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公元1935年，2月初。哈尔滨。</p>
如振军和安娜的婚礼安排在哈尔滨东正教堂，就是当年如意和阿纳斯塔西娅举行婚礼的那一座。婚礼规模不大，没有刻意通知多少人，但消息还是传开了。省公署内部的人大多来了，蒋百里坐在前排，霍夫曼上校作为德军顾问的代表也到了场，穿了一身灰绿色军装。牧师用俄语念了祝词，安娜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祭坛前面，如振军穿着一身深蓝色军装，腰背挺直。礼成之后，二人在教堂门口的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即离开，等牧师在身后的木门内把经书合上，才转身走下台阶。</p>
当天下午，省公署后院的偏院里多了一间新布置好的屋子，窗户上贴了红纸剪的双喜字，边缘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像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线。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被风吹起的红纸边角，如承启最先跑过去，一把抓住了，攥在手里愣了一下，又撒手让它被风吹走了。</p>
2月初的一天，日本驻哈尔滨联络处的外交官来了省公署。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走进会客室之后把帽子搁在桌上，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交涉，措辞正式但语气压着怒意：“北疆行政区对开拓团的袭击，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外交后果。日本政府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要求北疆行政区对此次事件做出解释，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事件。”</p>
老子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茶，但没有端起来。等他说完，老子开口说了一句：“开拓团的事情，你们不需要解释。你们需要的是停止送人。只要你们继续送，老子就继续杀。无论他们带锄头还是带枪，踏入这片土地的日本移民，一律视为入侵。”</p>
那外交官的脸绷紧了一瞬，看着老子：“将军的言论，是在把北疆行政区推向战争。”</p>
“战争已经在打了。”老子说，“从九一八那天起就在打了。只不过你们一直以为打的是地，不是人。现在你们知道了，地和人，北疆都不会让。”</p>
那外交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帽子，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像是在等老子叫住他，但那几步之间没有声音。他迈过门槛，消失在走廊尽头。</p>
日本外交官离开后的第三天，南京方面的人到了哈尔滨。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带着蒋介石的亲笔信和外交部的公函，在省公署的书房里坐了半个下午。他来的意图很明确：北疆行政区在东北对日本移民采取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南京方面希望了解北疆的立场。</p>
老子坐在书桌后面，把来使带来的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南京如果觉得北疆做事过头了，可以自己派人来守东北。如果南京派人来守不住，那就不要管北疆怎么守。”</p>
来使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中央对北疆行政区的立场是尊重的。但中央也希望北疆行政区在外交问题上保持克制，避免因单方面军事行动引发更广泛的冲突。”</p>
老子靠在椅背上：“南京现在有更好的办法阻止日本移民吗？”</p>
来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p>
与此同时，沈阳城内的日军在2月6日对北疆军前沿阵地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日军的先遣小队在夜色掩护下向前推进，试图侦察北疆军前沿哨所的布防情况。前沿哨所的哨兵发现了动静，没有开火，向上级报告了情况。李阁臣在长春指挥部接到报告后，没有下令增援，只让前沿部队保持警戒，不主动还击。日军小队在黎明前撤回了出发位置，没有越过停火线。</p>
当天上午，李阁臣从长春发回一封电报：“日方试探已结束，前沿阵地未受损。”老子看完电报后没有多说什么，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对福安说了一句：“他们只是来看看。下一次，他们会来得更近。”</p>
在北面，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镇公所门口看着新一批移民从骡车上下来。他们穿着厚棉衣，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在一排排新建的木屋前面站定，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有人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积雪。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村口环顾四周：“这里可以种地吗？”</p>
阿纳斯塔西娅说：“这里什么都可以种。”</p>
那年轻女人站在村口的雪地里没有动，怀里的孩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被冬日的寒风呛得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了。她伸出手，把遮在孩子脸上的围巾边角重新拢了拢，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河沟的方向：“那边有水吗？”</p>
“有。河沟冬天结冰，化了之后可以引水。”</p>
那年轻女人没有再问，抱着孩子沿着村口的小路朝河沟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看那片被雪覆盖的冻土，又走回来了。</p>
切尔尼亚耶夫从镇公所出来，站在阿纳斯塔西娅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那几排木屋：“防线加固还在推进，春季之前可以完成。苏联方面的侦察活动虽然还没有减弱，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员越界。这片土地已经有人开始种了，等天气转暖，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能自给自足的地方。”</p>
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穿着厚棉衣的孩子正在雪地里追逐着一只野兔，脚印在积雪中踩出一串细碎的痕迹。教堂顶端的十字架在暮色中收走了最后一道夕照的光，那道被暮色收走的光影在窗台上慢慢拉长，穿过雪地和冻土，穿过正在归拢的羊群和正在加固的工事，穿过正在融化的冰棱和正在被重新唤醒的耕犁，等待着下一批物资从南面运抵，等待着第一批翻开的冻土在春天到来后露出湿润的褐色。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日本外交官留在会客室门槛上的脚印，穿过通往南满的雪路和蒙江密营里尚未燃尽的炭火余烬，穿过阿纳斯塔西娅和新移民看过的河沟与地界，穿过哈尔滨教堂台阶上散落的红纸碎屑和窗纸后透出的暖色光晕，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接入所有正在生长的根须。</p>
