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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p>
“你是说……守株待兔？”</p>
林小川道，算不上。是他这棵“株”，正好长在他那只“兔”必经的道上。沈家管着半个省城病人的药，可病是大夫看的。沈家光有药，没有能看病的人，不行。省城那地方，坐堂大夫是个香饽饽。他这一手医术摆在这儿，用不着上赶着，病人认的是手艺。</p>
白狐狸皱眉，问那医馆就开在沈家眼皮子底下，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盯着？</p>
林小川咧嘴笑了。要的就是他盯着。他盯着，就不用在满城找他。他想知道这乡下大夫有几斤几两，就得先递梯子过来。递梯子的人，总得先露脸。露了脸，就好认了。再说了，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与其天天防他，不如让他先掂量掂量咱们的斤两。他动手也好，拉拢也好，一动，就露马脚。</p>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说省城医行排外。</p>
她抬起眼。省城的老字号，抱团抱得紧。外地来的大夫想立住脚，难。没有本地人引荐，一家医馆开出来，头一个月就能让人挤兑得喝西北风。沈家要是想使坏，都不用露自己的脸，托个药行的同业，就能让实权的人隔三差五来找麻烦。</p>
林小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问那这医馆还开得开不得。</p>
苏清雪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说。开得，但得借一件嫁衣。锦绣楼在省城的门路熟。真要开门，得先摸清省城医行的规矩，别踩了人家的线。还有，咱们的来路，能瞒就瞒。沈家的眼线再密，也密不过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大夫。</p>
林小川点了点头。</p>
这就对了。到了省城，头一件事是把三处地方的路摸熟：锦绣楼分号，平乐坊，还有沈家老宅。三条线，一条一条捋。路摸熟了，店才开得稳。开门那天，再借一股东风。苏姑娘认得锦绣楼的门路，那就让锦绣楼先替咱们传个风出去：镇上来了个大夫，治病路子野，药价公道。</p>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的日头：</p>
“盘桓的余地，都在路上。到了城里，再说。”</p>
白狐狸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把碗筷往柜台一推，从兜里摸出车钥匙：</p>
“那就别磨蹭了。”</p>
她转身往门口走。</p>
苏清雪忽然开口：</p>
“到了城里，先别急着开医馆的门。沈家的眼线都盯着药行街。门脸开在哪条街，得先听三天风声。”</p>
白狐狸的脚步顿住，回过身瞪她：</p>
“你又知道了？”</p>
“我给他们管过三年的风声。”</p>
苏清雪把筷子搁齐，声音很平。</p>
林小川听着，嘴角翘了翘，没接话。</p>
白狐狸嘁了一声，手都搭上车门了，又回过头来，手里转着钥匙，问了一句：</p>
“师父，那到了省城，咱们是先开医馆，还是先摸沈家？”</p>
林小川跟在她后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笑道：</p>
“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明儿个起，省城这潭水，咱们得趟着走了。”</p>
白狐狸哼了一声，掀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哼哼了两声，起来了。</p>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p>
日头压到西边山头的时候，远处的平原上，终于浮起一片灰蒙蒙的轮廓。</p>
高楼。</p>
烟囱。</p>
连成片的灯火。</p>
白狐狸把车速放慢，伸手拍了拍副驾上打盹的林小川：</p>
“师父，醒醒，到了。”</p>
林小川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p>
这是他头一回见省城。</p>
车顺着大道进城，路一下子宽了。</p>
两边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窗户里亮起一格一格的小灯。</p>
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鸣着喇叭从他身边挤过去。</p>
街边的招牌五颜六色，红的绿的，一明一灭地晃眼睛。</p>
路口的红绿灯，三只眼睛轮流眨，把人看得眼花。</p>
林小川扒着车窗，看得啧啧出声：</p>
“哎哟，这楼咋这么高？这得搁多少层砖？”</p>
