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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在街面上混了那么多年，看门道的眼睛，比谁的都毒。</p>
她又数了数进出后院的板车。</p>
半个时辰进了三辆，出来两辆。</p>
进去的车上码着麻袋，出来的时候车板子空得能照见人影。</p>
她嘀咕了一句：</p>
“进去的比出来的沉。要么是东西往下头送了，要么是麻袋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布。”</p>
林小川会意地点了点头。</p>
白狐狸说：</p>
“还有。你看那守门的。”</p>
她努了努嘴。</p>
前门茶馆门口蹲着个等客的车夫，手里攥着旱烟袋，眼睛却不住往街面上扫。</p>
斜对面树底下，一个看报的男人，一页报纸看了快一个钟头，连翻都没翻过。</p>
白狐狸说，乔装是乔装过的，可那眼神骗不了人，搁他们镇上，这叫盯梢的，专门盯着生面孔。那拉车的，车辕上连条垫屁股的麻袋都没铺，真拉车的可舍不得那身衣裳。</p>
苏清雪在旁边补充说，后门那个看更的，白天换了两班，头晌是个带刀茧的老头，过午换成一个年轻后生，手指头上夹着烟，可虎口那道茧子一样厚，都是练家子，不是寻常伙计。</p>
三个人在药铺里坐到快打烊，把进出的人、换班的时辰、库房院墙的高度，一笔一笔全记在心里。</p>
临走前，林小川还托药铺老先生替他收一捆艾草，说好了明日来取，算是给明儿再来留了个由头。</p>
出了药铺，三人没急着走，又沿着沿河街往两头各走了半条街，把周边的巷子、通哪条路，在脑子里画成了一张图。</p>
白狐狸蹲在墙根，假装给鞋带系疙瘩，眼睛却顺着排水沟一路扫过去。</p>
院墙根下一溜水沟，抹灰抹得比别处新。</p>
白狐狸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p>
“这水沟是近俩月新抹的。好好的绸缎庄，平白抹什么水沟？底下不是埋了管子，就是挖了道。”</p>
苏清雪难得接了一句话，说社里藏人藏东西的地方都爱走地下，地上的门面是障眼的，真东西都在底下。锦绣楼在镇上的老宅子也是这样，楼上摆着明面上的绸缎，柜台底下有暗道，直通后院的地窖。</p>
白狐狸看了她一眼，没呛她，只点了点头。</p>
三人又绕到后墙外头那条窄街，把撤退的路数了一遍。</p>
巷子两头通哪条街，哪家铺子宵夜前还亮着灯，哪堵墙头能翻人。</p>
白狐狸拿脚比了比墙根到对面屋檐的距离，说：</p>
“这条道，摸熟了，一盏茶的工夫能退到河边。”</p>
苏清雪则蹲在后门边上，指尖点了点门轴，说门轴亮着，是新换的油。这门一天得开合几十回，拉绸缎用不着这么勤，里头进出的全是活人。</p>
白狐狸看了她一眼，把这话也记下了。</p>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小川把最后一口茶喝完，领着两人往回走。</p>
他一边走一边说，守卫是两班倒，白天一班，入夜一班。他看更房的动静，他们换防看的是更漏，后半夜两点前后那一班人换岗，前后能空出一刻钟。</p>
白狐狸咂了咂嘴：</p>
“一刻钟。够摸进去了。”</p>
“我提个办法。”</p>
苏清雪忽然开口。</p>
白狐狸脚步一顿，难得没有呛她，回头看她。</p>
苏清雪说，地下层在库房角落里，走暗门下去。她在社里的时候跟人去过几处这样的地方，格局都差不多，暗门里有道岔梯，底下是条地道，能通到后院那排库房的底下。换防那一刻钟，看更的要拿钥匙去交接，后门会空出来，她认得路，她带路，趁那个空档摸进去。</p>
白狐狸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哼了一声：</p>
“行。你带路，我先上房顶。”</p>
“你上房顶做什么？”</p>
苏清雪问。</p>
白狐狸舔了舔嘴唇，眼里透出一股子野气，说看风。人摸进去，房顶总得有人看着前门后院，免得人家换防回来撞个正着。再说这片院墙，她翻着顺手。</p>
林小川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路子敲定，心里头那根弦反倒松了一分。</p>
白狐狸的江湖路数，苏清雪的社里门道，加上他自己这身本事，三下里凑在一处，倒说不准是这省城哪家的福气。</p>
他掐指算了一算：</p>
“那就后半夜两点，暗门见。我带玄冰针。万一出什么事，先保人，再保别的。”</p>
“要是惊动了人？”</p>
苏清雪问。</p>
林小川说：</p>
“惊动了就惊动了。咱是来寻人的，不是来做贼的。真要撞上了，打出去就是。”</p>
“暗号呢？”</p>
白狐狸问。</p>
林小川说，两声布谷鸟，一声是撤，两声是得手。要是听见有人学布谷鸟叫唤，别管是谁，先撤。</p>
白狐狸“呸”了一声：</p>
“大半夜的，城东哪来的布谷鸟。”</p>
“所以才没人学。”</p>
林小川说。</p>
