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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27年，1月。哈尔滨。</p>
徐世昌到哈尔滨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在城西那处宅院里住了下来，每日在书房里写字、翻书，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条。他没有过问省公署的任何事务，也没有主动提起北京的事。但老子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大总统的位子放下来。</p>
1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老子去了城西宅院。徐世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未写完的字，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已经干了。他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子坐下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徐世昌先开口：“北疆的冬天比北京冷。但比北京安静。”</p>
“王爷也这么说。”</p>
徐世昌把面前那幅字卷起来，搁在桌角：“大总统的位子，我坐不住了。从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位子早晚要丢。你把我从北京接出来，是想让我继续坐这个位子，还是想让我把这个位子放下？”</p>
老子说：“大总统的位子是你坐的，放不放是你的事。北疆行政区能做的，是让这个位子不被任何人抢走。”</p>
徐世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枣树上，枝条正在风中晃动，树皮上覆着一层薄霜：“把大总统的印和北洋政府的牌匾都收起来吧。北疆行政区不需要挂北洋的牌子才能站住脚。北洋已经散了，剩下的那些派系各自为政，没有人会再认这个名号。北洋政府在1922年就已经名存实亡了，1924年段祺瑞上台后更是只剩一个空壳，如今张作霖在北京自称‘安国军总司令’，南方有南京和武汉两个国民政府，北洋的旗号已经没有地方可挂了。”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大总统的职务，我辞了。今后只以私人身份留在哈尔滨。你要是觉得有用，可以让我当个顾问。要是觉得没用，就让我在这院子里养老。”</p>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把徐世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大总统的职务可以辞，但北洋政府的牌匾不能收。北疆行政区不挂北洋的旗，但北洋的法统不能断。”他停了一下，“北疆行政区是北洋唯一还在运转的政府机构。这块牌子挂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北洋没有彻底散。”</p>
徐世昌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维持？”</p>
“维持的方法很简单。北疆行政区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财政、自己的行政体系。北洋的牌子挂在省公署门口，但不干涉北疆行政区的日常运转。大总统的职务由你辞去，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的名义保留，由你以特别顾问的身份主持日常事务。各方来函、各国公使的问询，由你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回复。北洋的旗号不倒下，但北疆行政区不靠它吃饭。”</p>
徐世昌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幅卷起的字重新展开，在纸面上补了一行字：“北疆可立，北洋可存。”他搁下笔，看向老子：“那就这样办吧。”</p>
第二天上午，省公署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道：“徐世昌大总统已辞去大总统职务，自即日起，以北疆行政区特别顾问身份留居哈尔滨，参与北疆行政区内外事务的协调与咨询。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即日成立，徐世昌特别顾问主持办事处日常事务，负责北洋法统之延续及与各方之联络。北疆行政区将继续维持北洋政府之名义与法统，直至国家统一。”</p>
告示贴出之后，省公署门口再次聚集了记者，有人扛着相机，有人拿着速记本。这一次，老子没有回避。他在省公署一楼的大厅里接受了几家报纸的联合采访，面对记者递过来的本子和录音设备，他站在大厅中央的桌子前面开口说了一句：“北洋政府没有解散，只是迁到了哈尔滨。北疆行政区是北洋唯一还在运转的政府机构。只要北疆行政区还在，北洋的法统就没有断。”</p>
有记者问：“将军，您认为北洋政府还能维持多久？”</p>
老子看了他一眼：“北疆行政区能维持多久，北洋政府就能维持多久。只要北疆行政区的军队还在，财政还在，行政体系还在，北洋政府的名义就不会消失。”</p>
又有记者问：“如果南方政府统一全国，北疆行政区会如何应对？”</p>
“北疆行政区不干涉关内的统一进程。但北疆行政区也不会接受任何外部势力对北疆行政区内部事务的干涉。北洋政府的名义继续保留，作为北疆行政区对外交往的法律依据。北疆行政区的大门开着，但不允许任何人从外面强行推开。”</p>
1月下旬，南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在1月间连续发布通令，宣布废除北洋政府的一切法令和机构，以南京为首都，统一全国军政。武汉国民政府的汪精卫则发表通电，不承认南京政府的合法性，主张继续北伐。南北两个国民政府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北洋政府则被双方视为共同的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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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惠的特务部从上海和武汉方向传回的情报显示，南京和武汉两方都在加紧扩军备战，北伐军的下一步目标直指华北。老子在书房里看完了所有情报之后，没有向关内方向增派一兵一卒，也没有向南方的任何一方发出试探性的电报。他只是在张景惠送来的情报摘要末尾用铅笔加了一行字：“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战事，保持现状。”</p>
2月，北方各省的局势也在变化。张作霖的奉军主力正在关内与北伐军对峙，奉天和吉林的守备兵力持续减少，热河与奉天边界上的奉军哨位已经撤走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巡逻队也在减少出勤次数。老子没有让杜立三趁虚推进，只是维持常态巡逻，保持警戒。</p>
