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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把凳子搬回原位。</p>
走到地窖门口，他忽然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何先生：</p>
“还有个事儿，你方才说漏了。白眉公押着的那丫头。”</p>
何先生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p>
“你、你说那小丫头……”</p>
“人在哪儿？”</p>
林小川问。</p>
何先生急道：</p>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听白眉公跟人讲过一句，说那丫头是‘药引子’的料，得送去给‘上头’调理。往哪儿送，送去干啥，我这身份，够不着那层啊……”</p>
“药引子的料。”</p>
林小川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记下了。</p>
他拉开铁门，天光一下子涌进来。</p>
地窖外的院子里，林小玉正蹲在药架子底下拣药材，听见动静抬起头：</p>
“弟，问完了？”</p>
林小川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地窖：</p>
“问完了。他说得挺利索。”</p>
他走到林小玉身边，弯腰把她拣好的药归拢到一块儿，又伸手进怀里，把那枚竹签摸出来掂了掂，放回去。</p>
他站在原地，把何先生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p>
锦绣楼分号，沈家老宅的丹房，平乐坊。</p>
一张地契，一个方子，一个被当成“药引子”的丫头。</p>
他忽然开口：</p>
“姐。”</p>
“嗯？”</p>
林小川的目光落回地窖门上：</p>
“把他看紧。我回来有用。”</p>
日头偏西的时候，车停在一个路边小饭馆门口。</p>
三个人下车。</p>
白狐狸先一步冲进店里，拍着桌子喊：</p>
“老板娘！来三碗面条，多加辣，红烧肉来一份！”</p>
老板娘是个胖婶子，看了他们一眼，又瞅了瞅门外那辆旧吉普，笑着应了一声，进后厨忙活去了。</p>
面端上来，白狐狸把自己那碗里的肉，拨了大半给林小川。</p>
林小川就着面条，把今早地窖里何先生的话，捡要紧的说了。</p>
锦绣楼分号，沈家老宅的丹房，平乐坊，三处地方。</p>
横杠戳子的规矩。</p>
还有那句</p>
“月泉的门，打开了”。</p>
说到“沈三爷要一张跟月泉有关的地契”时，白狐狸的筷子停住了。</p>
她皱眉：</p>
“地契？他要月家的地契干啥？”</p>
林小川把筷子放下：</p>
“何先生也不清楚。就听见一句‘寻着了，月泉的门就打开了’，还有一句，‘月泉的泉，到底是水，还是字’。月泉这俩字，从你娘的纸条里，从白眉公的记号里，一股脑儿往省城凑。沈三爷要找的地，八成跟你娘那边脱不了干系。”</p>
白狐狸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一放，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吸了一口。</p>
老板娘在柜台后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扒拉算盘。</p>
她吐出一口烟。</p>
走之前，她托了几个常年跑省城拉货的老伙计打听沈家。</p>
老周在省城药行街扛了十年包，说得最细。</p>
沈家是省城医药行当的老牌世家。</p>
祖上就是开药铺的，传了多少辈，到这一代，药行街靠东那半条街，全是他们家的铺面。</p>
药行、参号、坐堂的医馆，一条龙，全攥在手里。</p>
省城的人买药，十家有八家进的是沈家的。</p>
就说老周扛包那家“济生堂”，堂面上挂的是济生堂的幌子，底下走的全是沈家的路子。</p>
沈家药行的柜台，比衙门的门槛还高。</p>
进里头买药的，欠得起情，欠不起价。</p>
林小川问，黑白两道呢。</p>
也是这个说法。</p>
正经生意做到今天，官府里头有人情。</p>
省城的医正，逢年过节都要往沈家送帖子。</p>
商会那头，沈家占着一把交椅，说话比谁都硬。</p>
暗地里的门道也通，听说沈家养着人，供奉着道上的几位爷。</p>
提起沈家，都是一个字，深，没底。</p>
白狐狸掐灭烟，说起现任的当家人。</p>
外头人叫他沈三爷，说是兄弟里行三，真名反倒没什么人叫。</p>
这人邪性，行踪神秘，一年到头露不了几回面。</p>
有人说他是怕见光，身子不好；有人说他这些年就没出过宅子；连坐轮椅的说法都有。</p>
反正没一个人说得准他到底啥样。</p>
最邪的是，他接手沈家那年，沈家老大老二前后脚都出了事。</p>
林小川问出了啥事。</p>
“一个病故，一个疯癫。都在同一年。”</p>
沈家那年的当家人位子，就落到了行三的手里。</p>