</p>
公元1935年，2月初。哈尔滨。</p>
如振军和安娜的婚礼安排在哈尔滨东正教堂，就是当年如意和阿纳斯塔西娅举行婚礼的那一座。婚礼规模不大，没有刻意通知多少人，但消息还是传开了。省公署内部的人大多来了，蒋百里坐在前排，霍夫曼上校作为德军顾问的代表也到了场，穿了一身灰绿色军装。牧师用俄语念了祝词，安娜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祭坛前面，如振军穿着一身深蓝色军装，腰背挺直。礼成之后，二人在教堂门口的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即离开，等牧师在身后的木门内把经书合上，才转身走下台阶。</p>
当天下午，省公署后院的偏院里多了一间新布置好的屋子，窗户上贴了红纸剪的双喜字，边缘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像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线。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被风吹起的红纸边角，如承启最先跑过去，一把抓住了，攥在手里愣了一下，又撒手让它被风吹走了。</p>
2月初的一天，日本驻哈尔滨联络处的外交官来了省公署。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走进会客室之后把帽子搁在桌上，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交涉，措辞正式但语气压着怒意：“北疆行政区对开拓团的袭击，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外交后果。日本政府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要求北疆行政区对此次事件做出解释，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事件。”</p>
老子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茶，但没有端起来。等他说完，老子开口说了一句：“开拓团的事情，你们不需要解释。你们需要的是停止送人。只要你们继续送，老子就继续杀。无论他们带锄头还是带枪，踏入这片土地的日本移民，一律视为入侵。”</p>
那外交官的脸绷紧了一瞬，看着老子：“将军的言论，是在把北疆行政区推向战争。”</p>
“战争已经在打了。”老子说，“从九一八那天起就在打了。只不过你们一直以为打的是地，不是人。现在你们知道了，地和人，北疆都不会让。”</p>
那外交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帽子，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像是在等老子叫住他，但那几步之间没有声音。他迈过门槛，消失在走廊尽头。</p>
日本外交官离开后的第三天，南京方面的人到了哈尔滨。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带着蒋介石的亲笔信和外交部的公函，在省公署的书房里坐了半个下午。他来的意图很明确：北疆行政区在东北对日本移民采取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南京方面希望了解北疆的立场。</p>
老子坐在书桌后面，把来使带来的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南京如果觉得北疆做事过头了，可以自己派人来守东北。如果南京派人来守不住，那就不要管北疆怎么守。”</p>
来使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中央对北疆行政区的立场是尊重的。但中央也希望北疆行政区在外交问题上保持克制，避免因单方面军事行动引发更广泛的冲突。”</p>
老子靠在椅背上：“南京现在有更好的办法阻止日本移民吗？”</p>
来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p>
与此同时，沈阳城内的日军在2月6日对北疆军前沿阵地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日军的先遣小队在夜色掩护下向前推进，试图侦察北疆军前沿哨所的布防情况。前沿哨所的哨兵发现了动静，没有开火，向上级报告了情况。李阁臣在长春指挥部接到报告后，没有下令增援，只让前沿部队保持警戒，不主动还击。日军小队在黎明前撤回了出发位置，没有越过停火线。</p>
当天上午，李阁臣从长春发回一封电报：“日方试探已结束，前沿阵地未受损。”老子看完电报后没有多说什么，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对福安说了一句：“他们只是来看看。下一次，他们会来得更近。”</p>
在北面，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镇公所门口看着新一批移民从骡车上下来。他们穿着厚棉衣，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在一排排新建的木屋前面站定，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有人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积雪。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村口环顾四周：“这里可以种地吗？”</p>
阿纳斯塔西娅说：“这里什么都可以种。”</p>
那年轻女人站在村口的雪地里没有动，怀里的孩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被冬日的寒风呛得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了。她伸出手，把遮在孩子脸上的围巾边角重新拢了拢，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河沟的方向：“那边有水吗？”</p>
“有。河沟冬天结冰，化了之后可以引水。”</p>
那年轻女人没有再问，抱着孩子沿着村口的小路朝河沟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看那片被雪覆盖的冻土，又走回来了。</p>
切尔尼亚耶夫从镇公所出来，站在阿纳斯塔西娅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那几排木屋：“防线加固还在推进，春季之前可以完成。苏联方面的侦察活动虽然还没有减弱，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员越界。这片土地已经有人开始种了，等天气转暖，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能自给自足的地方。”</p>
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穿着厚棉衣的孩子正在雪地里追逐着一只野兔，脚印在积雪中踩出一串细碎的痕迹。教堂顶端的十字架在暮色中收走了最后一道夕照的光，那道被暮色收走的光影在窗台上慢慢拉长，穿过雪地和冻土，穿过正在归拢的羊群和正在加固的工事，穿过正在融化的冰棱和正在被重新唤醒的耕犁，等待着下一批物资从南面运抵，等待着第一批翻开的冻土在春天到来后露出湿润的褐色。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日本外交官留在会客室门槛上的脚印，穿过通往南满的雪路和蒙江密营里尚未燃尽的炭火余烬，穿过阿纳斯塔西娅和新移民看过的河沟与地界，穿过哈尔滨教堂台阶上散落的红纸碎屑和窗纸后透出的暖色光晕，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接入所有正在生长的根须。</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