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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文扶了扶镜架，语气仍旧温温的，说：</p>
“林郎中，你我都知道，血莲丹这桩生意，不是我沈某人为了一颗丹。”</p>
林小川盯着他，不紧不慢地道：</p>
“可这方子，不是你写的。”</p>
沈家文脸色沉了下来。</p>
林小川把收据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行小字，往灯前一送，说：</p>
“你柜上出药的收据，背面落着一行批字。这行字，不是你沈家文的笔。”</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p>
“这是炼药人的批字。”</p>
沈家文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了。</p>
暗室里静得能听见药炉底下的热气闷响。</p>
白狐狸忽然像想通了什么，问道：</p>
“师父，这方子另有出处？”</p>
林小川把收据搁回案上，说：</p>
“血莲丹是过手生意。”</p>
他看向沈家文，又说：</p>
“你是台前的钱柜，真正的方子，在写这行批字的人手里。”</p>
沈家文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吁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说：</p>
“林郎中好眼力。”</p>
他走到墙角那口黑铁药炉前，隔着炉口往里指了指，接着说：</p>
“这炉，锁着一味引子。引子的方子，是写批字那人留下的。我沈家不敢接的炉，这些年也一直替人看着。”</p>
玄衣女子盯着炉口，指尖把那截断针又捻了一圈，声音微微发颤，说：</p>
“炉壁这道烙记……与我师门，同一炉。”</p>
沈家文闻言，脸色骤变，攥紧了镜架，盯着玄衣女子看了半晌，才问：</p>
“你，你是玄冰一脉的人？”</p>
玄衣女子只把断针往灯下一横，针尾那道刻痕在光里清清楚楚。</p>
沈家文脚下一软，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墙，说：</p>
“怪不得。”</p>
他随即抬眼望向林小川，说：</p>
“林郎中，这方子的出处，我告诉你。写这行批字的，是我的师门故人。玄冰一脉败落之后，他隐姓埋名，藏在省城郊外一处旧宅里炼药。”</p>
他顿了顿，又说：</p>
“血莲丹，是他手里出来的。我沈家，不过替他过一道手。”</p>
林小川盯着他，问：</p>
“那人，叫什么，在哪儿？”</p>
沈家文张了张嘴，正要开口。</p>
白狐狸忽然反手，一把抓住林小川的手，用力握紧。</p>
她脖颈下那朵黑莲，隔着衣领，隐隐发烫。她语气极稳地说：</p>
“师父。我娘那仇，到这儿，总算快见底了。”</p>
林小川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按，目光却一直盯着沈家文，催道：</p>
“说。”</p>
沈家文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名字：</p>
“他姓褚。”</p>
那个名字一出口，暗室里像压了一块石头。玄衣女子指尖一颤，那截断针在她袖口里转过一圈，声音绷得像一根弦，问：</p>
“他，还活着？”</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问：</p>
“你认得？”</p>
玄衣女子盯着墙角那口黑铁药炉，炉壁那道烙记被热气熏得发亮，说：</p>
“玄冰一脉败落那年，门里烧炉子的一位长辈，带着一套旧炉，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上头说，是死绝了。可我师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那炉没灭，它只是换了个地方，替人烧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血。”</p>
她顿了顿，目光从烙记上挪开，落到林小川脸上，说：</p>
“我拿着这截断针，寻了他十年。师父管那炉，叫血莲的根。”</p>
沈家文靠在墙角，缓缓开口：</p>
“那地方，在省城西郊，河湾尽头，一座荒了几十年的老祠堂。祠堂底下，夯着一座土窑。一年我去不了一回。引子送到窑口，银子从窑口搬走，正主从不露面。我只知道他姓褚，是玄冰一脉废了的人。”</p>
林小川把收据收进怀里，转身就走。</p>
白狐狸跟上来，问：</p>
“师父，连夜去？”</p>
林小川边走边说：</p>
“账越拖，根越深。他炼了十年的血，等的就是今天。”</p>
出了药行，上了车，玄衣女子坐进后排，指尖在断针尾上捻了又捻，忽然开口：</p>
“他若真是我师门那位长辈，土窑里那道烙记，该跟我针尾对得上。”</p>
