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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褂汉子钳住白狐狸的两条胳膊，刀横在她颈侧，把她摁在墙根。</p>
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盯着钟半城，红裙领口敞着，锁骨下那朵黑莲在灯影里隐隐发亮。</p>
玄衣女子被夺了断针，刀尖抵住咽喉，脸色却冷得像一层霜。</p>
钟半城把手里那串铁珠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道：</p>
“账册？扔过来，我验验真。”</p>
林小川站着没动，指尖在怀里那本账册封皮上按了按，抬眼看着他，说道：</p>
“钟爷要验，我给你验。”</p>
他话音落地，人没上前，先把账册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掌心里，冲钟半城亮了亮，说道：</p>
“老佛爷桌上的总账，记着你钟半城的定金。”</p>
钟半城眼皮都没抬，说道：</p>
“老佛爷是月泉社的人，他记谁，关我什么事？谁都能往本破账上添一笔。”</p>
林小川没接话，翻到账末那一页，往灯里又举了举，说道：</p>
“这页写着，庚午年秋，东城钟宅交定金三百，兑血莲丹一粒。定金走的是你的印。”</p>
钟半城脸色微变，随即嗤地一笑，说道：</p>
“印？我钟家染坊一年进出多少银子，哪一笔不得落个印。谁的印，哪个当家的，凭一本账，你分得清？”</p>
林小川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道：</p>
“分得清。你钟家的印，是钟字回环，阳文收尾。这页账上盖的，正正就是你钟字回环的印。”</p>
钟半城眯起眼，把那串铁珠又转了一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p>
“印也能刻。赝货。”</p>
林小川说：</p>
“印能刻，你收据上的字刻不了。”</p>
他反手从玄衣女子被夺走的那截断针旁边，摸出一张叠得板正的黄纸，往灯里一展。</p>
那纸上赫然是一张中药行收据，墨色新亮，落款处一方朱红小印，与账册上那枚钟字回环印严丝合缝。</p>
满院黑褂汉子都看直了眼。</p>
钟半城瞥见那张收据，脸色终于一沉，喉咙动了动，说道：</p>
“你，你打哪儿弄来的……”</p>
林小川答道：</p>
“沈氏药行柜上，你买引子开的收据。”</p>
他随即把收据与账册并排举到灯前，两枚印对在一处，说道：</p>
“你钟字回环的印，账上一枚，收据上一枚，分毫不差。这血莲丹的定金，是你钟半城亲手交的。”</p>
他一字一句地道：</p>
“你杀的人血炼的丹，是你买的。”</p>
钟半城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忽然一把抽过一个汉子的刀，反手抵在白狐狸颈侧，压着嗓子说道：</p>
“我买的又怎样？这娘们是我钟家染坊要的药引，我今儿个连人带账，一起吞了！”</p>
林小川把账册啪地合上，嘴角一挑，说道：</p>
“你吞不下。引子锁在窑里，丹炉要点的是火气。你这窑门一开，里面等着你的，是我这趟要收的账。”</p>
他向前一步，盯着钟半城的眼睛，说道：</p>
“你动她一下，今夜这染坊，我连窑带炉，一把火收干净。”</p>
钟半城握刀的手微微一僵。</p>
就这僵的一瞬，白狐狸后腰猛一发力，肘弯朝后一捣，正撞在钳她那汉子的肋上。</p>
那汉子“嗷”一声，手一松，刀脱了手。</p>
白狐狸就地一滚，红裙翻出一片，反手抄起墙根那柄刀，刀尖朝钟半城方向一递，人已经退到林小川身侧，锁骨下那朵黑莲在灯影里烧得发亮。</p>
她喘着气，眼里却亮得吓人，说道：</p>
“师父，我娘那口气，今儿该见底了。”</p>
钟半城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忽然朝院门一挥手，说道：</p>
“封窑！泼油！”</p>
几个黑褂汉子拎着油桶往地窑口冲。</p>
林小川冷冷说道：</p>
“泼油，烧的是你钟家这口丹炉。”</p>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莲印记，往前一送，那印记，正是白狐狸锁骨下那朵黑莲的模子。</p>
满院黑褂汉子齐刷刷看过来，都怔住了。</p>
钟半城盯着那枚印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道：</p>
“这，这不是……”</p>
“你认得。”</p>
林小川把那枚印记翻了个面，背面漫漫一片窑火纹路，正对着地窑那道裂开的缝，道：</p>
“窑里锁的那味引子，是拿活人阴血浸的。你钟家窑火烧了十年，烧出来的，是这印子上的黑莲。”</p>
他抬眼道：</p>
“血莲丹买主，就是你钟半城。”</p>
钟半城盯着那枚黑莲印记，喉头动了动，忽然腿一软，拐杖似的拄着那把刀，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p>
“我认。我认。”</p>
他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天的树叶，道：</p>
