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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8年，6月初。鸭绿江上游，隐蔽渡口。</p>
杨师长站在渡口北侧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江面已经解冻，浑浊的江水在晨光中翻涌，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和残冰。渡口两侧的岸坡上长着新发的灌木和野草，几棵老榆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对岸的朝鲜一侧，低矮的山丘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江边。渡口下游约两里处，工兵分队正在架设浮桥，折叠式浮舟在江面上排成一列，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江水中固定桥板。水声很大，把铁锤敲击的金属声盖住了大半。</p>
杨师长把望远镜收起来，沿着高地向下走。高地下面的隐蔽处搭着几顶帐篷，志愿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士兵们穿着没有标记的灰布军装，武器用油布裹着，骡马拴在帐篷后面的树林里。杨师长走进帐篷时，马占山正坐在折叠桌边看地图。两人是两天前从高丽东部分头出发的，杨师长从元山方向抽调了抗日联合作战一师的骨干约八百人，马占山从咸兴方向抽调了新编第三师的骨干约七百人，合计一千五百人，以志愿军的名义进入华北。</p>
“浮桥架好了？”杨师长在桌边坐下来。</p>
“工兵分队报告说，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全部架通。对岸的渡口已经摸清了，没有倭军驻守，只有零星的地方民团。特务部安排的接应人在对岸等着，过江之后由他们带路，经鸭绿江上游进入东北，再从热河方向进入华北。”马占山把地图摊开，手指从渡口的位置向北移动，经过临江，停在通化的位置上，“从渡口到临江约两天的路程，沿途都是山路，骡马可以走。到了临江之后，换乘火车经通化到赤峰，再从赤峰进入华北。特务部已经在沿途安排了接应点和补给站。”</p>
杨师长把地图上的路线看了一遍，手指点着临江的位置：“临江的火车是北疆的，还是民间的？”</p>
“民间的。北疆方面不介入，不参与，不反对，所以不能动用军列。特务部以民间商路的名义安排了车皮，志愿军以商队的名义乘车，沿途的补给由特务部的联络站负责。到了赤峰之后，从赤峰进入华北的路线由当地的抗日武装接应。”</p>
杨师长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出帐篷，站在江岸的高地上看了一眼对岸。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江面上的浮桥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桥板一节一节地延伸到对岸。工兵分队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加固，一个年轻士兵蹲在桥头，用扳手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然后站起来朝这边挥了挥手。杨师长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马占山：“走吧。”</p>
渡江在6月3日夜间进行。志愿军先头部队分三批过江，第一批是侦察兵和向导，第二批是步兵主力，第三批是骡马和物资。江面上的浮桥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士兵们踩着桥板快速通过，脚步声被江水声盖住。骡马过桥时有些惊慌，赶马的士兵拽着缰绳，一手拍着骡子的脖子，慢慢把牲口牵过去。对岸的接应人在渡口边等着，手里提着一盏蒙了布的油灯，灯光从布缝里漏出来，像一只眯着的眼睛。杨师长过江时在浮桥上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江水。浑浊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滚，撞击着浮舟的边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继续往前走，在桥头踏上了对岸的土地。</p>
过江之后，志愿军沿鸭绿江上游的土路向北移动。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已经空了，房屋只剩下残墙和焦黑的梁柱，田地里长着野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窗户纸上透出昏暗的光。接应人带着队伍绕过村庄，走山路，避开大路上的巡逻队和检查站。走了两天，队伍抵达临江。临江的火车站在城北，站台上停着几节车皮，车皮上盖着帆布，帆布下面堆着粮食袋和弹药箱。特务部的联络员在站台上等着，把志愿军安排上车，车皮的门关上之后，火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沿着铁路向南驶去。</p>
火车在通化停了一站，补充了水和干粮，然后继续向南。车厢里光线很暗，士兵们靠在车厢壁上打盹，骡马被拴在车厢的另一头，偶尔甩一下尾巴。杨师长坐在车厢门口，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看了一遍。从通化到赤峰的路程约三天，到了赤峰之后，从赤峰进入华北的路线由当地的抗日武装接应。他把地图收起来，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一会儿眼。</p>
