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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抬眼看着窗外，声音哑得厉害：</p>
“我娘死那晚，我躲在柜子里，隔着门缝看见的，就是这打扮。黑绳，银簪，腰上别着，一晃一晃的……”她喉咙滚了一下，“师父，这人在县里。就在咱们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p>
“藏不了几天了。”林小川把簪子接过来，别回她衣襟上，指尖顺带抹过她发红的眼角，“走，找郑先生聊聊。”</p>
白狐狸一愣：</p>
“不是说每月十五才接头吗？今儿才十三。”</p>
“等不到十五。”林小川说，“冷库十五就走货。趁他还没听说东城出事，先把他办了。”</p>
白狐狸点了点头，抓起外套披上。</p>
林小川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发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她耳垂滑下去，在她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p>
白狐狸耳根一热，嘴上却凶：</p>
“师父，办正事呢，少动手动脚。”</p>
“办完正事再说。”林小川在她腰上拍了一把，“走吧。”</p>
城隍庙茶楼在县城老街正中，三层木楼，门脸翻修过，挂着红灯笼。</p>
一楼大堂摆着几十张八仙桌，正中央一座一尺高的台子，台上搁着醒木、折扇、一方手帕。</p>
林小川到的时候，堂上已经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喝茶的、凑在一起下棋的，闹哄哄一片。</p>
白狐狸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坐在靠后的一桌，离林小川隔了两张桌子，目光却一直跟着他。</p>
台上一声醒木响，满堂静下来。</p>
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一把乌木折扇，扇面是手绘的山水。</p>
他往台上一站，腰杆笔直，目光扫过堂下，三分斯文里透着七分精气神。</p>
“列位，今儿不说三国，不说水浒。”他扇子一合，往手心一敲，“说一段新编的《镇西风月》，保准诸位爱听。”</p>
他开嗓就讲故事，讲的是省城西边一个唱戏的坤角，被狠心爹娘卖进窑子，后来遇着个赤脚大夫，救她出火坑。</p>
这老头嘴皮子利索，该悲的地方声音一沉，满堂跟着叹气，该乐的地方眉飞色舞，扇子哗啦一开一合，台下笑声一片。</p>
讲到坤角被卖那一段，老头把扇子往桌上一拍，压低了嗓：</p>
“那牙行掌柜收了钱，转头就把人往黑窑里送，一送就是三年，血都快抽干了。列位说说，这样的牙行，该不该杀？”</p>
台下有人喝彩：</p>
“该杀！”</p>
“好！”老头醒木一拍，“可有人说了，那坤角后来怎么着？别急，明儿个再说。”</p>
台下嘘声一片，有人嚷着加钱让他续一段，老头笑着摆手，说年纪大了，嗓子撑不住，转身下台去了。</p>
林小川坐在角落里，把茶碗端起来，眼睛越过碗沿，一直盯着那老头下台后的去向。</p>
郑先生没往后台走，他绕过回廊，进了靠里一间挂着竹帘的雅间。</p>
白狐狸隔着两张桌子，朝林小川点了点头。</p>
没一会儿，一个茶楼伙计过来，弯腰凑到林小川耳边，低声道：</p>
“这位爷，郑先生请您里头喝杯茶。”</p>
林小川放下茶碗，起身掀帘进去。</p>
雅间不大，一桌两椅，窗边支着把躺椅。</p>
郑先生坐在桌后，正慢条斯理地往茶杯里续水，见林小川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拿眼角扫了他一下。</p>
土布外套，运动鞋，裤腿上一圈泥点子，是刚从乡下进城的打扮。</p>
郑先生把茶壶搁下，笑了：</p>
“小兄弟面生啊。听老哥哥一句劝，县城的水深，不好淌啊。”</p>
林小川在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p>
“郑先生看人挺准。”</p>
“老哥哥在这城里说书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郑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小兄弟要是为听书，老哥哥送你两段白听的，要是为别的事来的……”</p>
他放下茶盏，眼里的笑慢慢收了：“我这雅间，可比大堂清静，也冷。”</p>
他话头刚落，门外廊上响起几道脚步声，不轻不重，恰好停在雅间门口。</p>
郑先生的目光往门口一飘，又落回林小川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p>
林小川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p>
