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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没跟他废话，一手从他怀里掏出手机，另一手从自己兜里摸出那沓单据和那枚黑莲印戳，啪地拍在旧桌上：</p>
“总坛的货，收货栏签的是井志强的名，发货走的是摇光的线。你说的总坛，上个月连个收血货的冷库都保不住，你们管这个叫惹不起？”</p>
白衬衫的目光落在那枚印戳上，瞳孔一缩，舌头像被烫了：</p>
“你、你就是那个林大夫……”</p>
林小川说：</p>
“回春堂的。人你们从哪儿抢的，还往哪儿送回去。这两句话，你答得明白，我留你一条命送去公安。答不明白，你自己掂量。”</p>
白衬衫的腿一软，沿着墙根出溜下去，嘴里那口气泄了个干净，竹筒倒豆子全说了。</p>
他们是省城来的，白眉公撤出锦绣楼之前连夜派的活儿。</p>
省城那炉子烧了，总坛在别处还备着一座炉，就差极阴的引子点火。</p>
白眉公手里那个姑娘是备选，可李雨欣这种根子正、阴气养得足的，才是上头点名要的那一味。</p>
他们夜里来偷人，天亮交割，天黑过界送炉子。</p>
林小川手里的针没动，声音沉下去：</p>
“白眉公撤了？锦绣楼空了？”</p>
“空了。人都撤干净了。他带那个姑娘走的，说要去炉子那边。”</p>
林小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p>
“那炉子，在哪儿？”</p>
白衬衫摇头：</p>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收货的，炉子的地方只有白眉公和上头那位知道。”</p>
林小川又看了他两秒，没再问。</p>
他把针拔下来，弯腰解开李雨欣手腕上的绳子，撕了她嘴上的胶布。</p>
李雨欣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挣着往他怀里扑，声音抖得不成调：</p>
“林大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p>
林小川一手扶住她，一手把她手腕上那截渗血的纱布解开看了看。</p>
抽了一管血，人虚，可没伤着要害，养几天能补回来。</p>
他拍拍她后背：</p>
“没事了。哥来接你回家。”</p>
李雨欣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p>
林小川把灰褂子汉子也拖进库房，连同白衬衫一起捆了个结实，用他们自己的手机报了警。</p>
镇派出所的车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p>
他开着车把李雨欣送回回春堂，温香玉拄着炕沿迎出来，看见女儿那张白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把搂住就不撒手。</p>
林小玉站在门边，看着这场面，眼眶也红，没说话，只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p>
林小川说：</p>
“姐，人接回来了。没大事。”</p>
林小玉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p>
“回来就好。你这一宿一宿的不睡，铁打的也熬不住。”</p>
林小川正要应声，兜里手机又震了。</p>
是白狐狸。</p>
他接起来，白狐狸那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p>
“师父，锦绣楼空了。白眉公半夜撤的，苏清雪妹妹也让他带走了。我在三层西窗那间屋里，翻出半张单子，收货栏盖的戳子不是黑莲。”</p>
“是什么？”</p>
“黑莲底下，多了一道横杠。”</p>
林小川握着手机没说话，目光落在一旁拄着拐的王婶脸上。</p>
王婶像是听见了听筒里的动静，又像是没听见，可她攥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发白了。</p>
她把头低下去，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p>
“那个戳子……是当年收血样的那个人专用的。那人早该死透了，怎么会……”</p>
她没把话说完。</p>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风扫过老槐树梢的动静。</p>
王婶那句“那人早该死透了”只说了半句，后半截被她咽了回去。</p>
她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转身往偏屋走。</p>
林小川跟上去两步：</p>
“婶子，这戳子您认得了，就是认得了。我不催您，您想好了再说。”</p>
王婶背着身站了一会儿，没回头：</p>
“小林大夫，那话我昨儿是顺嘴说漏的，你当我没说。这东西，你烂在肚子里。白丫头跟前，也别说婶认得。问多了，是送死。”</p>
她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p>
林小川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回堂屋掩了门。</p>
林小玉把条凳腾出来，铺了床被子，又倒了碗热水搁在桌上，没多问，进里屋陪温香玉。</p>
林小川在条凳上坐下，把三样东西摊在灯下：省城带回来的那沓单据，白狐狸从锦绣楼翻出的那半张单子，还有白狐狸她娘那张老照片。</p>
照片背面的残字他看过无数遍，再放灯下看，还是沉甸甸的。</p>
三十年前这行字落在娘手里，三十年后这行字连着的章，盖到他眼前来了。</p>