省城坊间有句闲话：沈家老三，是踩着两个哥哥的棺材板接的家业。</p>
还有一桩事，白狐狸觉得顶要紧。</p>
沈家药行的坐堂大夫，清一色是从外地高价请来的名医，本地人一个没有，沈家自己人不上堂。</p>
行里人都说，是沈三爷信不过本地的医，怕人做手脚。</p>
林小川听到这儿，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p>
“沈家自己不出大夫，名医全靠外头请。那这省城的‘医’，在沈家眼里，就是件花钱能买到的东西。他请得动名医，我就留得住病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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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安静了片刻。</p>
苏清雪放下筷子，说她在月泉社的时候，听社里人说过沈家，说法跟白狐狸打听的差不多。</p>
省城医行，沈家说一，没人敢说二，连官府的药政都要看沈家的脸色。</p>
社里在省城的买卖能落脚，靠的也是沈家的面子。</p>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p>
沈三爷这个人，宁可少管事，不能漏一笔进项。</p>
他不出面，可省城里大事小情，没一件能瞒得过他的耳朵。</p>
他手底下的眼线，比社里明面上的探子还多。</p>
林小川听完，忽然笑了。</p>
他一笑，白狐狸就瞪眼：</p>
“笑啥？人家越说越邪乎，你还笑？”</p>
林小川端起碗，把最后两口汤喝完，抹了抹嘴。</p>
他笑，是因为心里有底了。</p>
沈家是做药的。</p>
做药的行当，里里外外都绕不开一个“医”字。</p>
开了药行，得请坐堂大夫；人参鹿茸，得找懂行的掌眼；配药方子，得有人会抓会配。</p>
再大的世家，再深的门道，也绕不开“大夫”这两个字。</p>
他指了指自己。</p>
“沈家是做药的，我是看病的。”</p>
白狐狸愣了一下。</p>
林小川慢悠悠地说，正好，从药入手，以医开路。</p>
到了省城，不急着动刀动枪。</p>
先挑个不起眼的门脸，开一家落脚的小医馆。</p>
他沈家再横，总不能把省城的大夫都赶尽杀绝。</p>
往那儿一坐，一天三五个病人，日头底下收诊金。</p>
沈家药店的后台，迟早会有人端着一碗药，来敲他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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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把凳子搬回原位。</p>
走到地窖门口，他忽然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何先生：</p>
“还有个事儿，你方才说漏了。白眉公押着的那丫头。”</p>
何先生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p>
“你、你说那小丫头……”</p>
“人在哪儿？”</p>
林小川问。</p>
何先生急道：</p>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听白眉公跟人讲过一句，说那丫头是‘药引子’的料，得送去给‘上头’调理。往哪儿送，送去干啥，我这身份，够不着那层啊……”</p>
“药引子的料。”</p>
林小川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记下了。</p>
他拉开铁门，天光一下子涌进来。</p>
地窖外的院子里，林小玉正蹲在药架子底下拣药材，听见动静抬起头：</p>
“弟，问完了？”</p>
林小川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地窖：</p>
“问完了。他说得挺利索。”</p>
他走到林小玉身边，弯腰把她拣好的药归拢到一块儿，又伸手进怀里，把那枚竹签摸出来掂了掂，放回去。</p>
他站在原地，把何先生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p>
锦绣楼分号，沈家老宅的丹房，平乐坊。</p>
一张地契，一个方子，一个被当成“药引子”的丫头。</p>
他忽然开口：</p>
“姐。”</p>
“嗯？”</p>
林小川的目光落回地窖门上：</p>
“把他看紧。我回来有用。”</p>
日头偏西的时候，车停在一个路边小饭馆门口。</p>
三个人下车。</p>
白狐狸先一步冲进店里，拍着桌子喊：</p>
“老板娘！来三碗面条，多加辣，红烧肉来一份！”</p>
老板娘是个胖婶子，看了他们一眼，又瞅了瞅门外那辆旧吉普，笑着应了一声，进后厨忙活去了。</p>
面端上来，白狐狸把自己那碗里的肉，拨了大半给林小川。</p>
