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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跟上来，问：</p>
“师父，这么急就往药行去？”</p>
林小川脚步不停，说：</p>
“钟半城一跪，话递得比刀快。”</p>
他顿了顿，又说：</p>
“再缓一夜，沈家文把引子一转移，账就真成了我伪造的。”</p>
白狐狸抿了抿嘴，把脖颈下那朵黑莲又往领口里掖了掖。</p>
夜风从染坊门口灌进来，她伸手替林小川理了理衣领。身后染坊那串铁珠的声响，渐渐远了。</p>
省城西街，沈氏生药大行的门楼比钟家染坊高出不少。</p>
黑漆门楣上悬着金字匾，两盏电灯照着，“沈氏药行”四个字亮堂堂的。</p>
门前青石台阶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各蹲一尊石狮子。</p>
白狐狸在台阶下站定，仰头望了望那匾，说：</p>
“好气派。”</p>
林小川应道：</p>
“气派越足，底下埋的越深。”</p>
他抬脚正要上台阶，门里先晃出两盏灯。</p>
两个穿青布褂的伙计挑灯迎出来，伸手一拦，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p>
“这位爷，过了戌时，药行不接散客。要抓药，明儿赶早。”</p>
林小川应道：</p>
“我不抓药。我找沈家文，收一笔账。”</p>
那伙计脸上的笑容一收，目光在林小川那身乡下布褂上溜了一圈，又瞟一眼他身后一红一玄两个女人，嗤笑一声问：</p>
“我们少东家，是你一个乡下郎中想见就能见的？”</p>
他话音未落，门里忽地有人慢悠悠地开口：</p>
“药行不是衙门，谁都能上门喊账。让他进来，我看看是哪笔账。”</p>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三分笑意，听不出喜怒。</p>
两盏灯分到两侧，一个穿一件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门里踱了出来。</p>
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隽，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上挂着一串沉香珠，正是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p>
白狐狸盯着他，袖口里的手指悄悄收紧。</p>
林小川望着沈家文，缓缓问：</p>
“钟半城那笔定金，是不是你批的？”</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温声说：</p>
“钟半城是谁，我不认得。药行经手的银子多了去，总不好逐笔往少东家这儿报。”</p>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川身上，问：</p>
“你拿本账，寻我沈氏药行的晦气？”</p>
林小川从怀里摸出账册，又取出那张收据，一并在电灯下摊开，说：</p>
“血莲丹的定金，走的是你沈氏药行的印。”</p>
沈家文接过账册翻看，又扫一眼那张收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将两样东西递还回来，笑吟吟地说：</p>
“印鉴这东西，一枚老章能刻出不少。凭这个，赖不到我沈某头上。”</p>
他说完，朝身后轻轻抬了抬下巴。</p>
门里齐刷刷涌出十来个青布褂汉子，腰上缠着黑绳，手里横着刀，将三人团团围在台阶下。</p>
白狐狸“唰”地被两个汉子拧住胳膊，摁在石狮子旁，刀横在她颈侧。</p>
玄衣女子手里的断针也被夺了去，刀尖抵住她的咽喉。</p>
沈家文扶了扶镜架，看着被围住的三人，语气仍旧温和，说：</p>
“我沈氏药行向来与人为善。可你要是存心栽赃，那我只得替钟半城，把这笔账一并烧了。”</p>
话音落定，两个汉子拎着油桶，“哗啦”一声把半桶火油泼在台阶与门柱上。</p>
油味冲起来，呛得人眼酸。</p>
一个汉子划着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油面上跳了跳。</p>
沈家文盯着林小川，慢悠悠地说：</p>
“你说这账是我的，那它就不该进沈家的门。泼了油，连印带账，一起断送干净。”</p>
白狐狸脖颈贴着刀，忽然扬起头，死死盯着沈家文。</p>
林小川只把收据又举高了些，让电灯的光正好照在那方朱红小印上，缓缓开口：</p>
“印鉴能刻，刻这枚章的手艺，却仿不来。”</p>
他一字一句，指着收据落款那方印，说：</p>
“这印是钟字回环，阳文收尾，是你沈家文亲手批的那笔定金，走的却是钟家的印。两枚印严丝合缝，对在这上头。”</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终于一寸寸淡下去。</p>
