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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5年，1月。热河，赤峰。</p>
元旦刚过，城北校场边上那排新车库的门全部打开了。四十辆卡车在晨光里排成三列，发动机盖上的灰蓝色漆面还没有沾上热河土路的泥灰，在冬日的薄光下泛着均匀的暗光。旁边是二十辆轿车——省公署留了十辆，剩下十辆分给各旅部和警察厅。最外侧停着一百辆组装完毕并完成试车的三轮摩托，排成六列，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漆面光泽。</p>
福伯从省公署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配清单，绕着那排车辆走了两圈，从头到尾逐辆核对了一遍编号，确认当天早上所有车辆的牌号和分配去向都没有错位，才在清单末页签了字。李阁臣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一身新军装，领口扣得严实。他身后站着步兵第一旅的两个团长，还有几个营长。有人正围着车头打转，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卡车的轮胎，又缩回去了，有人蹲在车底下看了看底盘结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老子站在车库门口，把分配方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第一旅分十二辆卡车，第二旅分八辆，张景惠的巡防旅分六辆，巴特尔的骑兵旅分四辆，省公署留十辆。剩下的留作机动。摩托车每旅先配十五辆，分配给营级以上军官作为传令和侦察车。警察厅配卡车两辆、摩托车五辆，用于全省各县的日常巡逻和物资转运。省公署留摩托车十辆备用。”</p>
分配方案念完之后，各旅的人开始领车。第一旅的司机发动了卡车，柴油机的轰鸣声响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步兵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声，又凑回去了。有人被柴油机排出的白烟喷了一脸，弯着腰咳了几下，等烟散了才直起身来，又凑到车门边去探头往里看。</p>
那天晚上，老子把李阁臣、杜立三、巴特尔、张景惠和阿尔哈图叫到了省公署二楼。除了阿尔哈图是坐车来的，其他四个旅长都是骑马来的，在院子里的拴马桩上系好马匹之后才陆续上楼。等到众人在桌边坐下，老子把那幅热河省全图重新摊开，上面标着各旅的驻地和主要公路线。</p>
“卡车和摩托分下去了，但怎么用，你们心里得有个数。”老子说，“以前打仗靠两条腿走，急行军一天走六十里就是极限。有了卡车，一个营的兵力加上装备可以在半天之内从赤峰运到林西，以前要走三天。机动性的改变会直接改变战术的选项。”</p>
李阁臣先开口：“第一旅的机动作战能力需要尽快提升。至少先让一个团具备摩托化机动能力——卡车载人，摩托侦察，平时训练按照快速机动编组来演练。老子打算把第一团作为试点，三个月之内完成全团的车辆编配和驾驶员培训。”</p>
杜立三坐在桌边，看着地图上他负责的东面防线说了一句：“第二旅的防区以隘口居多，沟谷的地形和冬季的泥泞路面都限制轮式车辆的通行，轻装侦察靠马，重装备转运靠铁轨。卡车能不能跑起来还得看路况。但老子打算先在旅部直属队配一个摩托班，负责传令和快速侦察，试试水。”</p>
巴特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在地图上从赤峰往北划了一道线：“有了车，骑兵旅的补给转运能快上不少，前线的弹药补充周期可以缩短一半。人还是骑马，但弹药、干粮和备用的马掌可以装在卡车上，不再需要跟在骑兵后面跑。”</p>
张景惠坐在长桌末尾，想了想说：“有了卡车和摩托，商路上的巡查效率能提升不少，关键是要有人会修。第一批学员还在培训，先让他们把驾驶和基础维修摸透了，后面才好扩编。巡防旅的车先编成一支流动运输队，跟商路物资运输并线运行。”</p>
阿尔哈图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警察厅的卡车可以用于各县之间的物资转运，摩托车可以编成快速巡查队，沿省道和县道巡逻。”</p>
老子等各人说完，又补了几句：“各旅先熟悉车辆性能，培训驾驶员，制定保养规程。先把车跑起来，形成初步的运输保障能力，再谈摩托化作战编组。从今年开始，每季度要组织一次摩托化行军演练——各旅用卡车和摩托模拟快速集结和快速转移，从驻地向预定区域机动。热河省公路网的规划也要同步调整，各条主干道先拓宽加固，确保重车能够通过。”</p>