苏清雪在边上轻轻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抿平了。</p>
三人走出街口。</p>
天色已经暗下来，沿河街两边的铺子上了板，悬着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白狐狸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回头望了一眼那排灰扑扑的库房。</p>
她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拧了起来。</p>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飘：</p>
“师父。那条暗门边上，我好像看见半截莲花记号。”</p>
林小川的脚步一停。</p>
黑莲花，月泉社的记号。</p>
他记得清楚，镇上王婶给他看过的那张画样上，普通的黑莲印是一朵莲花。</p>
再高一层的东西，莲花上压着一道横杠。</p>
“你看清楚了？”</p>
他问。</p>
白狐狸说，天黑，只看见半截，压在门框边角上，不仔细看认不出来。要是看错了，当她没说。</p>
林小川没接话，把那个记号在心里记下了。</p>
一道横杠。</p>
王婶说，那戳子的主人，是三十年前早该死透的人。</p>
后半夜，城东沿河街安静得像一口干涸的井。</p>
街面上的灯笼都吹熄了，只有库房院墙根底下还亮着一盏风灯，昏黄昏黄的。</p>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又很快沉下去。</p>
林小川贴在后巷的墙根暗影里，屏着气，把感知铺开，罩住前后几十丈。</p>
呼吸声、脚步声、翻身的窸窣声，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p>
白狐狸蹲在他右手边的墙根底下，已经把鞋带重新系了三遍，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又擦。</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p>
“急什么，时辰还没到。”</p>
“手痒。”</p>
白狐狸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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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在街面上混了那么多年，看门道的眼睛，比谁的都毒。</p>
她又数了数进出后院的板车。</p>
半个时辰进了三辆，出来两辆。</p>
进去的车上码着麻袋，出来的时候车板子空得能照见人影。</p>
她嘀咕了一句：</p>
“进去的比出来的沉。要么是东西往下头送了，要么是麻袋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布。”</p>
林小川会意地点了点头。</p>
白狐狸说：</p>
“还有。你看那守门的。”</p>
她努了努嘴。</p>
前门茶馆门口蹲着个等客的车夫，手里攥着旱烟袋，眼睛却不住往街面上扫。</p>
斜对面树底下，一个看报的男人，一页报纸看了快一个钟头，连翻都没翻过。</p>
白狐狸说，乔装是乔装过的，可那眼神骗不了人，搁他们镇上，这叫盯梢的，专门盯着生面孔。那拉车的，车辕上连条垫屁股的麻袋都没铺，真拉车的可舍不得那身衣裳。</p>
苏清雪在旁边补充说，后门那个看更的，白天换了两班，头晌是个带刀茧的老头，过午换成一个年轻后生，手指头上夹着烟，可虎口那道茧子一样厚，都是练家子，不是寻常伙计。</p>
三个人在药铺里坐到快打烊，把进出的人、换班的时辰、库房院墙的高度，一笔一笔全记在心里。</p>
临走前，林小川还托药铺老先生替他收一捆艾草，说好了明日来取，算是给明儿再来留了个由头。</p>
出了药铺，三人没急着走，又沿着沿河街往两头各走了半条街，把周边的巷子、通哪条路，在脑子里画成了一张图。</p>
白狐狸蹲在墙根，假装给鞋带系疙瘩，眼睛却顺着排水沟一路扫过去。</p>
院墙根下一溜水沟，抹灰抹得比别处新。</p>
白狐狸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p>
“这水沟是近俩月新抹的。好好的绸缎庄，平白抹什么水沟？底下不是埋了管子，就是挖了道。”</p>
苏清雪难得接了一句话，说社里藏人藏东西的地方都爱走地下，地上的门面是障眼的，真东西都在底下。锦绣楼在镇上的老宅子也是这样，楼上摆着明面上的绸缎，柜台底下有暗道，直通后院的地窖。</p>
白狐狸看了她一眼，没呛她，只点了点头。</p>
三人又绕到后墙外头那条窄街，把撤退的路数了一遍。</p>
巷子两头通哪条街，哪家铺子宵夜前还亮着灯，哪堵墙头能翻人。</p>
白狐狸拿脚比了比墙根到对面屋檐的距离，说：</p>