他盯着那方横杠戳看了很久。</p>
印泥是新的，边缘还泛着没干透的光。</p>
夜到后半夜，院子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p>
林小川披上衣裳，从门缝里看见王婶拄着拐开了院门，沿着老槐巷往外走。</p>
他穿好鞋跟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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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没走远，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面朝黑水湾方向，肩膀一耸一耸的。</p>
林小川走到她跟前：</p>
“婶子，夜这么凉，您上哪儿？”</p>
王婶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绷着的肩膀松下去又紧起来：</p>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回吧，别跟着我。”</p>
林小川站到她面前：</p>
“您这是透气？您这是要往老道上走。天这么黑，路您认得，人认不得夜。走丢了，我怎么跟白狐狸交代？”</p>
王婶半天没说话，末了才开口：</p>
“小林大夫，我跟你交个底。昨天那句，是婶嘴快，说漏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回来那天我就想好了，装聋作哑，把这三十年咽下去。”</p>
她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咳了两声，又往下说：</p>
“可你一问我，我就知道，咽不下去了。那人要是真活着，这镇上就不太平。你们这一屋子人，雨欣丫头、小玉、温妹子，都是因为我沾上的。我天亮就走，走得远远的，那戳子你们只当没见过。”</p>
林小川伸手扶住她胳膊：</p>
“您这身子，半道上就得躺下来。”</p>
王婶说：</p>
“躺下来就躺下来。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躺下来了。”</p>
她转身要走，林小川扶着没撒手：</p>
“婶子，您要走我不拦，等天亮我送您。可您先回屋睡一觉。一宿一宿熬着，铁打的人也熬不住。”</p>
王婶看着他，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由他搀着回了偏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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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没跟他废话，一手从他怀里掏出手机，另一手从自己兜里摸出那沓单据和那枚黑莲印戳，啪地拍在旧桌上：</p>
“总坛的货，收货栏签的是井志强的名，发货走的是摇光的线。你说的总坛，上个月连个收血货的冷库都保不住，你们管这个叫惹不起？”</p>
白衬衫的目光落在那枚印戳上，瞳孔一缩，舌头像被烫了：</p>
“你、你就是那个林大夫……”</p>
林小川说：</p>
“回春堂的。人你们从哪儿抢的，还往哪儿送回去。这两句话，你答得明白，我留你一条命送去公安。答不明白，你自己掂量。”</p>
白衬衫的腿一软，沿着墙根出溜下去，嘴里那口气泄了个干净，竹筒倒豆子全说了。</p>
他们是省城来的，白眉公撤出锦绣楼之前连夜派的活儿。</p>
省城那炉子烧了，总坛在别处还备着一座炉，就差极阴的引子点火。</p>
白眉公手里那个姑娘是备选，可李雨欣这种根子正、阴气养得足的，才是上头点名要的那一味。</p>
他们夜里来偷人，天亮交割，天黑过界送炉子。</p>
林小川手里的针没动，声音沉下去：</p>
“白眉公撤了？锦绣楼空了？”</p>
“空了。人都撤干净了。他带那个姑娘走的，说要去炉子那边。”</p>
林小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p>
“那炉子，在哪儿？”</p>
白衬衫摇头：</p>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收货的，炉子的地方只有白眉公和上头那位知道。”</p>
林小川又看了他两秒，没再问。</p>
他把针拔下来，弯腰解开李雨欣手腕上的绳子，撕了她嘴上的胶布。</p>
李雨欣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挣着往他怀里扑，声音抖得不成调：</p>
“林大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p>
林小川一手扶住她，一手把她手腕上那截渗血的纱布解开看了看。</p>
抽了一管血，人虚，可没伤着要害，养几天能补回来。</p>
他拍拍她后背：</p>
“没事了。哥来接你回家。”</p>
李雨欣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p>
林小川把灰褂子汉子也拖进库房，连同白衬衫一起捆了个结实，用他们自己的手机报了警。</p>
镇派出所的车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p>
他开着车把李雨欣送回回春堂，温香玉拄着炕沿迎出来，看见女儿那张白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把搂住就不撒手。</p>
