞳孔，微微一缩。</p>
柳老爷，这话，从何说起？他道。</p>
裴东家，你进盐场那天，老夫，就瞧出来了。柳无咎道，你捏盐的手势，不对。</p>
买盐的人，捏盐，是看看。他道，可你捏盐，是看。那是……查账的人，才有的手势。</p>
柳老爷，好眼力。裴砚索性，也不装了，在下，裴砚。</p>
裴砚？柳无咎一愣，裴首辅？</p>
正是在下。裴砚道，柳老爷，我此来，是为。</p>
柳生柳无咎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裴首辅，你，找，做什么？</p>
方续之，死了。裴砚道，他死前，留了棋，未了三个字。柳生，岭南人，是他在花名册上，留的。</p>
我来岭南，就是想问问……他道，棋，是不是，跟有关？</p>
柳无咎沉默了。</p>
良久，他才道：裴首辅，你知道，，是谁么？</p>
不知道。裴砚道，柳老爷，你，认得？</p>
认得。柳无咎道，柳生……就是老夫。</p>
你就是？裴砚一愣。</p>
柳无咎道，老夫，柳无咎。天命局，岭南的。</p>
方续之在花名册上，写的柳生，岭南人他道，说的，就是老夫。</p>
那……裴砚道，方续之死了，他留的……</p>
裴首辅。柳无咎打断他，老夫，且问你，你是来抓老夫的，还是……来听老夫，说句话的？</p>
裴砚看着他，我先听听，你要说什么。</p>
柳无咎道，那老夫，就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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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p>
柳无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p>
老夫，是天命局的人。二十年前，替天命局，管着岭南的。</p>
管盐，管银子，管那些。他道，老夫那时候，觉着自己，是替朝廷办事。后来，才明白，自己是替天命局钱袋子</p>
那你怎么，留到了现在？裴砚问。</p>
因为……柳无咎道，老夫，走不了。</p>
天命局，不会放人。他道，老夫知道的太多了。老夫要是敢走，第二天，岭南，就会多一具的浮尸。</p>
老夫，只能，留在这儿。他道，守着这，替天命局，管着银子。</p>
那方续之……裴砚道，他死前，留柳生，岭南人，是在，给你传信？</p>
柳无咎道，方续之，跟老夫，有约定。</p>
什么约定？裴砚问。</p>
他说……柳无咎道，他要是有一天，出了事。柳生，岭南人这五个字，就是，让老夫，的信号。</p>
自由？裴砚道，什么意思？</p>
意思是……柳无咎道，方续之死了，天命局的，散了。老夫这个，就没有，再守下去的必要了。</p>
他可以，放老夫，走了。他道，这，是他对方续之的，最后一点，情分。</p>
方续之，跟你，有情分？裴砚道。</p>
老夫，救过他的命。柳无咎道，二十年前，有一回，他南下查账，遇了劫匪。老夫，救了他。</p>
他记着这份情。他道，他临死，还想着，放老夫，自由。</p>
所以……裴砚道，你来见我，不是要跟我作对，是要……</p>
是要，把这，交出去。柳无咎道，老夫，守了二十年，累了。</p>
这盐场，这账册，这令牌……他道，老夫，都想，交出去。</p>
交给我？裴砚道。</p>
交给你。柳无咎道，你是首辅。这，交给朝廷，总比，烂在老夫手里，强。</p>
柳老爷。裴砚看着他，你方才说，天命局，不会放人。那你现在，把交出来，天命局的旧部，会放过你么？</p>
柳无咎沉默了。</p>
裴首辅。他道，老夫，问你个问题。</p>
你说。</p>
天命局，散了二十年。柳无咎道，可它的，一直，没死绝。</p>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他问。</p>
为什么？裴砚道。</p>
因为……柳无咎道，天命局的旧部，分两种。</p>
一种，是像老夫这样，的。走不了，只能留下。他道，另一种……</p>
另一种是什么？裴砚问。</p>
另一种，是留下的。柳无咎道，他们，信天命局局。他们觉着，天命局，早晚，会。</p>
再起裴砚道，天命局，还想再起？</p>
柳无咎道，而且，他们，一直在等。</p>
等什么？裴砚问。</p>
等一个。柳无咎道。</p>
裴砚道，主</p>
主上柳无咎道，天命局的老人们，管那一位，叫。</p>
主上裴砚道，先帝？</p>
不是先帝。柳无咎摇头，先帝，只是。可……</p>
下棋的人。他道。</p>
下棋的人？裴砚心头一跳，你是说……</p>
裴首辅。柳无咎道，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p>
方续之，布春闱局，不过是。他道，他身后，那位，才是，真正的。</p>
主上，是谁？裴砚追问。</p>
老夫，不知道。柳无咎道，老夫，只见过他，一面。</p>
什么时候？裴砚问。</p>
三年前。柳无咎道，那年，他来岭南，见方续之。老夫，远远地，看了一眼。</p>
他长什么样？裴砚问。</p>
看不清。柳无咎道，他戴着帷帽。老夫，只看见……</p>
看见什么？</p>
看见他的手上……柳无咎道，戴着一枚，墨玉扳指。</p>
墨玉扳指？！裴砚的心，猛地一跳。</p>
柳无咎道，那枚扳指，跟苏墨白手上那枚，一模一样。</p>
苏墨白？裴砚道，你也认得苏墨白？</p>
认得。柳无咎道，苏墨白，也是天命局的人。他手上的墨玉扳指，是天命局的信物。</p>
主上，也是天命局的？裴砚道。</p>
柳无咎道，而且，他比苏墨白，位份更高。</p>
苏墨白，是。那……裴砚道，执棋</p>
柳无咎道，裴首辅，老夫劝你一句。</p>
你说。</p>
方续之，是。孟慎之，是。连老夫……柳无咎道，子</p>
可那位……他道，子</p>
他是……的。柳无咎道，子斗，斗一百年，也伤不到他分毫。</p>
你要想，真正了结天命局他道，你得，找到那位。</p>
找到他……裴砚道，然后呢？</p>
然后……柳无咎道，掀了他的盘。</p>
掀了他的盘？裴砚道。</p>
柳无咎道，他的盘，就是天命局。盘没了，他这位下棋的，也就，没有棋可下了。</p>
柳老爷。裴砚看着他，你把这些，都告诉我……</p>
你是，想跟天命局，彻底，做个了断？</p>
柳无咎道，老夫，守了二十年，替天命局，攒了二十年银子。够了。</p>
老夫，想还这天下，一个。他道，也想，给自己，一个。</p>
裴首辅。他道，南库，这盐场，这些账册，老夫，都交给你。</p>
只求你……他道，替老夫，把这盘棋，下完。</p>
替你把棋下完……裴砚看着他，良久，才道，</p>
柳老爷，这盘棋，我，接下了。</p>
不过……他话锋一转，柳老爷，你方才说，三年前，来过岭南。那他，还会不会，再来？</p>
不知道。柳无咎道，他那人，行踪不定。可老夫，知道一个地方。</p>
什么地方？裴砚问。</p>
岭南，白水镇。柳无咎道，那儿，有个老账房，当年，伺候过。</p>
那老账房，兴许，知道的下落。他道。</p>
白水镇……裴砚道，老账房……</p>
柳老爷，多谢你。他道，这份情，我承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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