“血莲丹是我买的。定金是我交的。引子，锁在我窑里。”</p>
白狐狸站在林小川身后，盯着跪在地上的钟半城，眼眶一下子红了。</p>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p>
林小川反手握住她那只手，指腹在她指尖上按了按。</p>
白狐狸仰起脸，鼻音很重道：</p>
“师父，我娘那条命，到今儿，才算真正落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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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忽然踮起脚，勾住林小川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p>
红裙下摆扫过青砖地。</p>
院门外，地窑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呛人的药火气扑面而来。</p>
钟半城跪在原地，忽然又抖着嗓子开口：</p>
“林郎中，这丹，不是我一个人要的。”</p>
林小川的目光，落回他身上。</p>
钟半城伏下去，额头抵着地，低声道：</p>
“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订这批血莲丹的，是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p>
账册在他怀里，沉甸甸地压着。</p>
白狐狸攥紧了他的手。</p>
东城的夜风，从染坊门口灌进来，阴恻恻地，像给这句话封了一道口。</p>
钟半城伏在地上，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p>
“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定金是他批的，引子是他要的，血莲丹的账，走的是他柜上的路。”</p>
林小川没急着应，指尖在账册封皮上又按了按，半晌才道：</p>
“沈家文，人在哪儿？”</p>
钟半城抬起头，抢着补道：“药行。省城西街，沈氏生药大行，正街三间门面，后头带一座深院。他一向不出面，银子从我这儿过一遭，引子也落他的名。林郎中，我替你引路，你留我这颗脑袋周转几年。”</p>
白狐狸攥着林小川的手，忽然一紧。</p>
林小川垂眼看了她一下，才朝钟半城道：</p>
“引路不必。你认的字，他都认得。”</p>
他把账册连同那张收据迭好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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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褂汉子钳住白狐狸的两条胳膊，刀横在她颈侧，把她摁在墙根。</p>
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盯着钟半城，红裙领口敞着，锁骨下那朵黑莲在灯影里隐隐发亮。</p>
玄衣女子被夺了断针，刀尖抵住咽喉，脸色却冷得像一层霜。</p>
钟半城把手里那串铁珠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道：</p>
“账册？扔过来，我验验真。”</p>
林小川站着没动，指尖在怀里那本账册封皮上按了按，抬眼看着他，说道：</p>
“钟爷要验，我给你验。”</p>
他话音落地，人没上前，先把账册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掌心里，冲钟半城亮了亮，说道：</p>
“老佛爷桌上的总账，记着你钟半城的定金。”</p>
钟半城眼皮都没抬，说道：</p>
“老佛爷是月泉社的人，他记谁，关我什么事？谁都能往本破账上添一笔。”</p>
林小川没接话，翻到账末那一页，往灯里又举了举，说道：</p>
“这页写着，庚午年秋，东城钟宅交定金三百，兑血莲丹一粒。定金走的是你的印。”</p>
钟半城脸色微变，随即嗤地一笑，说道：</p>
“印？我钟家染坊一年进出多少银子，哪一笔不得落个印。谁的印，哪个当家的，凭一本账，你分得清？”</p>
林小川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道：</p>
“分得清。你钟家的印，是钟字回环，阳文收尾。这页账上盖的，正正就是你钟字回环的印。”</p>
钟半城眯起眼，把那串铁珠又转了一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p>
“印也能刻。赝货。”</p>
林小川说：</p>
“印能刻，你收据上的字刻不了。”</p>
他反手从玄衣女子被夺走的那截断针旁边，摸出一张叠得板正的黄纸，往灯里一展。</p>
那纸上赫然是一张中药行收据，墨色新亮，落款处一方朱红小印，与账册上那枚钟字回环印严丝合缝。</p>
满院黑褂汉子都看直了眼。</p>
钟半城瞥见那张收据，脸色终于一沉，喉咙动了动，说道：</p>
“你，你打哪儿弄来的……”</p>
林小川答道：</p>
“沈氏药行柜上，你买引子开的收据。”</p>
