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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苏清雪脸上多停了一下，才从墙上摘了三把钥匙。</p>
她把钥匙递过来，又补了一句：</p>
“二楼三间，靠里头的安静。店小，晚上十点关门。回来晚了，自个儿翻窗。”</p>
苏清雪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门牌，低声道：</p>
“我要楼梯口那间。夜里有人上下楼，我第一个听得见。”</p>
白狐狸瞅了她一眼，把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一圈：</p>
“行，那我住她隔壁。隔一道墙，正好。”</p>
白狐狸应了一声，转身要上楼。</p>
林小川却叫住老板娘：</p>
“大姐，跟您打听个地方。锦绣楼，往哪儿走？”</p>
老板娘正往柜台后头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p>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淡了些：</p>
“锦绣楼啊……那地方，你们外地来的，还是别打听的好。省城老人都知道，那块地儿邪性，沾上没好。”</p>
“咋个邪性法？”</p>
白狐狸追问。</p>
老板娘摆了摆手，像是忌讳什么：</p>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两年，凡是打听锦绣楼的外地人，都没落着好。话我就说到这儿。”</p>
说完，她也没等他们再问，扔下一句</p>
“到了饭点，楼下食堂有饭”，就进里屋去了。</p>
苏清雪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轻声道：</p>
“老板娘这个反应，反倒印证了。锦绣楼在省城，名声是真的臭。正派人家都躲着，说明那地方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p>
林小川把钥匙往兜里一揣：</p>
“臭名在外的好。越是没人敢沾，越说明底下有见不得光的东西。”</p>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省城的灯全亮了。</p>
楼顶的灯，招牌的灯，街上的灯，远远近近，汇成一片灯海。</p>
旅馆的天台上，白狐狸倚着栏杆，望着那片灯火，出神。</p>
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指节发白。</p>
林小川走上天台，在她身边站定，也不说话，就陪她看着。</p>
夜风把晾在栏杆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哗啦哗啦地响。</p>
过了好一阵，白狐狸才开口，声音有点飘：</p>
“师父，我娘当年……就是走的这条路进的城。”</p>
月家的老宅，就在这城边上。王婶跟她说过，娘年轻时在省城过的日子，后来家道败了，才逃到镇上，嫁了她爹。她小时候，娘喝多了酒念叨过一句，说省城边上的老宅子里有一股子药香，泡了多少年，连墙缝里都是那个味儿。说这话的时候，娘眼里有光。</p>
她低下头，声音发哽。</p>
后来那些人，还是追到了镇上。娘逃了半辈子，到底没逃出这些人去。她小时候恨过娘，恨她为啥要把自己藏水缸里，让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现在她明白了。娘把她藏起来，是想让她活成人样，替她把那股子药香传下去。</p>
林小川说，你娘那股子药香，你闻着闻着，就自己长出来了。沈三爷把月家老宅翻了几十年，也没翻着那张地契。他找不着的东西，说不准早就让你娘带走了。带在肚里，缝在纸上，藏在你身上。</p>
白狐狸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条，没说话。</p>
林小川没接话，只是把手掌伸过去。</p>
白狐狸的指尖冰凉，被他拢进掌心里，暖了暖。</p>
林小川望着远处：</p>
“省城的灯，比镇上的亮多了。你看那片灯火。最亮的那一片，说不准就是沈家的铺面。”</p>
白狐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牙根紧了紧。</p>
林小川拍拍她的手背：</p>
“别急着咬。咱们才刚上路。沈家，白眉公，那张地契，还有你娘那股子药香。一笔一笔，慢慢来。”</p>
“磨不完呢？”</p>
白狐狸问。</p>
林小川的声音不高，却稳当：</p>
“磨不完，就不算完。他沈三爷找了半辈子的东西，咱还怕跟他耗？你娘那张纸上写得明白，凭此问省城沈家老宅。人家把路都给你指好了。天大的弯子，绕也是绕到那一处。”</p>
白狐狸低着头，半天没说话。</p>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p>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好像真的松动了一点。</p>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p>
灯火把他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的。</p>