林小川点火，引擎嗡地一响，车子拐出西街，往河湾那头开去。</p>
夜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p>
车灯打出去，照见河湾尽头一座塌了半边的老祠堂，门板斜挂着，被风一吹，吱呀作响。</p>
祠堂前停着一辆蒙尘的骡车。</p>
林小川熄了火，推开车门，咔嗒一声，下了车。</p>
祠堂门框里，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晃晃悠悠地移了出来。</p>
灯后面，是一张干瘦的老脸。</p>
那人六十上下，头发半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褂，袖子挽到肘弯。</p>
他提着灯，上下打量林小川一眼，又看看他身后一红一玄两个女人，慢悠悠地笑着说：</p>
“稀客。省城里头，敢这个时辰摸到我这祠堂来的，不是讨债的，就是找死。”</p>
林小川望着他，缓缓开口：</p>
“血莲丹，是你烧的。”</p>
老褚头把灯搁在门墩上，掸了掸袖子，斜着眼看他，嗤地笑着问：</p>
“血莲丹？小娃娃，你说的，是这十里八乡谁家都敢熬的一锅补药？”</p>
他顿了顿，摆摆手说：</p>
“我这祠堂，是给人看香火的。你要拜，趁天亮。你要寻晦气，趁早回。”</p>
林小川朝玄衣女子使了个眼色。</p>
玄衣女子一步上前，把那截断针往灯前一横。</p>
老褚头看那针尾的刻痕，脸上笑意一僵，眼皮跳了跳，随即又稳住神色，缓缓地说：</p>
“玄冰的了。”</p>
玄衣女子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p>
“你认得。这针尾，跟我师门同炉。你这祠堂底下的窑，烧的也是这一炉的烙记。”</p>
老褚头沉默半晌，忽然把灯提起来，又照了照林小川那张脸，哼着说：</p>
“我说呢，好大的阵势。一个乡下郎中，带着玄冰的丫头，来掀我的窑。”</p>
他转身往祠堂里走，语气淡淡地说：</p>
“敢来，就跟我下窑。看看你这条贱命，扛不扛得动我那口炉。”</p>
祠堂深处，一块青石板被推开，轰隆一声滚到一旁。</p>
一道窄梯直直往下，梯底涌出一股闷热的气流。</p>
林小川第一个踏下石阶。</p>
窑里又闷又热，正中一口土窑烧着，火光从半开的窑口里一跳一跳地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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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文扶了扶镜架，语气仍旧温温的，说：</p>
“林郎中，你我都知道，血莲丹这桩生意，不是我沈某人为了一颗丹。”</p>
林小川盯着他，不紧不慢地道：</p>
“可这方子，不是你写的。”</p>
沈家文脸色沉了下来。</p>
林小川把收据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行小字，往灯前一送，说：</p>
“你柜上出药的收据，背面落着一行批字。这行字，不是你沈家文的笔。”</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p>
“这是炼药人的批字。”</p>
沈家文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了。</p>
暗室里静得能听见药炉底下的热气闷响。</p>
白狐狸忽然像想通了什么，问道：</p>
“师父，这方子另有出处？”</p>
林小川把收据搁回案上，说：</p>
“血莲丹是过手生意。”</p>
他看向沈家文，又说：</p>
“你是台前的钱柜，真正的方子，在写这行批字的人手里。”</p>
沈家文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吁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说：</p>
“林郎中好眼力。”</p>
他走到墙角那口黑铁药炉前，隔着炉口往里指了指，接着说：</p>
“这炉，锁着一味引子。引子的方子，是写批字那人留下的。我沈家不敢接的炉，这些年也一直替人看着。”</p>
玄衣女子盯着炉口，指尖把那截断针又捻了一圈，声音微微发颤，说：</p>
“炉壁这道烙记……与我师门，同一炉。”</p>
沈家文闻言，脸色骤变，攥紧了镜架，盯着玄衣女子看了半晌，才问：</p>
“你，你是玄冰一脉的人？”</p>
玄衣女子只把断针往灯下一横，针尾那道刻痕在光里清清楚楚。</p>
沈家文脚下一软，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墙，说：</p>
“怪不得。”</p>
他随即抬眼望向林小川，说：</p>
“林郎中，这方子的出处，我告诉你。写这行批字的，是我的师门故人。玄冰一脉败落之后，他隐姓埋名，藏在省城郊外一处旧宅里炼药。”</p>