“这条道，摸熟了，一盏茶的工夫能退到河边。”</p>
苏清雪则蹲在后门边上，指尖点了点门轴，说门轴亮着，是新换的油。这门一天得开合几十回，拉绸缎用不着这么勤，里头进出的全是活人。</p>
白狐狸看了她一眼，把这话也记下了。</p>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小川把最后一口茶喝完，领着两人往回走。</p>
他一边走一边说，守卫是两班倒，白天一班，入夜一班。他看更房的动静，他们换防看的是更漏，后半夜两点前后那一班人换岗，前后能空出一刻钟。</p>
白狐狸咂了咂嘴：</p>
“一刻钟。够摸进去了。”</p>
“我提个办法。”</p>
苏清雪忽然开口。</p>
白狐狸脚步一顿，难得没有呛她，回头看她。</p>
苏清雪说，地下层在库房角落里，走暗门下去。她在社里的时候跟人去过几处这样的地方，格局都差不多，暗门里有道岔梯，底下是条地道，能通到后院那排库房的底下。换防那一刻钟，看更的要拿钥匙去交接，后门会空出来，她认得路，她带路，趁那个空档摸进去。</p>
白狐狸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哼了一声：</p>
“行。你带路，我先上房顶。”</p>
“你上房顶做什么？”</p>
苏清雪问。</p>
白狐狸舔了舔嘴唇，眼里透出一股子野气，说看风。人摸进去，房顶总得有人看着前门后院，免得人家换防回来撞个正着。再说这片院墙，她翻着顺手。</p>
林小川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路子敲定，心里头那根弦反倒松了一分。</p>
白狐狸的江湖路数，苏清雪的社里门道，加上他自己这身本事，三下里凑在一处，倒说不准是这省城哪家的福气。</p>
他掐指算了一算：</p>
“那就后半夜两点，暗门见。我带玄冰针。万一出什么事，先保人，再保别的。”</p>
“要是惊动了人？”</p>
苏清雪问。</p>
林小川说：</p>
“惊动了就惊动了。咱是来寻人的，不是来做贼的。真要撞上了，打出去就是。”</p>
“暗号呢？”</p>
白狐狸问。</p>
林小川说，两声布谷鸟，一声是撤，两声是得手。要是听见有人学布谷鸟叫唤，别管是谁，先撤。</p>
白狐狸“呸”了一声：</p>
“大半夜的，城东哪来的布谷鸟。”</p>
“所以才没人学。”</p>
林小川说。</p>
苏清雪在边上轻轻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抿平了。</p>
三人走出街口。</p>
天色已经暗下来，沿河街两边的铺子上了板，悬着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白狐狸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回头望了一眼那排灰扑扑的库房。</p>
她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拧了起来。</p>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飘：</p>
“师父。那条暗门边上，我好像看见半截莲花记号。”</p>
林小川的脚步一停。</p>
黑莲花，月泉社的记号。</p>
他记得清楚，镇上王婶给他看过的那张画样上，普通的黑莲印是一朵莲花。</p>
再高一层的东西，莲花上压着一道横杠。</p>
“你看清楚了？”</p>
他问。</p>
白狐狸说，天黑，只看见半截，压在门框边角上，不仔细看认不出来。要是看错了，当她没说。</p>
林小川没接话，把那个记号在心里记下了。</p>
一道横杠。</p>
王婶说，那戳子的主人，是三十年前早该死透的人。</p>
后半夜，城东沿河街安静得像一口干涸的井。</p>
街面上的灯笼都吹熄了，只有库房院墙根底下还亮着一盏风灯，昏黄昏黄的。</p>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又很快沉下去。</p>
林小川贴在后巷的墙根暗影里，屏着气，把感知铺开，罩住前后几十丈。</p>
呼吸声、脚步声、翻身的窸窣声，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p>
白狐狸蹲在他右手边的墙根底下，已经把鞋带重新系了三遍，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又擦。</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p>
“急什么，时辰还没到。”</p>
“手痒。”</p>
白狐狸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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