是一枚银簪。</p>
簪头一朵半开的莲花，正是白狐狸昨夜从黑绳上拆下来的那枚。</p>
郑先生的瞳孔一缩，端茶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又稳稳落回去，面上连个褶子都没多：</p>
“这是……老哥哥眼拙，小兄弟这是从哪儿淘来的玩意？样式倒老气。”</p>
“郑先生眼不拙。”林小川说，“这是收货使身上摘的。昨夜东城货栈出了点事，收货的去收血货，叫个林大夫一锅端了。按说这事儿，郑先生早该知道了吧？”</p>
郑先生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挂不住了。</p>
他放下茶盏，慢声道：</p>
“收货使的事，跟我一个说书的有什么干系？小兄弟，你这茶，喝得不太地道。”</p>
“是吗。”林小川身子往后一靠，指尖点了点桌面，“每月十五，城隍庙茶楼，听一段书。扇子敲三下桌，就是收货的日子。这个暗号，也是说书先生传下来的规矩？”</p>
郑先生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晃了出来。</p>
他抬头再看林小川，目光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刀子似的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忽然笑了：</p>
“回春堂的林大夫？好胆色。一个人就敢来我这茶楼，你当这满城的路，是你乡下那条土道？”</p>
他话音刚落，竹帘被人一把掀开，六个汉子鱼贯而入，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攥着短棍，把雅间门口堵了个严实。</p>
领头的汉子把棍子往肩上一搭，瓮声道：</p>
“郑爷，这小子是来找茬的？”</p>
郑先生缓缓站起身，长衫的下摆一甩，居高临下看着林小川：</p>
“林大夫，我知道你手上有两下子。可今儿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条过江龙，也得给我盘着。”</p>
他折扇一开，唰地一声，扇骨在灯下闪过一道寒光，扇边竟嵌着薄薄的刃。</p>
“我这把扇子，可不光会敲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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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抬眼看着窗外，声音哑得厉害：</p>
“我娘死那晚，我躲在柜子里，隔着门缝看见的，就是这打扮。黑绳，银簪，腰上别着，一晃一晃的……”她喉咙滚了一下，“师父，这人在县里。就在咱们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p>
“藏不了几天了。”林小川把簪子接过来，别回她衣襟上，指尖顺带抹过她发红的眼角，“走，找郑先生聊聊。”</p>
白狐狸一愣：</p>
“不是说每月十五才接头吗？今儿才十三。”</p>
“等不到十五。”林小川说，“冷库十五就走货。趁他还没听说东城出事，先把他办了。”</p>
白狐狸点了点头，抓起外套披上。</p>
林小川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发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她耳垂滑下去，在她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p>
白狐狸耳根一热，嘴上却凶：</p>
“师父，办正事呢，少动手动脚。”</p>
“办完正事再说。”林小川在她腰上拍了一把，“走吧。”</p>
城隍庙茶楼在县城老街正中，三层木楼，门脸翻修过，挂着红灯笼。</p>
一楼大堂摆着几十张八仙桌，正中央一座一尺高的台子，台上搁着醒木、折扇、一方手帕。</p>
林小川到的时候，堂上已经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喝茶的、凑在一起下棋的，闹哄哄一片。</p>
白狐狸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坐在靠后的一桌，离林小川隔了两张桌子，目光却一直跟着他。</p>
台上一声醒木响，满堂静下来。</p>
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一把乌木折扇，扇面是手绘的山水。</p>
他往台上一站，腰杆笔直，目光扫过堂下，三分斯文里透着七分精气神。</p>
“列位，今儿不说三国，不说水浒。”他扇子一合，往手心一敲，“说一段新编的《镇西风月》，保准诸位爱听。”</p>
他开嗓就讲故事，讲的是省城西边一个唱戏的坤角，被狠心爹娘卖进窑子，后来遇着个赤脚大夫，救她出火坑。</p>