散会之后，老子在书房里多坐了一会儿。各旅的机动化转型才刚刚开始，那些第一批坐上卡车的士兵需要时间来习惯柴油机的轰鸣和行进间的颠簸，等习惯成自然之后，下一步就是让每个步兵都坐上轮子赶路。李阁臣的试点团已经开始分配车辆和驾驶员，巴特尔的骑兵旅正在规划补给线路，张景惠的巡防旅正在把第一批摩托车编入商路巡逻序列。明年这个时候，热河省的道路上会有更多的卡车和摩托在跑。</p>
正月还没出，另一批货物到了赤峰。这批货从法国运来，走海路到天津，在天津港卸货后转运至赤峰。福伯接到天津方面发来的电报时，正在省公署一楼核对各旅的车辆分配账目，看完电文之后快步上了二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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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法国那批货到了。”福伯站在门口，“六台印钞机、配套的钢板、油墨和纸张。还有三个法国技术员随船来的，已经在天津等着了。”</p>
第二天一早，老子带人去看了那批设备。六台机器装在大木箱里，从天津运来时用了两节火车皮加十辆骡车，卸货时工人们把木箱排成一排，在省公署附近仓库的空地上依次排开。其中一台印钞机已经组装好了，机身侧面用英文刻着厂商铭牌和出厂年份，其余五台尚未拆封。</p>
莉娜带着翻译和其中一个法国技术员站在机器旁边。那技术员正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向莉娜解释机器的各个部分。金矿和银矿的产出已经存了将近一年了，铸币用的原料不缺。袁大头的银元版式也已经确定了下来，正面是袁世凯的侧面头像，背面是嘉禾图案。老子不需要在钱币上印热河省的字样——印了反而影响流通。印出来的银元直接投入市场，该花的花，该囤的囤，等到市面上都认了热河省的银元之后，再谈独立铸币权的事。</p>
第二天下午，老子去了铸币厂。厂房设在城北，离兵工厂隔着一道围墙。厂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地面重新抹了水泥，墙面刷了白灰，顶棚上新装了六盏汽灯，光线比周围的旧厂房亮堂不少。法国技术员正在指挥几个当地工人调整印刷机的滚轴和定位装置，几个工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和水平尺，按部就班地拧紧螺丝，然后退后半步，让技术员测量间隙。</p>
老子站在铸币厂的操作间门口，看着那两台已经组装好的机器在汽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等它们真正开始运转之后，热河省的钱袋子就会变成自己攥在手里、能自行充气的。有了它，以后想买什么就能用自己印的袁大头去换——车、枪、机器、图纸、人才，只要市面上有人卖，热河省就能买。</p>
三天后，第一批银元下线。银元上袁世凯的头像和嘉禾图案清晰完整，边齿均匀，重量也符合标准。老子从桌上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又把旁边一枚翻到背面，检查了嘉禾图案的深浅和边齿的压痕，然后放回桌面上。</p>
第一批印出来的银元没有立刻投放市场。老子让福伯先封存入库，等攒够了一定数量再分批投入流通——头一批先走商路，让商队带出去花，慢慢地让市面上的银元多起来。等到各处都知道热河省出来的袁大头成色足、重量准、不掺假，热河省的钱袋子才算真正立住了。</p>
“福伯，”老子把银元放回桌上，“以后各处的采购款一律用银元结算。金矿和银矿的产出直接送铸币厂，不经过中间商。这批机器先试着跑一个月，把印量和损耗摸清楚。等产量稳定了，明年就可以正式往外铺了。”</p>
福伯把那枚银元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一只新开的账册里夹好，退到门口站着。</p>
正月还没过完，热河省公署的门前已经换了新对联。侧门上多了一块新牌子——“热河省铸币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牵着牲口进城赶集，有人赶着骡车拉着刚到的货箱，有人牵着马从城门洞底下穿过去，马背上驮着两袋刚在粮市上买来的新粮。那扇门照常开着，既不上锁，也不加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门前的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区。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门槛外侧那块被反复踩过的青砖照得微微泛亮，像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等着被更多从这扇门里流出的银元填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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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5年，1月。热河，赤峰。</p>