3月，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成功，北伐军进入上海。同月，蒋介石开始清党，镇压工农运动，随后宣布与武汉方面正式决裂。消息传到哈尔滨时，老子正在省公署二楼的会议室里看各师上报的春季训练计划。福安把电报送进来，老子看完之后把电报放在桌上：“南方正在分裂，南京和武汉各立政府，各地农民武装也在不断兴起，农民暴动此起彼伏。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战事，保持现状，继续维持北洋政府的名义和法统。”</p>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大规模镇压工农运动。4月28日，李大钊在北京被张作霖杀害。中国的政治格局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老子在4月底的省公署内部会议上对各部门负责人说了一句：“南方的混乱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的党争，也不评论任何一方的政治主张。北洋政府的名义继续保留，作为北疆行政区对外交往的法理依据。各师继续按计划训练，边防巡逻照常进行。各地农民武装的活动，由张景惠的情报系统纳入常态化监测范围，不干预其内部事务，但必须掌握其动向。”</p>
6月18日，张作霖在北京成立安国军政府，自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北洋政府的最后一块招牌，在张作霖手中重新挂了起来。消息传到哈尔滨时，老子正在省公署后院的廊下坐着。福安把电报递过来，老子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电报折好放在石桌上，继续看着院子里正在追逐的四个孩子。</p>
“张作霖在北京称大元帅了。”福安站在旁边说。</p>
“让他称。”老子说，“北洋的招牌挂在谁家门口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这面旗撑住。张作霖撑不了多久。等他撑不住的时候，这面旗自然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p>
夜幕降临时，省公署二楼的灯还亮着。北疆行政区仍然维持着常态运转——各师轮流训练，边防照常巡逻，商路正常通行，铁路按时发车。那面写着“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的牌子已经挂在了省公署侧门旁边，与“北疆行政区公署”的牌子并排挂着，一块新，一块旧，边角还没有被风吹旧。那块牌子旁边的门框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旧纸，像是被匆忙清理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去除。暮色正在从城墙根漫上来，把那两块并排的牌子拢入同一片暗影之中。远处城北的库房里，那些从北京运来的木箱还在一排一排地码放着，边角的编号标签朝外，在微弱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风雪，穿过那些正在被重新安顿的人和物，穿过正在入库的文物和正在被放置上架的书，穿过那块尚未被风吹旧的牌子，正沿着尚未完全冻结的边界，在砖缝和木纹之间缓慢移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到来时，那些尚未被打开的箱子和尚未被读完的书页，在新的位置上重新找到它们的顺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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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27年，1月。哈尔滨。</p>
徐世昌到哈尔滨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在城西那处宅院里住了下来，每日在书房里写字、翻书，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条。他没有过问省公署的任何事务，也没有主动提起北京的事。但老子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大总统的位子放下来。</p>
1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老子去了城西宅院。徐世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未写完的字，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已经干了。他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子坐下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徐世昌先开口：“北疆的冬天比北京冷。但比北京安静。”</p>
“王爷也这么说。”</p>
徐世昌把面前那幅字卷起来，搁在桌角：“大总统的位子，我坐不住了。从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位子早晚要丢。你把我从北京接出来，是想让我继续坐这个位子，还是想让我把这个位子放下？”</p>
老子说：“大总统的位子是你坐的，放不放是你的事。北疆行政区能做的，是让这个位子不被任何人抢走。”</p>
徐世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枣树上，枝条正在风中晃动，树皮上覆着一层薄霜：“把大总统的印和北洋政府的牌匾都收起来吧。北疆行政区不需要挂北洋的牌子才能站住脚。北洋已经散了，剩下的那些派系各自为政，没有人会再认这个名号。北洋政府在1922年就已经名存实亡了，1924年段祺瑞上台后更是只剩一个空壳，如今张作霖在北京自称‘安国军总司令’，南方有南京和武汉两个国民政府，北洋的旗号已经没有地方可挂了。”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大总统的职务，我辞了。今后只以私人身份留在哈尔滨。你要是觉得有用，可以让我当个顾问。要是觉得没用，就让我在这院子里养老。”</p>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把徐世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大总统的职务可以辞，但北洋政府的牌匾不能收。北疆行政区不挂北洋的旗，但北洋的法统不能断。”他停了一下，“北疆行政区是北洋唯一还在运转的政府机构。这块牌子挂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北洋没有彻底散。”</p>
徐世昌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维持？”</p>
