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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慢慢站起身，抻着懒腰往巷子这头踱过来，像是要来撵走两个闲人。</p>
白狐狸眼皮都没眨，扯开嗓子就冲苏清雪喊：</p>
“嫂子，你说的那家裁缝铺到底在哪条街？转了半天，脚都给我走乏了！”</p>
苏清雪低着头应了一声：</p>
“前头那家。”</p>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跟看更老头擦肩而过时，白狐狸还冲他笑了笑：</p>
“大爷，这巷子里串不串得通前街？”</p>
老头见是两个问路的婆娘，摆摆手又回去坐下了。</p>
走出巷子拐角，白狐狸才开口：</p>
“门里出来那个，还有那老头，手上都有功夫。”</p>
苏清雪低着头缩在墙角，用余光点着数。</p>
她说：</p>
“前门两个暗桩。一个蹲在茶馆门口，扮等客的车夫。一个在斜对面树底下看报。”</p>
白狐狸接口，说后门一个看更的，坐门墩上打盹那老头腰里别着旱烟袋，右手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的，看门的可长不出这茧子。门里进出的伙计有两个，都穿着绸缎庄的号坎儿，可那步子，是练过的。</p>
苏清雪说：</p>
“换班的时辰没摸准。得住得再近些。”</p>
白狐狸说：</p>
“住得近了露相。今儿先把位置记死。换防的事，明儿我再来蹲一天。”</p>
两人对了个眼神，正要撤，苏清雪忽然顿住脚。</p>
墙根底下，烂柴火堆的缝隙里，露出一角脏兮兮的布。</p>
她蹲下去，把那块布拽出来。</p>
是个小布包，巴掌大，被雨水泡过、踩过，边角都烂了，布结上沾着干泥巴。</p>
她解开系着的布条，里面裹着一只布老虎。</p>
虎头布偶，褪了色的黄布，缝线歪歪扭扭。</p>
虎耳朵上，还挂着一截褪色的红绳。</p>
苏清雪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p>
她蹲在那里，好半天没动，嗓子眼像堵了东西，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p>
“这布老虎是她在家里落下的，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p>
她说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死死忍住，把布老虎捏得死紧，说这是妹妹三岁那年她给缝的，耳朵上那截红绳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绳。走丢那天，老虎落在了家里，她想着妹妹早晚要回来，回来就能看见。</p>
她想起妹妹小时候，不抱着这只老虎就睡不着。</p>
白狐狸难得没呛她，只在旁边站着，把风。</p>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p>
“收好了，走吧。”</p>
两人把布老虎重新收好，原路撤回来。</p>
林小川在街口接了她们，一路无话。</p>
直到进了旅馆房间，关上门，苏清雪才把那个小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p>
白狐狸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布老虎是墙根底下捡的，前门两个暗桩，后门一个看更的，都有了数，门里那几个伙计，看着是练家子。</p>
林小川没急着答话。</p>
他拿起那只布老虎，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眉头慢慢皱起来。</p>
林小川用指腹捻了捻布老虎肚子上那块发硬的布料，说这是金创药的气味，打眼一闻是土腥味，细闻是金创药，还掺了地榆炭，那是止血用的，拿药灰拢着敷的。苏清雪的妹妹受过伤，伤在皮肉上，伤口不小，不然用不上地榆炭压血。</p>
苏清雪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p>
林小川把布老虎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很平，一句话一句话说得实在，说布老虎是贴身带的东西，苏清雪的妹妹确实在城东被关过，就在这两三日里，伤还没好利索。布老虎能掉在分号后门墙根底下，说明人被挪走的时候慌乱间把它落下了。</p>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日头。</p>
“这地方，得进一趟。”</p>
……</p>
第二天白天，再来城东，又是另一副模样。</p>
三人换了由头。</p>
林小川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手，扮成走乡串镇收药材的郎中。</p>
白狐狸挎着药篓，篓里塞了几把干艾草和黄连片子做样子。</p>
苏清雪跟在最后，低着头压着眉眼，像回春堂柜上带出来认药的学徒。</p>
回春堂在镇上收药是正经买卖，这身行头到了省城也不扎眼。</p>
三人先拐进沿河街口一家小药铺坐了坐。</p>