他随即把收据与账册并排举到灯前，两枚印对在一处，说道：</p>
“你钟字回环的印，账上一枚，收据上一枚，分毫不差。这血莲丹的定金，是你钟半城亲手交的。”</p>
他一字一句地道：</p>
“你杀的人血炼的丹，是你买的。”</p>
钟半城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忽然一把抽过一个汉子的刀，反手抵在白狐狸颈侧，压着嗓子说道：</p>
“我买的又怎样？这娘们是我钟家染坊要的药引，我今儿个连人带账，一起吞了！”</p>
林小川把账册啪地合上，嘴角一挑，说道：</p>
“你吞不下。引子锁在窑里，丹炉要点的是火气。你这窑门一开，里面等着你的，是我这趟要收的账。”</p>
他向前一步，盯着钟半城的眼睛，说道：</p>
“你动她一下，今夜这染坊，我连窑带炉，一把火收干净。”</p>
钟半城握刀的手微微一僵。</p>
就这僵的一瞬，白狐狸后腰猛一发力，肘弯朝后一捣，正撞在钳她那汉子的肋上。</p>
那汉子“嗷”一声，手一松，刀脱了手。</p>
白狐狸就地一滚，红裙翻出一片，反手抄起墙根那柄刀，刀尖朝钟半城方向一递，人已经退到林小川身侧，锁骨下那朵黑莲在灯影里烧得发亮。</p>
她喘着气，眼里却亮得吓人，说道：</p>
“师父，我娘那口气，今儿该见底了。”</p>
钟半城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忽然朝院门一挥手，说道：</p>
“封窑！泼油！”</p>
几个黑褂汉子拎着油桶往地窑口冲。</p>
林小川冷冷说道：</p>
“泼油，烧的是你钟家这口丹炉。”</p>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莲印记，往前一送，那印记，正是白狐狸锁骨下那朵黑莲的模子。</p>
满院黑褂汉子齐刷刷看过来，都怔住了。</p>
钟半城盯着那枚印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道：</p>
“这，这不是……”</p>
“你认得。”</p>
林小川把那枚印记翻了个面，背面漫漫一片窑火纹路，正对着地窑那道裂开的缝，道：</p>
“窑里锁的那味引子，是拿活人阴血浸的。你钟家窑火烧了十年，烧出来的，是这印子上的黑莲。”</p>
他抬眼道：</p>
“血莲丹买主，就是你钟半城。”</p>
钟半城盯着那枚黑莲印记，喉头动了动，忽然腿一软，拐杖似的拄着那把刀，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p>
“我认。我认。”</p>
他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天的树叶，道：</p>
“血莲丹是我买的。定金是我交的。引子，锁在我窑里。”</p>
白狐狸站在林小川身后，盯着跪在地上的钟半城，眼眶一下子红了。</p>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p>
林小川反手握住她那只手，指腹在她指尖上按了按。</p>
白狐狸仰起脸，鼻音很重道：</p>
“师父，我娘那条命，到今儿，才算真正落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说完，忽然踮起脚，勾住林小川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p>
红裙下摆扫过青砖地。</p>
院门外，地窑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呛人的药火气扑面而来。</p>
钟半城跪在原地，忽然又抖着嗓子开口：</p>
“林郎中，这丹，不是我一个人要的。”</p>
林小川的目光，落回他身上。</p>
钟半城伏下去，额头抵着地，低声道：</p>
“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订这批血莲丹的，是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p>
账册在他怀里，沉甸甸地压着。</p>
白狐狸攥紧了他的手。</p>
东城的夜风，从染坊门口灌进来，阴恻恻地，像给这句话封了一道口。</p>
钟半城伏在地上，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p>
“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定金是他批的，引子是他要的，血莲丹的账，走的是他柜上的路。”</p>
林小川没急着应，指尖在账册封皮上又按了按，半晌才道：</p>
“沈家文，人在哪儿？”</p>
钟半城抬起头，抢着补道：“药行。省城西街，沈氏生药大行，正街三间门面，后头带一座深院。他一向不出面，银子从我这儿过一遭，引子也落他的名。林郎中，我替你引路，你留我这颗脑袋周转几年。”</p>
白狐狸攥着林小川的手，忽然一紧。</p>
林小川垂眼看了她一下，才朝钟半城道：</p>
“引路不必。你认的字，他都认得。”</p>
他把账册连同那张收据迭好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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