林小川就着面条，把今早地窖里何先生的话，捡要紧的说了。</p>
锦绣楼分号，沈家老宅的丹房，平乐坊，三处地方。</p>
横杠戳子的规矩。</p>
还有那句</p>
“月泉的门，打开了”。</p>
说到“沈三爷要一张跟月泉有关的地契”时，白狐狸的筷子停住了。</p>
她皱眉：</p>
“地契？他要月家的地契干啥？”</p>
林小川把筷子放下：</p>
“何先生也不清楚。就听见一句‘寻着了，月泉的门就打开了’，还有一句，‘月泉的泉，到底是水，还是字’。月泉这俩字，从你娘的纸条里，从白眉公的记号里，一股脑儿往省城凑。沈三爷要找的地，八成跟你娘那边脱不了干系。”</p>
白狐狸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一放，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吸了一口。</p>
老板娘在柜台后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扒拉算盘。</p>
她吐出一口烟。</p>
走之前，她托了几个常年跑省城拉货的老伙计打听沈家。</p>
老周在省城药行街扛了十年包，说得最细。</p>
沈家是省城医药行当的老牌世家。</p>
祖上就是开药铺的，传了多少辈，到这一代，药行街靠东那半条街，全是他们家的铺面。</p>
药行、参号、坐堂的医馆，一条龙，全攥在手里。</p>
省城的人买药，十家有八家进的是沈家的。</p>
就说老周扛包那家“济生堂”，堂面上挂的是济生堂的幌子，底下走的全是沈家的路子。</p>
沈家药行的柜台，比衙门的门槛还高。</p>
进里头买药的，欠得起情，欠不起价。</p>
林小川问，黑白两道呢。</p>
也是这个说法。</p>
正经生意做到今天，官府里头有人情。</p>
省城的医正，逢年过节都要往沈家送帖子。</p>
商会那头，沈家占着一把交椅，说话比谁都硬。</p>
暗地里的门道也通，听说沈家养着人，供奉着道上的几位爷。</p>
提起沈家，都是一个字，深，没底。</p>
白狐狸掐灭烟，说起现任的当家人。</p>
外头人叫他沈三爷，说是兄弟里行三，真名反倒没什么人叫。</p>
这人邪性，行踪神秘，一年到头露不了几回面。</p>
有人说他是怕见光，身子不好；有人说他这些年就没出过宅子；连坐轮椅的说法都有。</p>
反正没一个人说得准他到底啥样。</p>
最邪的是，他接手沈家那年，沈家老大老二前后脚都出了事。</p>
林小川问出了啥事。</p>
“一个病故，一个疯癫。都在同一年。”</p>
沈家那年的当家人位子，就落到了行三的手里。</p>
省城坊间有句闲话：沈家老三，是踩着两个哥哥的棺材板接的家业。</p>
还有一桩事，白狐狸觉得顶要紧。</p>
沈家药行的坐堂大夫，清一色是从外地高价请来的名医，本地人一个没有，沈家自己人不上堂。</p>
行里人都说，是沈三爷信不过本地的医，怕人做手脚。</p>
林小川听到这儿，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p>
“沈家自己不出大夫，名医全靠外头请。那这省城的‘医’，在沈家眼里，就是件花钱能买到的东西。他请得动名医，我就留得住病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p>
苏清雪放下筷子，说她在月泉社的时候，听社里人说过沈家，说法跟白狐狸打听的差不多。</p>
省城医行，沈家说一，没人敢说二，连官府的药政都要看沈家的脸色。</p>
社里在省城的买卖能落脚，靠的也是沈家的面子。</p>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p>
沈三爷这个人，宁可少管事，不能漏一笔进项。</p>
他不出面，可省城里大事小情，没一件能瞒得过他的耳朵。</p>
他手底下的眼线，比社里明面上的探子还多。</p>
林小川听完，忽然笑了。</p>
他一笑，白狐狸就瞪眼：</p>
“笑啥？人家越说越邪乎，你还笑？”</p>
林小川端起碗，把最后两口汤喝完，抹了抹嘴。</p>
他笑，是因为心里有底了。</p>
沈家是做药的。</p>
做药的行当，里里外外都绕不开一个“医”字。</p>
开了药行，得请坐堂大夫；人参鹿茸，得找懂行的掌眼；配药方子，得有人会抓会配。</p>
再大的世家，再深的门道，也绕不开“大夫”这两个字。</p>
他指了指自己。</p>
“沈家是做药的，我是看病的。”</p>
白狐狸愣了一下。</p>
林小川慢悠悠地说，正好，从药入手，以医开路。</p>
到了省城，不急着动刀动枪。</p>
先挑个不起眼的门脸，开一家落脚的小医馆。</p>
他沈家再横，总不能把省城的大夫都赶尽杀绝。</p>
往那儿一坐，一天三五个病人，日头底下收诊金。</p>
沈家药店的后台，迟早会有人端着一碗药，来敲他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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