这老头嘴皮子利索，该悲的地方声音一沉，满堂跟着叹气，该乐的地方眉飞色舞，扇子哗啦一开一合，台下笑声一片。</p>
讲到坤角被卖那一段，老头把扇子往桌上一拍，压低了嗓：</p>
“那牙行掌柜收了钱，转头就把人往黑窑里送，一送就是三年，血都快抽干了。列位说说，这样的牙行，该不该杀？”</p>
台下有人喝彩：</p>
“该杀！”</p>
“好！”老头醒木一拍，“可有人说了，那坤角后来怎么着？别急，明儿个再说。”</p>
台下嘘声一片，有人嚷着加钱让他续一段，老头笑着摆手，说年纪大了，嗓子撑不住，转身下台去了。</p>
林小川坐在角落里，把茶碗端起来，眼睛越过碗沿，一直盯着那老头下台后的去向。</p>
郑先生没往后台走，他绕过回廊，进了靠里一间挂着竹帘的雅间。</p>
白狐狸隔着两张桌子，朝林小川点了点头。</p>
没一会儿，一个茶楼伙计过来，弯腰凑到林小川耳边，低声道：</p>
“这位爷，郑先生请您里头喝杯茶。”</p>
林小川放下茶碗，起身掀帘进去。</p>
雅间不大，一桌两椅，窗边支着把躺椅。</p>
郑先生坐在桌后，正慢条斯理地往茶杯里续水，见林小川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拿眼角扫了他一下。</p>
土布外套，运动鞋，裤腿上一圈泥点子，是刚从乡下进城的打扮。</p>
郑先生把茶壶搁下，笑了：</p>
“小兄弟面生啊。听老哥哥一句劝，县城的水深，不好淌啊。”</p>
林小川在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p>
“郑先生看人挺准。”</p>
“老哥哥在这城里说书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郑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小兄弟要是为听书，老哥哥送你两段白听的，要是为别的事来的……”</p>
他放下茶盏，眼里的笑慢慢收了：“我这雅间，可比大堂清静，也冷。”</p>
他话头刚落，门外廊上响起几道脚步声，不轻不重，恰好停在雅间门口。</p>
郑先生的目光往门口一飘，又落回林小川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p>
林小川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p>
是一枚银簪。</p>
簪头一朵半开的莲花，正是白狐狸昨夜从黑绳上拆下来的那枚。</p>
郑先生的瞳孔一缩，端茶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又稳稳落回去，面上连个褶子都没多：</p>
“这是……老哥哥眼拙，小兄弟这是从哪儿淘来的玩意？样式倒老气。”</p>
“郑先生眼不拙。”林小川说，“这是收货使身上摘的。昨夜东城货栈出了点事，收货的去收血货，叫个林大夫一锅端了。按说这事儿，郑先生早该知道了吧？”</p>
郑先生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挂不住了。</p>
他放下茶盏，慢声道：</p>
“收货使的事，跟我一个说书的有什么干系？小兄弟，你这茶，喝得不太地道。”</p>
“是吗。”林小川身子往后一靠，指尖点了点桌面，“每月十五，城隍庙茶楼，听一段书。扇子敲三下桌，就是收货的日子。这个暗号，也是说书先生传下来的规矩？”</p>
郑先生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晃了出来。</p>
他抬头再看林小川，目光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刀子似的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忽然笑了：</p>
“回春堂的林大夫？好胆色。一个人就敢来我这茶楼，你当这满城的路，是你乡下那条土道？”</p>
他话音刚落，竹帘被人一把掀开，六个汉子鱼贯而入，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攥着短棍，把雅间门口堵了个严实。</p>
领头的汉子把棍子往肩上一搭，瓮声道：</p>
“郑爷，这小子是来找茬的？”</p>
郑先生缓缓站起身，长衫的下摆一甩，居高临下看着林小川：</p>
“林大夫，我知道你手上有两下子。可今儿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条过江龙，也得给我盘着。”</p>
他折扇一开，唰地一声，扇骨在灯下闪过一道寒光，扇边竟嵌着薄薄的刃。</p>
“我这把扇子，可不光会敲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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