林小玉站在门边，看着这场面，眼眶也红，没说话，只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p>
林小川说：</p>
“姐，人接回来了。没大事。”</p>
林小玉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p>
“回来就好。你这一宿一宿的不睡，铁打的也熬不住。”</p>
林小川正要应声，兜里手机又震了。</p>
是白狐狸。</p>
他接起来，白狐狸那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p>
“师父，锦绣楼空了。白眉公半夜撤的，苏清雪妹妹也让他带走了。我在三层西窗那间屋里，翻出半张单子，收货栏盖的戳子不是黑莲。”</p>
“是什么？”</p>
“黑莲底下，多了一道横杠。”</p>
林小川握着手机没说话，目光落在一旁拄着拐的王婶脸上。</p>
王婶像是听见了听筒里的动静，又像是没听见，可她攥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发白了。</p>
她把头低下去，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p>
“那个戳子……是当年收血样的那个人专用的。那人早该死透了，怎么会……”</p>
她没把话说完。</p>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风扫过老槐树梢的动静。</p>
王婶那句“那人早该死透了”只说了半句，后半截被她咽了回去。</p>
她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转身往偏屋走。</p>
林小川跟上去两步：</p>
“婶子，这戳子您认得了，就是认得了。我不催您，您想好了再说。”</p>
王婶背着身站了一会儿，没回头：</p>
“小林大夫，那话我昨儿是顺嘴说漏的，你当我没说。这东西，你烂在肚子里。白丫头跟前，也别说婶认得。问多了，是送死。”</p>
她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p>
林小川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回堂屋掩了门。</p>
林小玉把条凳腾出来，铺了床被子，又倒了碗热水搁在桌上，没多问，进里屋陪温香玉。</p>
林小川在条凳上坐下，把三样东西摊在灯下：省城带回来的那沓单据，白狐狸从锦绣楼翻出的那半张单子，还有白狐狸她娘那张老照片。</p>
照片背面的残字他看过无数遍，再放灯下看，还是沉甸甸的。</p>
三十年前这行字落在娘手里，三十年后这行字连着的章，盖到他眼前来了。</p>
他盯着那方横杠戳看了很久。</p>
印泥是新的，边缘还泛着没干透的光。</p>
夜到后半夜，院子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p>
林小川披上衣裳，从门缝里看见王婶拄着拐开了院门，沿着老槐巷往外走。</p>
他穿好鞋跟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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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没走远，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面朝黑水湾方向，肩膀一耸一耸的。</p>
林小川走到她跟前：</p>
“婶子，夜这么凉，您上哪儿？”</p>
王婶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绷着的肩膀松下去又紧起来：</p>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回吧，别跟着我。”</p>
林小川站到她面前：</p>
“您这是透气？您这是要往老道上走。天这么黑，路您认得，人认不得夜。走丢了，我怎么跟白狐狸交代？”</p>
王婶半天没说话，末了才开口：</p>
“小林大夫，我跟你交个底。昨天那句，是婶嘴快，说漏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回来那天我就想好了，装聋作哑，把这三十年咽下去。”</p>
她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咳了两声，又往下说：</p>
“可你一问我，我就知道，咽不下去了。那人要是真活着，这镇上就不太平。你们这一屋子人，雨欣丫头、小玉、温妹子，都是因为我沾上的。我天亮就走，走得远远的，那戳子你们只当没见过。”</p>
林小川伸手扶住她胳膊：</p>
“您这身子，半道上就得躺下来。”</p>
王婶说：</p>
“躺下来就躺下来。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躺下来了。”</p>
她转身要走，林小川扶着没撒手：</p>
“婶子，您要走我不拦，等天亮我送您。可您先回屋睡一觉。一宿一宿熬着，铁打的人也熬不住。”</p>
王婶看着他，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由他搀着回了偏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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