那张脸不算多俊，可看着，叫人心里踏实。</p>
“师父。”</p>
她轻声说。</p>
“嗯？”</p>
“谢谢你。”</p>
林小川咧嘴笑了。谢啥，徒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真要谢，明儿早点起，陪他去城南平乐坊外头转一圈。锦绣楼的招牌是臭的，平乐坊的门脸是灰的，越是这种地方，越得趁早记熟。</p>
苏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站在楼梯口。</p>
听见这句，她接了一句：</p>
“平乐坊我可以去。我认得那个杂货铺的掌柜。隔着街，他不会认出我来。”</p>
林小川点头，把明天的路子定了：苏清雪走平乐坊，白狐狸去锦绣楼分号那条街听风声，他自己去药行街转转，看看沈家的买卖到底是咋做的。三条线，一天走完。</p>
白狐狸吸了吸鼻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攥了攥：</p>
“好。那今晚早点睡。养足了精神，明儿才刚上路呢。”</p>
她说完，没再看那一片灯火，转身往楼梯口走。</p>
走到苏清雪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p>
白狐狸没说话，苏清雪也没说话。</p>
可那一眼里，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天台上只剩下林小川一个人。</p>
他扶着栏杆，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最亮的灯火，轻声自语：</p>
“沈家……锦绣楼……平乐坊。月泉的门，到底在谁手里头攥着呢。”</p>
楼下，街灯昏黄。</p>
旅馆斜对面，是一条黑黢黢的暗巷。</p>
巷口的路灯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p>
他朝旅馆的窗口望了一眼。</p>
天台上那个人的轮廓，在灯影里晃了晃。</p>
那人没动，又站了两三秒，才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暗巷深处。</p>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张旧传单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p>
巷子里，重新空了。</p>
林小川推开旅馆二楼的窗户，省城的灯刚好一擦黑全亮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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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苏清雪脸上多停了一下，才从墙上摘了三把钥匙。</p>
她把钥匙递过来，又补了一句：</p>
“二楼三间，靠里头的安静。店小，晚上十点关门。回来晚了，自个儿翻窗。”</p>
苏清雪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门牌，低声道：</p>
“我要楼梯口那间。夜里有人上下楼，我第一个听得见。”</p>
白狐狸瞅了她一眼，把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一圈：</p>
“行，那我住她隔壁。隔一道墙，正好。”</p>
白狐狸应了一声，转身要上楼。</p>
林小川却叫住老板娘：</p>
“大姐，跟您打听个地方。锦绣楼，往哪儿走？”</p>
老板娘正往柜台后头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p>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淡了些：</p>
“锦绣楼啊……那地方，你们外地来的，还是别打听的好。省城老人都知道，那块地儿邪性，沾上没好。”</p>
“咋个邪性法？”</p>
白狐狸追问。</p>
老板娘摆了摆手，像是忌讳什么：</p>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两年，凡是打听锦绣楼的外地人，都没落着好。话我就说到这儿。”</p>
说完，她也没等他们再问，扔下一句</p>
“到了饭点，楼下食堂有饭”，就进里屋去了。</p>
苏清雪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轻声道：</p>
“老板娘这个反应，反倒印证了。锦绣楼在省城，名声是真的臭。正派人家都躲着，说明那地方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p>
林小川把钥匙往兜里一揣：</p>
“臭名在外的好。越是没人敢沾，越说明底下有见不得光的东西。”</p>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省城的灯全亮了。</p>
楼顶的灯，招牌的灯，街上的灯，远远近近，汇成一片灯海。</p>
旅馆的天台上，白狐狸倚着栏杆，望着那片灯火，出神。</p>
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指节发白。</p>
林小川走上天台，在她身边站定，也不说话，就陪她看着。</p>