火车在赤峰站停下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停着几辆卡车，车头上盖着树枝和草皮，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等着。特务部的联络员把志愿军分成几队，分别上车。杨师长和马占山上了第一辆卡车，车厢里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士兵们坐在弹药箱上，挤得满满当当。卡车从赤峰出发，沿土路向西行驶，经过热河与河北交界处的山口，进入华北境内。</p>
进入华北之后，沿途的村庄比东北更加残破，田地里长着野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被烧毁的房屋和丢弃的农具。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抵达了太行山脚下的一处隐蔽村庄。村庄里住着当地的抗日武装，几名游击队员在村口等着，看见卡车来了，迎上前来。领头的游击队员三十出头，穿着灰布军装，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走到杨师长面前敬了个礼：“杨师长，马师长，一路辛苦。我们是太行山抗日游击队的，奉命接应你们。”</p>
杨师长从卡车上跳下来，跟游击队员握了手：“华北的抗日力量现在是什么情况？”</p>
“倭军在华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铁路沿线和主要城市，太行山和五台山一带是我们的根据地。最近几个月，倭军对根据地进行了几次扫荡，但被我们打退了。现在根据地的面积比之前扩大了不少，游击队的兵力也增加了。你们来了之后，我们可以在太行山和五台山之间建立更稳固的根据地，把倭军的补给线切断。”</p>
杨师长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从卡车上陆续下来的志愿军士兵。他们把弹药箱和粮食袋从车上搬下来，堆在村口的空地上。马占山走到杨师长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到了。”</p>
杨师长看着村口空地上堆着的弹药箱和粮食袋，看着陆续走进村庄的志愿军士兵，看着太行山在暮色中连绵起伏的轮廓。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游击队员说：“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指挥员。志愿军到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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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8年，6月初。鸭绿江上游，隐蔽渡口。</p>
杨师长站在渡口北侧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江面已经解冻，浑浊的江水在晨光中翻涌，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和残冰。渡口两侧的岸坡上长着新发的灌木和野草，几棵老榆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对岸的朝鲜一侧，低矮的山丘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江边。渡口下游约两里处，工兵分队正在架设浮桥，折叠式浮舟在江面上排成一列，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江水中固定桥板。水声很大，把铁锤敲击的金属声盖住了大半。</p>
杨师长把望远镜收起来，沿着高地向下走。高地下面的隐蔽处搭着几顶帐篷，志愿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士兵们穿着没有标记的灰布军装，武器用油布裹着，骡马拴在帐篷后面的树林里。杨师长走进帐篷时，马占山正坐在折叠桌边看地图。两人是两天前从高丽东部分头出发的，杨师长从元山方向抽调了抗日联合作战一师的骨干约八百人，马占山从咸兴方向抽调了新编第三师的骨干约七百人，合计一千五百人，以志愿军的名义进入华北。</p>
“浮桥架好了？”杨师长在桌边坐下来。</p>
“工兵分队报告说，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全部架通。对岸的渡口已经摸清了，没有倭军驻守，只有零星的地方民团。特务部安排的接应人在对岸等着，过江之后由他们带路，经鸭绿江上游进入东北，再从热河方向进入华北。”马占山把地图摊开，手指从渡口的位置向北移动，经过临江，停在通化的位置上，“从渡口到临江约两天的路程，沿途都是山路，骡马可以走。到了临江之后，换乘火车经通化到赤峰，再从赤峰进入华北。特务部已经在沿途安排了接应点和补给站。”</p>
杨师长把地图上的路线看了一遍，手指点着临江的位置：“临江的火车是北疆的，还是民间的？”</p>
“民间的。北疆方面不介入，不参与，不反对，所以不能动用军列。特务部以民间商路的名义安排了车皮，志愿军以商队的名义乘车，沿途的补给由特务部的联络站负责。到了赤峰之后，从赤峰进入华北的路线由当地的抗日武装接应。”</p>