他顿了顿，又说：</p>
“血莲丹，是他手里出来的。我沈家，不过替他过一道手。”</p>
林小川盯着他，问：</p>
“那人，叫什么，在哪儿？”</p>
沈家文张了张嘴，正要开口。</p>
白狐狸忽然反手，一把抓住林小川的手，用力握紧。</p>
她脖颈下那朵黑莲，隔着衣领，隐隐发烫。她语气极稳地说：</p>
“师父。我娘那仇，到这儿，总算快见底了。”</p>
林小川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按，目光却一直盯着沈家文，催道：</p>
“说。”</p>
沈家文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名字：</p>
“他姓褚。”</p>
那个名字一出口，暗室里像压了一块石头。玄衣女子指尖一颤，那截断针在她袖口里转过一圈，声音绷得像一根弦，问：</p>
“他，还活着？”</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问：</p>
“你认得？”</p>
玄衣女子盯着墙角那口黑铁药炉，炉壁那道烙记被热气熏得发亮，说：</p>
“玄冰一脉败落那年，门里烧炉子的一位长辈，带着一套旧炉，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上头说，是死绝了。可我师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那炉没灭，它只是换了个地方，替人烧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血。”</p>
她顿了顿，目光从烙记上挪开，落到林小川脸上，说：</p>
“我拿着这截断针，寻了他十年。师父管那炉，叫血莲的根。”</p>
沈家文靠在墙角，缓缓开口：</p>
“那地方，在省城西郊，河湾尽头，一座荒了几十年的老祠堂。祠堂底下，夯着一座土窑。一年我去不了一回。引子送到窑口，银子从窑口搬走，正主从不露面。我只知道他姓褚，是玄冰一脉废了的人。”</p>
林小川把收据收进怀里，转身就走。</p>
白狐狸跟上来，问：</p>
“师父，连夜去？”</p>
林小川边走边说：</p>
“账越拖，根越深。他炼了十年的血，等的就是今天。”</p>
出了药行，上了车，玄衣女子坐进后排，指尖在断针尾上捻了又捻，忽然开口：</p>
“他若真是我师门那位长辈，土窑里那道烙记，该跟我针尾对得上。”</p>
林小川点火，引擎嗡地一响，车子拐出西街，往河湾那头开去。</p>
夜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p>
车灯打出去，照见河湾尽头一座塌了半边的老祠堂，门板斜挂着，被风一吹，吱呀作响。</p>
祠堂前停着一辆蒙尘的骡车。</p>
林小川熄了火，推开车门，咔嗒一声，下了车。</p>
祠堂门框里，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晃晃悠悠地移了出来。</p>
灯后面，是一张干瘦的老脸。</p>
那人六十上下，头发半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褂，袖子挽到肘弯。</p>
他提着灯，上下打量林小川一眼，又看看他身后一红一玄两个女人，慢悠悠地笑着说：</p>
“稀客。省城里头，敢这个时辰摸到我这祠堂来的，不是讨债的，就是找死。”</p>
林小川望着他，缓缓开口：</p>
“血莲丹，是你烧的。”</p>
老褚头把灯搁在门墩上，掸了掸袖子，斜着眼看他，嗤地笑着问：</p>
“血莲丹？小娃娃，你说的，是这十里八乡谁家都敢熬的一锅补药？”</p>
他顿了顿，摆摆手说：</p>
“我这祠堂，是给人看香火的。你要拜，趁天亮。你要寻晦气，趁早回。”</p>
林小川朝玄衣女子使了个眼色。</p>
玄衣女子一步上前，把那截断针往灯前一横。</p>
老褚头看那针尾的刻痕，脸上笑意一僵，眼皮跳了跳，随即又稳住神色，缓缓地说：</p>
“玄冰的了。”</p>
玄衣女子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p>
“你认得。这针尾，跟我师门同炉。你这祠堂底下的窑，烧的也是这一炉的烙记。”</p>
老褚头沉默半晌，忽然把灯提起来，又照了照林小川那张脸，哼着说：</p>
“我说呢，好大的阵势。一个乡下郎中，带着玄冰的丫头，来掀我的窑。”</p>
他转身往祠堂里走，语气淡淡地说：</p>
“敢来，就跟我下窑。看看你这条贱命，扛不扛得动我那口炉。”</p>
祠堂深处，一块青石板被推开，轰隆一声滚到一旁。</p>
一道窄梯直直往下，梯底涌出一股闷热的气流。</p>
林小川第一个踏下石阶。</p>
窑里又闷又热，正中一口土窑烧着，火光从半开的窑口里一跳一跳地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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