他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p>
台阶下的青布褂汉子，都怔住了。</p>
夜风刮过药行门楼，匾上的光明明灭灭，照在沈家文那张失了笑意的脸上。</p>
白狐狸盯着他，眼底一点点烧起来，颈侧的刀仍横着。</p>
他扶了扶镜架，忽然又笑了一下，笑得很斯文，说：</p>
“林郎中，既验到这一步，再在门口纠缠，倒显得我沈氏待人刻薄了。”</p>
他朝身后那帮青布褂汉子一挥手，说：</p>
“都收了。请林郎中后院喝茶。”</p>
白狐狸颈侧的刀撤了，只冷冷盯着沈家文。</p>
玄衣女子把断针收回袖口。</p>
林小川把账册收进怀里，抬脚跨过那道门槛。</p>
沈家文在前头引路，穿过三层门厅，越走越深。</p>
廊下灯笼一盏接一盏，照着两旁的乌木药柜，抽屉上的铜环在灯下泛着微光。</p>
药香里混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直往人鼻子里钻。</p>
白狐狸脚步一顿，说：</p>
“这味儿不对。”</p>
玄衣女子指尖在袖里那截断针上捻了捻，目光落向廊道尽头那扇黑漆小门，眉头轻轻一蹙。</p>
沈家文在门前站定，回身，温和地笑道：</p>
“后院是药行的库房，连着一处方子房。林郎中要看账，这里看得最真。”</p>
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黑漆小门开了，门里是一间不大的暗室。</p>
正中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一角压着本账册。</p>
墙角一口黑铁药炉，炉口半掩，底下不见火，却透出丝丝缕缕的热气。</p>
玄衣女子一步迈进去，忽地停在炉前，蹲下身，指尖在炉壁上一抹，再凑到灯下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说：</p>
“这炉，烧过活物。”</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挂回去，说：</p>
“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p>
林小川径自走向案前，把账册摊开，又取出那张收据，一并压在货单上。</p>
他抬眼望向沈家文，说：</p>
“沈老板，你那张货单上，血莲丹的出价，是照你柜上那味引子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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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跟上来，问：</p>
“师父，这么急就往药行去？”</p>
林小川脚步不停，说：</p>
“钟半城一跪，话递得比刀快。”</p>
他顿了顿，又说：</p>
“再缓一夜，沈家文把引子一转移，账就真成了我伪造的。”</p>
白狐狸抿了抿嘴，把脖颈下那朵黑莲又往领口里掖了掖。</p>
夜风从染坊门口灌进来，她伸手替林小川理了理衣领。身后染坊那串铁珠的声响，渐渐远了。</p>
省城西街，沈氏生药大行的门楼比钟家染坊高出不少。</p>
黑漆门楣上悬着金字匾，两盏电灯照着，“沈氏药行”四个字亮堂堂的。</p>
门前青石台阶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各蹲一尊石狮子。</p>
白狐狸在台阶下站定，仰头望了望那匾，说：</p>
“好气派。”</p>
林小川应道：</p>
“气派越足，底下埋的越深。”</p>
他抬脚正要上台阶，门里先晃出两盏灯。</p>
两个穿青布褂的伙计挑灯迎出来，伸手一拦，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p>
“这位爷，过了戌时，药行不接散客。要抓药，明儿赶早。”</p>
林小川应道：</p>
“我不抓药。我找沈家文，收一笔账。”</p>
那伙计脸上的笑容一收，目光在林小川那身乡下布褂上溜了一圈，又瞟一眼他身后一红一玄两个女人，嗤笑一声问：</p>
“我们少东家，是你一个乡下郎中想见就能见的？”</p>
他话音未落，门里忽地有人慢悠悠地开口：</p>
“药行不是衙门，谁都能上门喊账。让他进来，我看看是哪笔账。”</p>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三分笑意，听不出喜怒。</p>
两盏灯分到两侧，一个穿一件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门里踱了出来。</p>
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隽，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上挂着一串沉香珠，正是沈氏药行的少东家沈家文。</p>
白狐狸盯着他，袖口里的手指悄悄收紧。</p>
林小川望着沈家文，缓缓问：</p>