“那灯咋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不带歇的？是不是耍猴的？”</p>
“嚯，那车咋没声儿？跟耗子似的，忒快。”</p>
白狐狸让他逗得直乐：</p>
“师父，你可别搁这儿装土鳖了。你手指头在车窗上画啥呢，当我没看见？”</p>
林小川飞快地把手指头收回来。</p>
白狐狸斜他一眼，笑得更欢：</p>
“画了仨路口，俩桥，还有一个字，‘沈’。咋的，进城先画仇人家的地图？还是怕自己丢了，找不着回家的路？”</p>
林小川面不改色：</p>
“画地图是怕丢。省城这么大。回头跑丢了，我得上哪儿找你去。”</p>
白狐狸哼了一声：</p>
“你丢不了。你连犄角旮旯都能给记成全须全尾的。丢了你，猪都会上树。”</p>
苏清雪坐在后排，听着两人斗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p>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p>
这省城，她来过无数回。</p>
前几回，是替月泉社跑腿。</p>
再近一回，是满城打听妹妹的下落。</p>
这一回不一样。</p>
这一回，她是往仇人的眼皮底下投的。</p>
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p>
“药行街在城东，靠河。沈家‘济生堂’那三个字，是省城头一号的金字招牌，隔着两条街都晃眼。锦绣楼分号在城南。平乐坊还要再往南。这三处，正好把省城扎成一个三角。”</p>
林小川听着没接话，手指却在车窗上，又画了一下。</p>
车子没往城里繁华处开。</p>
白狐狸在城边转了几圈，专挑背静的小巷走。</p>
最后，她在一条不算宽的街边停了车，指着一家挂着“平安旅馆”旧招牌的小门脸：</p>
“就这儿了。背街，安静。老板是本地人，看着老实。店也不大，进出的人少。”</p>
“你咋这么熟？”</p>
林小川问。</p>
白狐狸踩了刹车：</p>
“以前跑货歇脚，住过两回。省城的水深。可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个嘴严的。钱货两讫，从不问东问西。”</p>
三人进去，开了三间房。</p>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接过钱数了数，又抬眼把他们三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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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p>
“你是说……守株待兔？”</p>
林小川道，算不上。是他这棵“株”，正好长在他那只“兔”必经的道上。沈家管着半个省城病人的药，可病是大夫看的。沈家光有药，没有能看病的人，不行。省城那地方，坐堂大夫是个香饽饽。他这一手医术摆在这儿，用不着上赶着，病人认的是手艺。</p>
白狐狸皱眉，问那医馆就开在沈家眼皮子底下，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盯着？</p>
林小川咧嘴笑了。要的就是他盯着。他盯着，就不用在满城找他。他想知道这乡下大夫有几斤几两，就得先递梯子过来。递梯子的人，总得先露脸。露了脸，就好认了。再说了，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与其天天防他，不如让他先掂量掂量咱们的斤两。他动手也好，拉拢也好，一动，就露马脚。</p>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说省城医行排外。</p>
她抬起眼。省城的老字号，抱团抱得紧。外地来的大夫想立住脚，难。没有本地人引荐，一家医馆开出来，头一个月就能让人挤兑得喝西北风。沈家要是想使坏，都不用露自己的脸，托个药行的同业，就能让实权的人隔三差五来找麻烦。</p>
林小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问那这医馆还开得开不得。</p>
苏清雪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说。开得，但得借一件嫁衣。锦绣楼在省城的门路熟。真要开门，得先摸清省城医行的规矩，别踩了人家的线。还有，咱们的来路，能瞒就瞒。沈家的眼线再密，也密不过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大夫。</p>
林小川点了点头。</p>
这就对了。到了省城，头一件事是把三处地方的路摸熟：锦绣楼分号，平乐坊，还有沈家老宅。三条线，一条一条捋。路摸熟了，店才开得稳。开门那天，再借一股东风。苏姑娘认得锦绣楼的门路，那就让锦绣楼先替咱们传个风出去：镇上来了个大夫，治病路子野，药价公道。</p>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的日头：</p>