林小川进去跟坐堂的老先生攀谈，说是从下头县里上来收药材的，问黄芪、当归的行情，又掏出两包自家带的药材让人家瞧品相。</p>
一来二去，半个时辰的光景就混过去了。</p>
老药铺的柜台正对着锦绣楼分号的大门，什么动静都看得到。</p>
隔壁柜台后头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棒小伙，见林小川嘴皮子利索，也凑过来搭话。</p>
白狐狸趁机把话头往沿河街上引：</p>
“小哥，这条街铺面这么旺，房租不便宜吧？对面那家锦绣楼，听说买卖做得大，伙计都穿戴得齐整。”</p>
伙计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说齐整是齐整，就是人换得勤，一个月里能见着三四张新脸。掌柜的说那是店大规矩多，谁信呐，他看那后院白天锁、晚上也锁，活像个衙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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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笑眯眯地谢过他，这话就这么进了她的记性。</p>
那老先生耳朵背，可架不住林小川说话慢，一句问三遍。</p>
临了林小川还拉着人手给人把了回脉，说老先生脉象虚，回头给他寄两副补药来，把老先生哄得眉开眼笑。</p>
分号的门脸在东城沿河街，惹眼得很。</p>
三间宽的店面，门头上挂着新漆的青布幌子，挑着“锦绣楼”三个大字。</p>
进进出出的伙计抱着成捆的绸缎，看着是正经做买卖的样子。</p>
可林小川坐着坐着，就看出了门道。</p>
绸缎庄的生意倒不假，进进出出的都有。</p>
可后院那几间库房的动静不对劲。</p>
拉东西的板车进去多，出来少。</p>
有一辆进去的时候装得满满当当，出来的时候连块布头都没见。</p>
库房门口一天到晚锁着，连晌午伙计吃饭的时候都不开。</p>
后墙上那扇小铁门，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三个人进去，没有一个人出来。</p>
白狐狸蹲在药篓边上，眼睛滴溜溜转：</p>
“师父。你看那后院。”</p>
“嗯，看到了。”</p>
白狐狸说，语气里有种老江湖的笃定，那架子上摆的布码得太规矩了。真做生意的库房，布是乱堆的，收进来一批压一批，没工夫码成那样。码得跟墙似的齐整，那是做给人看的，底下八成藏着真东西。</p>
林小川“啧”了一声，没有反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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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慢慢站起身，抻着懒腰往巷子这头踱过来，像是要来撵走两个闲人。</p>
白狐狸眼皮都没眨，扯开嗓子就冲苏清雪喊：</p>
“嫂子，你说的那家裁缝铺到底在哪条街？转了半天，脚都给我走乏了！”</p>
苏清雪低着头应了一声：</p>
“前头那家。”</p>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跟看更老头擦肩而过时，白狐狸还冲他笑了笑：</p>
“大爷，这巷子里串不串得通前街？”</p>
老头见是两个问路的婆娘，摆摆手又回去坐下了。</p>
走出巷子拐角，白狐狸才开口：</p>
“门里出来那个，还有那老头，手上都有功夫。”</p>
苏清雪低着头缩在墙角，用余光点着数。</p>
她说：</p>
“前门两个暗桩。一个蹲在茶馆门口，扮等客的车夫。一个在斜对面树底下看报。”</p>
白狐狸接口，说后门一个看更的，坐门墩上打盹那老头腰里别着旱烟袋，右手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的，看门的可长不出这茧子。门里进出的伙计有两个，都穿着绸缎庄的号坎儿，可那步子，是练过的。</p>
苏清雪说：</p>
“换班的时辰没摸准。得住得再近些。”</p>
白狐狸说：</p>
“住得近了露相。今儿先把位置记死。换防的事，明儿我再来蹲一天。”</p>
两人对了个眼神，正要撤，苏清雪忽然顿住脚。</p>
墙根底下，烂柴火堆的缝隙里，露出一角脏兮兮的布。</p>
她蹲下去，把那块布拽出来。</p>
是个小布包，巴掌大，被雨水泡过、踩过，边角都烂了，布结上沾着干泥巴。</p>
她解开系着的布条，里面裹着一只布老虎。</p>
虎头布偶，褪了色的黄布，缝线歪歪扭扭。</p>
虎耳朵上，还挂着一截褪色的红绳。</p>
苏清雪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p>
她蹲在那里，好半天没动，嗓子眼像堵了东西，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p>
“这布老虎是她在家里落下的，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p>