元旦刚过，城北校场边上那排新车库的门全部打开了。四十辆卡车在晨光里排成三列，发动机盖上的灰蓝色漆面还没有沾上热河土路的泥灰，在冬日的薄光下泛着均匀的暗光。旁边是二十辆轿车——省公署留了十辆，剩下十辆分给各旅部和警察厅。最外侧停着一百辆组装完毕并完成试车的三轮摩托，排成六列，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漆面光泽。</p>
福伯从省公署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配清单，绕着那排车辆走了两圈，从头到尾逐辆核对了一遍编号，确认当天早上所有车辆的牌号和分配去向都没有错位，才在清单末页签了字。李阁臣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一身新军装，领口扣得严实。他身后站着步兵第一旅的两个团长，还有几个营长。有人正围着车头打转，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卡车的轮胎，又缩回去了，有人蹲在车底下看了看底盘结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p>
老子站在车库门口，把分配方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第一旅分十二辆卡车，第二旅分八辆，张景惠的巡防旅分六辆，巴特尔的骑兵旅分四辆，省公署留十辆。剩下的留作机动。摩托车每旅先配十五辆，分配给营级以上军官作为传令和侦察车。警察厅配卡车两辆、摩托车五辆，用于全省各县的日常巡逻和物资转运。省公署留摩托车十辆备用。”</p>
分配方案念完之后，各旅的人开始领车。第一旅的司机发动了卡车，柴油机的轰鸣声响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步兵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声，又凑回去了。有人被柴油机排出的白烟喷了一脸，弯着腰咳了几下，等烟散了才直起身来，又凑到车门边去探头往里看。</p>
那天晚上，老子把李阁臣、杜立三、巴特尔、张景惠和阿尔哈图叫到了省公署二楼。除了阿尔哈图是坐车来的，其他四个旅长都是骑马来的，在院子里的拴马桩上系好马匹之后才陆续上楼。等到众人在桌边坐下，老子把那幅热河省全图重新摊开，上面标着各旅的驻地和主要公路线。</p>
“卡车和摩托分下去了，但怎么用，你们心里得有个数。”老子说，“以前打仗靠两条腿走，急行军一天走六十里就是极限。有了卡车，一个营的兵力加上装备可以在半天之内从赤峰运到林西，以前要走三天。机动性的改变会直接改变战术的选项。”</p>
李阁臣先开口：“第一旅的机动作战能力需要尽快提升。至少先让一个团具备摩托化机动能力——卡车载人，摩托侦察，平时训练按照快速机动编组来演练。老子打算把第一团作为试点，三个月之内完成全团的车辆编配和驾驶员培训。”</p>
杜立三坐在桌边，看着地图上他负责的东面防线说了一句：“第二旅的防区以隘口居多，沟谷的地形和冬季的泥泞路面都限制轮式车辆的通行，轻装侦察靠马，重装备转运靠铁轨。卡车能不能跑起来还得看路况。但老子打算先在旅部直属队配一个摩托班，负责传令和快速侦察，试试水。”</p>
巴特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在地图上从赤峰往北划了一道线：“有了车，骑兵旅的补给转运能快上不少，前线的弹药补充周期可以缩短一半。人还是骑马，但弹药、干粮和备用的马掌可以装在卡车上，不再需要跟在骑兵后面跑。”</p>
张景惠坐在长桌末尾，想了想说：“有了卡车和摩托，商路上的巡查效率能提升不少，关键是要有人会修。第一批学员还在培训，先让他们把驾驶和基础维修摸透了，后面才好扩编。巡防旅的车先编成一支流动运输队，跟商路物资运输并线运行。”</p>
阿尔哈图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警察厅的卡车可以用于各县之间的物资转运，摩托车可以编成快速巡查队，沿省道和县道巡逻。”</p>
老子等各人说完，又补了几句：“各旅先熟悉车辆性能，培训驾驶员，制定保养规程。先把车跑起来，形成初步的运输保障能力，再谈摩托化作战编组。从今年开始，每季度要组织一次摩托化行军演练——各旅用卡车和摩托模拟快速集结和快速转移，从驻地向预定区域机动。热河省公路网的规划也要同步调整，各条主干道先拓宽加固，确保重车能够通过。”</p>