“盘桓的余地，都在路上。到了城里，再说。”</p>
白狐狸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把碗筷往柜台一推，从兜里摸出车钥匙：</p>
“那就别磨蹭了。”</p>
她转身往门口走。</p>
苏清雪忽然开口：</p>
“到了城里，先别急着开医馆的门。沈家的眼线都盯着药行街。门脸开在哪条街，得先听三天风声。”</p>
白狐狸的脚步顿住，回过身瞪她：</p>
“你又知道了？”</p>
“我给他们管过三年的风声。”</p>
苏清雪把筷子搁齐，声音很平。</p>
林小川听着，嘴角翘了翘，没接话。</p>
白狐狸嘁了一声，手都搭上车门了，又回过头来，手里转着钥匙，问了一句：</p>
“师父，那到了省城，咱们是先开医馆，还是先摸沈家？”</p>
林小川跟在她后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笑道：</p>
“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明儿个起，省城这潭水，咱们得趟着走了。”</p>
白狐狸哼了一声，掀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哼哼了两声，起来了。</p>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p>
日头压到西边山头的时候，远处的平原上，终于浮起一片灰蒙蒙的轮廓。</p>
高楼。</p>
烟囱。</p>
连成片的灯火。</p>
白狐狸把车速放慢，伸手拍了拍副驾上打盹的林小川：</p>
“师父，醒醒，到了。”</p>
林小川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p>
这是他头一回见省城。</p>
车顺着大道进城，路一下子宽了。</p>
两边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窗户里亮起一格一格的小灯。</p>
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鸣着喇叭从他身边挤过去。</p>
街边的招牌五颜六色，红的绿的，一明一灭地晃眼睛。</p>
路口的红绿灯，三只眼睛轮流眨，把人看得眼花。</p>
林小川扒着车窗，看得啧啧出声：</p>
“哎哟，这楼咋这么高？这得搁多少层砖？”</p>
“那灯咋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不带歇的？是不是耍猴的？”</p>
“嚯，那车咋没声儿？跟耗子似的，忒快。”</p>
白狐狸让他逗得直乐：</p>
“师父，你可别搁这儿装土鳖了。你手指头在车窗上画啥呢，当我没看见？”</p>
林小川飞快地把手指头收回来。</p>
白狐狸斜他一眼，笑得更欢：</p>
“画了仨路口，俩桥，还有一个字，‘沈’。咋的，进城先画仇人家的地图？还是怕自己丢了，找不着回家的路？”</p>
林小川面不改色：</p>
“画地图是怕丢。省城这么大。回头跑丢了，我得上哪儿找你去。”</p>
白狐狸哼了一声：</p>
“你丢不了。你连犄角旮旯都能给记成全须全尾的。丢了你，猪都会上树。”</p>
苏清雪坐在后排，听着两人斗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p>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p>
这省城，她来过无数回。</p>
前几回，是替月泉社跑腿。</p>
再近一回，是满城打听妹妹的下落。</p>
这一回不一样。</p>
这一回，她是往仇人的眼皮底下投的。</p>
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p>
“药行街在城东，靠河。沈家‘济生堂’那三个字，是省城头一号的金字招牌，隔着两条街都晃眼。锦绣楼分号在城南。平乐坊还要再往南。这三处，正好把省城扎成一个三角。”</p>
林小川听着没接话，手指却在车窗上，又画了一下。</p>
车子没往城里繁华处开。</p>
白狐狸在城边转了几圈，专挑背静的小巷走。</p>
最后，她在一条不算宽的街边停了车，指着一家挂着“平安旅馆”旧招牌的小门脸：</p>
“就这儿了。背街，安静。老板是本地人，看着老实。店也不大，进出的人少。”</p>
“你咋这么熟？”</p>
林小川问。</p>
白狐狸踩了刹车：</p>
“以前跑货歇脚，住过两回。省城的水深。可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个嘴严的。钱货两讫，从不问东问西。”</p>
三人进去，开了三间房。</p>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接过钱数了数，又抬眼把他们三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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