她说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死死忍住，把布老虎捏得死紧，说这是妹妹三岁那年她给缝的，耳朵上那截红绳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绳。走丢那天，老虎落在了家里，她想着妹妹早晚要回来，回来就能看见。</p>
她想起妹妹小时候，不抱着这只老虎就睡不着。</p>
白狐狸难得没呛她，只在旁边站着，把风。</p>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p>
“收好了，走吧。”</p>
两人把布老虎重新收好，原路撤回来。</p>
林小川在街口接了她们，一路无话。</p>
直到进了旅馆房间，关上门，苏清雪才把那个小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p>
白狐狸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布老虎是墙根底下捡的，前门两个暗桩，后门一个看更的，都有了数，门里那几个伙计，看着是练家子。</p>
林小川没急着答话。</p>
他拿起那只布老虎，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眉头慢慢皱起来。</p>
林小川用指腹捻了捻布老虎肚子上那块发硬的布料，说这是金创药的气味，打眼一闻是土腥味，细闻是金创药，还掺了地榆炭，那是止血用的，拿药灰拢着敷的。苏清雪的妹妹受过伤，伤在皮肉上，伤口不小，不然用不上地榆炭压血。</p>
苏清雪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p>
林小川把布老虎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很平，一句话一句话说得实在，说布老虎是贴身带的东西，苏清雪的妹妹确实在城东被关过，就在这两三日里，伤还没好利索。布老虎能掉在分号后门墙根底下，说明人被挪走的时候慌乱间把它落下了。</p>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日头。</p>
“这地方，得进一趟。”</p>
……</p>
第二天白天，再来城东，又是另一副模样。</p>
三人换了由头。</p>
林小川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手，扮成走乡串镇收药材的郎中。</p>
白狐狸挎着药篓，篓里塞了几把干艾草和黄连片子做样子。</p>
苏清雪跟在最后，低着头压着眉眼，像回春堂柜上带出来认药的学徒。</p>
回春堂在镇上收药是正经买卖，这身行头到了省城也不扎眼。</p>
三人先拐进沿河街口一家小药铺坐了坐。</p>
林小川进去跟坐堂的老先生攀谈，说是从下头县里上来收药材的，问黄芪、当归的行情，又掏出两包自家带的药材让人家瞧品相。</p>
一来二去，半个时辰的光景就混过去了。</p>
老药铺的柜台正对着锦绣楼分号的大门，什么动静都看得到。</p>
隔壁柜台后头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棒小伙，见林小川嘴皮子利索，也凑过来搭话。</p>
白狐狸趁机把话头往沿河街上引：</p>
“小哥，这条街铺面这么旺，房租不便宜吧？对面那家锦绣楼，听说买卖做得大，伙计都穿戴得齐整。”</p>
伙计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说齐整是齐整，就是人换得勤，一个月里能见着三四张新脸。掌柜的说那是店大规矩多，谁信呐，他看那后院白天锁、晚上也锁，活像个衙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白狐狸笑眯眯地谢过他，这话就这么进了她的记性。</p>
那老先生耳朵背，可架不住林小川说话慢，一句问三遍。</p>
临了林小川还拉着人手给人把了回脉，说老先生脉象虚，回头给他寄两副补药来，把老先生哄得眉开眼笑。</p>
分号的门脸在东城沿河街，惹眼得很。</p>
三间宽的店面，门头上挂着新漆的青布幌子，挑着“锦绣楼”三个大字。</p>
进进出出的伙计抱着成捆的绸缎，看着是正经做买卖的样子。</p>
可林小川坐着坐着，就看出了门道。</p>
绸缎庄的生意倒不假，进进出出的都有。</p>
可后院那几间库房的动静不对劲。</p>
拉东西的板车进去多，出来少。</p>
有一辆进去的时候装得满满当当，出来的时候连块布头都没见。</p>
库房门口一天到晚锁着，连晌午伙计吃饭的时候都不开。</p>
后墙上那扇小铁门，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三个人进去，没有一个人出来。</p>
白狐狸蹲在药篓边上，眼睛滴溜溜转：</p>
“师父。你看那后院。”</p>
“嗯，看到了。”</p>
白狐狸说，语气里有种老江湖的笃定，那架子上摆的布码得太规矩了。真做生意的库房，布是乱堆的，收进来一批压一批，没工夫码成那样。码得跟墙似的齐整，那是做给人看的，底下八成藏着真东西。</p>
林小川“啧”了一声，没有反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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