夜风把晾在栏杆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哗啦哗啦地响。</p>
过了好一阵，白狐狸才开口，声音有点飘：</p>
“师父，我娘当年……就是走的这条路进的城。”</p>
月家的老宅，就在这城边上。王婶跟她说过，娘年轻时在省城过的日子，后来家道败了，才逃到镇上，嫁了她爹。她小时候，娘喝多了酒念叨过一句，说省城边上的老宅子里有一股子药香，泡了多少年，连墙缝里都是那个味儿。说这话的时候，娘眼里有光。</p>
她低下头，声音发哽。</p>
后来那些人，还是追到了镇上。娘逃了半辈子，到底没逃出这些人去。她小时候恨过娘，恨她为啥要把自己藏水缸里，让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现在她明白了。娘把她藏起来，是想让她活成人样，替她把那股子药香传下去。</p>
林小川说，你娘那股子药香，你闻着闻着，就自己长出来了。沈三爷把月家老宅翻了几十年，也没翻着那张地契。他找不着的东西，说不准早就让你娘带走了。带在肚里，缝在纸上，藏在你身上。</p>
白狐狸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条，没说话。</p>
林小川没接话，只是把手掌伸过去。</p>
白狐狸的指尖冰凉，被他拢进掌心里，暖了暖。</p>
林小川望着远处：</p>
“省城的灯，比镇上的亮多了。你看那片灯火。最亮的那一片，说不准就是沈家的铺面。”</p>
白狐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牙根紧了紧。</p>
林小川拍拍她的手背：</p>
“别急着咬。咱们才刚上路。沈家，白眉公，那张地契，还有你娘那股子药香。一笔一笔，慢慢来。”</p>
“磨不完呢？”</p>
白狐狸问。</p>
林小川的声音不高，却稳当：</p>
“磨不完，就不算完。他沈三爷找了半辈子的东西，咱还怕跟他耗？你娘那张纸上写得明白，凭此问省城沈家老宅。人家把路都给你指好了。天大的弯子，绕也是绕到那一处。”</p>
白狐狸低着头，半天没说话。</p>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p>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好像真的松动了一点。</p>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p>
灯火把他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的。</p>
那张脸不算多俊，可看着，叫人心里踏实。</p>
“师父。”</p>
她轻声说。</p>
“嗯？”</p>
“谢谢你。”</p>
林小川咧嘴笑了。谢啥，徒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真要谢，明儿早点起，陪他去城南平乐坊外头转一圈。锦绣楼的招牌是臭的，平乐坊的门脸是灰的，越是这种地方，越得趁早记熟。</p>
苏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站在楼梯口。</p>
听见这句，她接了一句：</p>
“平乐坊我可以去。我认得那个杂货铺的掌柜。隔着街，他不会认出我来。”</p>
林小川点头，把明天的路子定了：苏清雪走平乐坊，白狐狸去锦绣楼分号那条街听风声，他自己去药行街转转，看看沈家的买卖到底是咋做的。三条线，一天走完。</p>
白狐狸吸了吸鼻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攥了攥：</p>
“好。那今晚早点睡。养足了精神，明儿才刚上路呢。”</p>
她说完，没再看那一片灯火，转身往楼梯口走。</p>
走到苏清雪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p>
白狐狸没说话，苏清雪也没说话。</p>
可那一眼里，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天台上只剩下林小川一个人。</p>
他扶着栏杆，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最亮的灯火，轻声自语：</p>
“沈家……锦绣楼……平乐坊。月泉的门，到底在谁手里头攥着呢。”</p>
楼下，街灯昏黄。</p>
旅馆斜对面，是一条黑黢黢的暗巷。</p>
巷口的路灯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p>
他朝旅馆的窗口望了一眼。</p>
天台上那个人的轮廓，在灯影里晃了晃。</p>
那人没动，又站了两三秒，才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暗巷深处。</p>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张旧传单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p>
巷子里，重新空了。</p>
林小川推开旅馆二楼的窗户，省城的灯刚好一擦黑全亮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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