“维持的方法很简单。北疆行政区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财政、自己的行政体系。北洋的牌子挂在省公署门口，但不干涉北疆行政区的日常运转。大总统的职务由你辞去，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的名义保留，由你以特别顾问的身份主持日常事务。各方来函、各国公使的问询，由你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回复。北洋的旗号不倒下，但北疆行政区不靠它吃饭。”</p>
徐世昌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幅卷起的字重新展开，在纸面上补了一行字：“北疆可立，北洋可存。”他搁下笔，看向老子：“那就这样办吧。”</p>
第二天上午，省公署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道：“徐世昌大总统已辞去大总统职务，自即日起，以北疆行政区特别顾问身份留居哈尔滨，参与北疆行政区内外事务的协调与咨询。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即日成立，徐世昌特别顾问主持办事处日常事务，负责北洋法统之延续及与各方之联络。北疆行政区将继续维持北洋政府之名义与法统，直至国家统一。”</p>
告示贴出之后，省公署门口再次聚集了记者，有人扛着相机，有人拿着速记本。这一次，老子没有回避。他在省公署一楼的大厅里接受了几家报纸的联合采访，面对记者递过来的本子和录音设备，他站在大厅中央的桌子前面开口说了一句：“北洋政府没有解散，只是迁到了哈尔滨。北疆行政区是北洋唯一还在运转的政府机构。只要北疆行政区还在，北洋的法统就没有断。”</p>
有记者问：“将军，您认为北洋政府还能维持多久？”</p>
老子看了他一眼：“北疆行政区能维持多久，北洋政府就能维持多久。只要北疆行政区的军队还在，财政还在，行政体系还在，北洋政府的名义就不会消失。”</p>
又有记者问：“如果南方政府统一全国，北疆行政区会如何应对？”</p>
“北疆行政区不干涉关内的统一进程。但北疆行政区也不会接受任何外部势力对北疆行政区内部事务的干涉。北洋政府的名义继续保留，作为北疆行政区对外交往的法律依据。北疆行政区的大门开着，但不允许任何人从外面强行推开。”</p>
1月下旬，南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在1月间连续发布通令，宣布废除北洋政府的一切法令和机构，以南京为首都，统一全国军政。武汉国民政府的汪精卫则发表通电，不承认南京政府的合法性，主张继续北伐。南北两个国民政府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北洋政府则被双方视为共同的敌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张景惠的特务部从上海和武汉方向传回的情报显示，南京和武汉两方都在加紧扩军备战，北伐军的下一步目标直指华北。老子在书房里看完了所有情报之后，没有向关内方向增派一兵一卒，也没有向南方的任何一方发出试探性的电报。他只是在张景惠送来的情报摘要末尾用铅笔加了一行字：“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战事，保持现状。”</p>
2月，北方各省的局势也在变化。张作霖的奉军主力正在关内与北伐军对峙，奉天和吉林的守备兵力持续减少，热河与奉天边界上的奉军哨位已经撤走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巡逻队也在减少出勤次数。老子没有让杜立三趁虚推进，只是维持常态巡逻，保持警戒。</p>
3月，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成功，北伐军进入上海。同月，蒋介石开始清党，镇压工农运动，随后宣布与武汉方面正式决裂。消息传到哈尔滨时，老子正在省公署二楼的会议室里看各师上报的春季训练计划。福安把电报送进来，老子看完之后把电报放在桌上：“南方正在分裂，南京和武汉各立政府，各地农民武装也在不断兴起，农民暴动此起彼伏。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战事，保持现状，继续维持北洋政府的名义和法统。”</p>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大规模镇压工农运动。4月28日，李大钊在北京被张作霖杀害。中国的政治格局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老子在4月底的省公署内部会议上对各部门负责人说了一句：“南方的混乱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北疆行政区不介入关内的党争，也不评论任何一方的政治主张。北洋政府的名义继续保留，作为北疆行政区对外交往的法理依据。各师继续按计划训练，边防巡逻照常进行。各地农民武装的活动，由张景惠的情报系统纳入常态化监测范围，不干预其内部事务，但必须掌握其动向。”</p>
6月18日，张作霖在北京成立安国军政府，自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北洋政府的最后一块招牌，在张作霖手中重新挂了起来。消息传到哈尔滨时，老子正在省公署后院的廊下坐着。福安把电报递过来，老子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电报折好放在石桌上，继续看着院子里正在追逐的四个孩子。</p>
“张作霖在北京称大元帅了。”福安站在旁边说。</p>
“让他称。”老子说，“北洋的招牌挂在谁家门口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这面旗撑住。张作霖撑不了多久。等他撑不住的时候，这面旗自然会回到它该在的地方。”</p>
夜幕降临时，省公署二楼的灯还亮着。北疆行政区仍然维持着常态运转——各师轮流训练，边防照常巡逻，商路正常通行，铁路按时发车。那面写着“北洋政府驻哈尔滨办事处”的牌子已经挂在了省公署侧门旁边，与“北疆行政区公署”的牌子并排挂着，一块新，一块旧，边角还没有被风吹旧。那块牌子旁边的门框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旧纸，像是被匆忙清理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去除。暮色正在从城墙根漫上来，把那两块并排的牌子拢入同一片暗影之中。远处城北的库房里，那些从北京运来的木箱还在一排一排地码放着，边角的编号标签朝外，在微弱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风雪，穿过那些正在被重新安顿的人和物，穿过正在入库的文物和正在被放置上架的书，穿过那块尚未被风吹旧的牌子，正沿着尚未完全冻结的边界，在砖缝和木纹之间缓慢移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到来时，那些尚未被打开的箱子和尚未被读完的书页，在新的位置上重新找到它们的顺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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