杨师长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出帐篷，站在江岸的高地上看了一眼对岸。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江面上的浮桥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桥板一节一节地延伸到对岸。工兵分队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加固，一个年轻士兵蹲在桥头，用扳手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然后站起来朝这边挥了挥手。杨师长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马占山：“走吧。”</p>
渡江在6月3日夜间进行。志愿军先头部队分三批过江，第一批是侦察兵和向导，第二批是步兵主力，第三批是骡马和物资。江面上的浮桥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士兵们踩着桥板快速通过，脚步声被江水声盖住。骡马过桥时有些惊慌，赶马的士兵拽着缰绳，一手拍着骡子的脖子，慢慢把牲口牵过去。对岸的接应人在渡口边等着，手里提着一盏蒙了布的油灯，灯光从布缝里漏出来，像一只眯着的眼睛。杨师长过江时在浮桥上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江水。浑浊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滚，撞击着浮舟的边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继续往前走，在桥头踏上了对岸的土地。</p>
过江之后，志愿军沿鸭绿江上游的土路向北移动。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已经空了，房屋只剩下残墙和焦黑的梁柱，田地里长着野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窗户纸上透出昏暗的光。接应人带着队伍绕过村庄，走山路，避开大路上的巡逻队和检查站。走了两天，队伍抵达临江。临江的火车站在城北，站台上停着几节车皮，车皮上盖着帆布，帆布下面堆着粮食袋和弹药箱。特务部的联络员在站台上等着，把志愿军安排上车，车皮的门关上之后，火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沿着铁路向南驶去。</p>
火车在通化停了一站，补充了水和干粮，然后继续向南。车厢里光线很暗，士兵们靠在车厢壁上打盹，骡马被拴在车厢的另一头，偶尔甩一下尾巴。杨师长坐在车厢门口，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看了一遍。从通化到赤峰的路程约三天，到了赤峰之后，从赤峰进入华北的路线由当地的抗日武装接应。他把地图收起来，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一会儿眼。</p>
火车在赤峰站停下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停着几辆卡车，车头上盖着树枝和草皮，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等着。特务部的联络员把志愿军分成几队，分别上车。杨师长和马占山上了第一辆卡车，车厢里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士兵们坐在弹药箱上，挤得满满当当。卡车从赤峰出发，沿土路向西行驶，经过热河与河北交界处的山口，进入华北境内。</p>
进入华北之后，沿途的村庄比东北更加残破，田地里长着野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被烧毁的房屋和丢弃的农具。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抵达了太行山脚下的一处隐蔽村庄。村庄里住着当地的抗日武装，几名游击队员在村口等着，看见卡车来了，迎上前来。领头的游击队员三十出头，穿着灰布军装，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走到杨师长面前敬了个礼：“杨师长，马师长，一路辛苦。我们是太行山抗日游击队的，奉命接应你们。”</p>
杨师长从卡车上跳下来，跟游击队员握了手：“华北的抗日力量现在是什么情况？”</p>
“倭军在华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铁路沿线和主要城市，太行山和五台山一带是我们的根据地。最近几个月，倭军对根据地进行了几次扫荡，但被我们打退了。现在根据地的面积比之前扩大了不少，游击队的兵力也增加了。你们来了之后，我们可以在太行山和五台山之间建立更稳固的根据地，把倭军的补给线切断。”</p>
杨师长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从卡车上陆续下来的志愿军士兵。他们把弹药箱和粮食袋从车上搬下来，堆在村口的空地上。马占山走到杨师长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到了。”</p>
杨师长看着村口空地上堆着的弹药箱和粮食袋，看着陆续走进村庄的志愿军士兵，看着太行山在暮色中连绵起伏的轮廓。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游击队员说：“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指挥员。志愿军到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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