“钟半城那笔定金，是不是你批的？”</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温声说：</p>
“钟半城是谁，我不认得。药行经手的银子多了去，总不好逐笔往少东家这儿报。”</p>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川身上，问：</p>
“你拿本账，寻我沈氏药行的晦气？”</p>
林小川从怀里摸出账册，又取出那张收据，一并在电灯下摊开，说：</p>
“血莲丹的定金，走的是你沈氏药行的印。”</p>
沈家文接过账册翻看，又扫一眼那张收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将两样东西递还回来，笑吟吟地说：</p>
“印鉴这东西，一枚老章能刻出不少。凭这个，赖不到我沈某头上。”</p>
他说完，朝身后轻轻抬了抬下巴。</p>
门里齐刷刷涌出十来个青布褂汉子，腰上缠着黑绳，手里横着刀，将三人团团围在台阶下。</p>
白狐狸“唰”地被两个汉子拧住胳膊，摁在石狮子旁，刀横在她颈侧。</p>
玄衣女子手里的断针也被夺了去，刀尖抵住她的咽喉。</p>
沈家文扶了扶镜架，看着被围住的三人，语气仍旧温和，说：</p>
“我沈氏药行向来与人为善。可你要是存心栽赃，那我只得替钟半城，把这笔账一并烧了。”</p>
话音落定，两个汉子拎着油桶，“哗啦”一声把半桶火油泼在台阶与门柱上。</p>
油味冲起来，呛得人眼酸。</p>
一个汉子划着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油面上跳了跳。</p>
沈家文盯着林小川，慢悠悠地说：</p>
“你说这账是我的，那它就不该进沈家的门。泼了油，连印带账，一起断送干净。”</p>
白狐狸脖颈贴着刀，忽然扬起头，死死盯着沈家文。</p>
林小川只把收据又举高了些，让电灯的光正好照在那方朱红小印上，缓缓开口：</p>
“印鉴能刻，刻这枚章的手艺，却仿不来。”</p>
他一字一句，指着收据落款那方印，说：</p>
“这印是钟字回环，阳文收尾，是你沈家文亲手批的那笔定金，走的却是钟家的印。两枚印严丝合缝，对在这上头。”</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终于一寸寸淡下去。</p>
他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p>
台阶下的青布褂汉子，都怔住了。</p>
夜风刮过药行门楼，匾上的光明明灭灭，照在沈家文那张失了笑意的脸上。</p>
白狐狸盯着他，眼底一点点烧起来，颈侧的刀仍横着。</p>
他扶了扶镜架，忽然又笑了一下，笑得很斯文，说：</p>
“林郎中，既验到这一步，再在门口纠缠，倒显得我沈氏待人刻薄了。”</p>
他朝身后那帮青布褂汉子一挥手，说：</p>
“都收了。请林郎中后院喝茶。”</p>
白狐狸颈侧的刀撤了，只冷冷盯着沈家文。</p>
玄衣女子把断针收回袖口。</p>
林小川把账册收进怀里，抬脚跨过那道门槛。</p>
沈家文在前头引路，穿过三层门厅，越走越深。</p>
廊下灯笼一盏接一盏，照着两旁的乌木药柜，抽屉上的铜环在灯下泛着微光。</p>
药香里混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直往人鼻子里钻。</p>
白狐狸脚步一顿，说：</p>
“这味儿不对。”</p>
玄衣女子指尖在袖里那截断针上捻了捻，目光落向廊道尽头那扇黑漆小门，眉头轻轻一蹙。</p>
沈家文在门前站定，回身，温和地笑道：</p>
“后院是药行的库房，连着一处方子房。林郎中要看账，这里看得最真。”</p>
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黑漆小门开了，门里是一间不大的暗室。</p>
正中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一角压着本账册。</p>
墙角一口黑铁药炉，炉口半掩，底下不见火，却透出丝丝缕缕的热气。</p>
玄衣女子一步迈进去，忽地停在炉前，蹲下身，指尖在炉壁上一抹，再凑到灯下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说：</p>
“这炉，烧过活物。”</p>
沈家文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挂回去，说：</p>
“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p>
林小川径自走向案前，把账册摊开，又取出那张收据，一并压在货单上。</p>
他抬眼望向沈家文，说：</p>
“沈老板，你那张货单上，血莲丹的出价，是照你柜上那味引子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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