散会之后，老子在书房里多坐了一会儿。各旅的机动化转型才刚刚开始，那些第一批坐上卡车的士兵需要时间来习惯柴油机的轰鸣和行进间的颠簸，等习惯成自然之后，下一步就是让每个步兵都坐上轮子赶路。李阁臣的试点团已经开始分配车辆和驾驶员，巴特尔的骑兵旅正在规划补给线路，张景惠的巡防旅正在把第一批摩托车编入商路巡逻序列。明年这个时候，热河省的道路上会有更多的卡车和摩托在跑。</p>
正月还没出，另一批货物到了赤峰。这批货从法国运来，走海路到天津，在天津港卸货后转运至赤峰。福伯接到天津方面发来的电报时，正在省公署一楼核对各旅的车辆分配账目，看完电文之后快步上了二楼。</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少爷，法国那批货到了。”福伯站在门口，“六台印钞机、配套的钢板、油墨和纸张。还有三个法国技术员随船来的，已经在天津等着了。”</p>
第二天一早，老子带人去看了那批设备。六台机器装在大木箱里，从天津运来时用了两节火车皮加十辆骡车，卸货时工人们把木箱排成一排，在省公署附近仓库的空地上依次排开。其中一台印钞机已经组装好了，机身侧面用英文刻着厂商铭牌和出厂年份，其余五台尚未拆封。</p>
莉娜带着翻译和其中一个法国技术员站在机器旁边。那技术员正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向莉娜解释机器的各个部分。金矿和银矿的产出已经存了将近一年了，铸币用的原料不缺。袁大头的银元版式也已经确定了下来，正面是袁世凯的侧面头像，背面是嘉禾图案。老子不需要在钱币上印热河省的字样——印了反而影响流通。印出来的银元直接投入市场，该花的花，该囤的囤，等到市面上都认了热河省的银元之后，再谈独立铸币权的事。</p>
第二天下午，老子去了铸币厂。厂房设在城北，离兵工厂隔着一道围墙。厂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地面重新抹了水泥，墙面刷了白灰，顶棚上新装了六盏汽灯，光线比周围的旧厂房亮堂不少。法国技术员正在指挥几个当地工人调整印刷机的滚轴和定位装置，几个工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和水平尺，按部就班地拧紧螺丝，然后退后半步，让技术员测量间隙。</p>
老子站在铸币厂的操作间门口，看着那两台已经组装好的机器在汽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等它们真正开始运转之后，热河省的钱袋子就会变成自己攥在手里、能自行充气的。有了它，以后想买什么就能用自己印的袁大头去换——车、枪、机器、图纸、人才，只要市面上有人卖，热河省就能买。</p>
三天后，第一批银元下线。银元上袁世凯的头像和嘉禾图案清晰完整，边齿均匀，重量也符合标准。老子从桌上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又把旁边一枚翻到背面，检查了嘉禾图案的深浅和边齿的压痕，然后放回桌面上。</p>
第一批印出来的银元没有立刻投放市场。老子让福伯先封存入库，等攒够了一定数量再分批投入流通——头一批先走商路，让商队带出去花，慢慢地让市面上的银元多起来。等到各处都知道热河省出来的袁大头成色足、重量准、不掺假，热河省的钱袋子才算真正立住了。</p>
“福伯，”老子把银元放回桌上，“以后各处的采购款一律用银元结算。金矿和银矿的产出直接送铸币厂，不经过中间商。这批机器先试着跑一个月，把印量和损耗摸清楚。等产量稳定了，明年就可以正式往外铺了。”</p>
福伯把那枚银元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一只新开的账册里夹好，退到门口站着。</p>
正月还没过完，热河省公署的门前已经换了新对联。侧门上多了一块新牌子——“热河省铸币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牵着牲口进城赶集，有人赶着骡车拉着刚到的货箱，有人牵着马从城门洞底下穿过去，马背上驮着两袋刚在粮市上买来的新粮。那扇门照常开着，既不上锁，也不加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门前的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区。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门槛外侧那块被反复踩过的青砖照得微微泛亮，像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等着被更多从这扇门里流出的银元填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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