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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当机立断，一掌把那人拍晕过去，转身一把拽住苏清雪，几步窜上木梯。</p>
他刚推开铁门，就看见院子里人影晃动，两个守卫正朝墙根扑去。</p>
房顶上，白狐狸正拎着一条从晾衣杆上抄来的竹竿，把一个爬上房檐的守卫扫了下去。</p>
“师父，后门！”</p>
白狐狸在房顶上喊。</p>
话音没落，房檐上又冒出一个脑袋，白狐狸兜手就是一竹竿。</p>
那人“哎哟”一声栽了下去。</p>
院门外头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追过来。</p>
林小川贴着墙根疾走，苏清雪紧随其后。</p>
白狐狸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地时滚了半圈卸了力。</p>
三人汇在一处，翻过院墙，眨眼工夫，已经隐进后街的黑暗里。</p>
身后，库房院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有人扯着嗓子喊：</p>
“有人摸进来了！点灯！搜！”</p>
三人贴着墙根又拐过一条胡同，后头追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渐渐远了。</p>
白狐狸跑得直喘，还是忍不住嘀咕：</p>
“这一家绸缎庄，门口比县衙门还热闹。”</p>
三个人贴着墙根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p>
林小川靠着墙喘了两口气，回头看苏清雪。</p>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手攥得死紧。</p>
可脸上没有害怕。</p>
月光底下，她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p>
她手心里攥着一小把从地上捻起来的药渣，一直没松开。</p>
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把那口气替她按稳了。</p>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p>
“西山窑。我听过。白眉公在省城备着一口新炉，就在那儿。”</p>
车是白狐狸连夜叫来的。</p>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司机是她在省城赌档上认识的一个老相熟，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掏出来。</p>
他揉着眼睛，一句废话不敢多问，只把车钥匙攥在手心：</p>
“白姐，去哪儿您说了算。就是千万别让我明天进局子。”</p>
白狐狸往副驾上一坐：</p>
“你只管开。出了事，算我的。”</p>
车子出了城，往西拐上土路，越走越颠。</p>
西山在省城西边二十来里。</p>
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荒丘，半人高的荒草把路都盖住了。</p>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换位。</p>
车灯在前头晃出两道光柱，照着一棵一棵往后退的黑黢黢的树影。</p>
苏清雪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句话没有，只盯着窗外那片黑。</p>
林小川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p>
他闭上眼，把白天嗅到的气味又过了一遍。</p>
金创药，地榆炭压血，还掺着一丝淡淡的药材气，像是什么温补的东西。</p>
药性不重，是给伤后的人吊气用的。</p>
地榆炭用得足，说明伤口一直在渗血。</p>
吊气药喂着，说明人虚得厉害。</p>
一个受了伤、被人喂着吊气药的小姑娘，关了两天，又被连夜转移，送到一口有着新炉子的废窑里去。</p>
他睁开眼，把布老虎塞回怀里：</p>
“开快些。”</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嘴，把油门往下踩了踩。</p>
白狐狸坐在副驾，手里的烟早就熄了，一直盯着前头黑黢黢的路。</p>
白狐狸忽然开口，问那口炉子是什么路数。白眉公要在省城另起炉灶，他在镇上那口炉子不是让林小川给砸了么，怎么砸了一口，还藏着第二口。</p>
林小川说，砸的是炉，断不了念想。白眉公那人心眼深，镇上那一套玩不转了，就往省城挪。能藏新炉子的地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砖窑靠着山，火气足，灰多，味儿重，烧什么都盖得住，药味、血腥味混在一炉子柴火灰里，谁闻得出来。</p>
白狐狸接着说，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说那老东西她在镇上跟他打过照面，瘦得跟个干柴棍似的，两条白眉毛，见人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她到现在都记得，跟井水似的，看不到底。</p>
“你怕他？”</p>
林小川问。</p>
白狐狸顿了一下：</p>
“我不怕。我就是觉得，这种人，得送他上路，才睡得着觉。”</p>
白狐狸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说她那天隔着半条街看过白眉公一眼。他怀里抱着个娃儿，捂得严严实实，后头还跟着两个提箱子的，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镇子，镇上没一个人拦他。</p>
林小川没接话。</p>
他当然记得那天。</p>
白眉公带走的，就是苏清雪的妹妹。</p>
这会儿，那丫头多半就蜷在窑角那片干草上，瘦成一个小小的影子。</p>
他忽然说，炉子是拿活人烧的。地榆炭压血，吊气药续命，把人养到该用的时候，往炉子里一送，炉药就算成了。白眉公惦记的，从头到尾都是拿人当柴。</p>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p>
苏清雪攥着衣角的手，从出城开始就没松开过，指头都僵了。</p>
林小川又说，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丫头伤得不轻，地榆炭压血用得太足，说明伤口止不住；吊气药喂着，说明人虚得厉害。要是那口炉子再烧上她的血，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p>
“要出大问题”四个字一落地，苏清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p>
白狐狸在后视镜里看见了，难得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的闷气。</p>
车开到山脚下，开不动了。</p>
土路到头，只剩一条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荒草齐腰。</p>
三人下了车。</p>
司机留在车里抽烟等信，他们摸黑上山。</p>
山风很大，吹得荒草贴地乱倒，呜呜地响。</p>
月亮在云层里钻进钻出，时明时暗。</p>
林小川走在最前头，让苏清雪跟在中间，白狐狸殿后，三个人贴着山道鱼贯而上。</p>
苏清雪脚下快，几次想抢到前头去，都被林小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p>
白狐狸喘着气，眼睛四下里扫了一遍：</p>
“后头没人跟。这荒山野岭的，倒是干净。”</p>
林小川点头，说他这一路探过了，山路两边没藏着人，只有窑里那两道气。这一趟，要么是咱们来得巧，要么是有人压根没打算拦。</p>
“没打算拦？”</p>
白狐狸皱起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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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当机立断，一掌把那人拍晕过去，转身一把拽住苏清雪，几步窜上木梯。</p>
他刚推开铁门，就看见院子里人影晃动，两个守卫正朝墙根扑去。</p>
房顶上，白狐狸正拎着一条从晾衣杆上抄来的竹竿，把一个爬上房檐的守卫扫了下去。</p>
“师父，后门！”</p>
白狐狸在房顶上喊。</p>
话音没落，房檐上又冒出一个脑袋，白狐狸兜手就是一竹竿。</p>
那人“哎哟”一声栽了下去。</p>
院门外头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追过来。</p>
林小川贴着墙根疾走，苏清雪紧随其后。</p>
白狐狸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地时滚了半圈卸了力。</p>
三人汇在一处，翻过院墙，眨眼工夫，已经隐进后街的黑暗里。</p>
身后，库房院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有人扯着嗓子喊：</p>
“有人摸进来了！点灯！搜！”</p>
三人贴着墙根又拐过一条胡同，后头追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渐渐远了。</p>
白狐狸跑得直喘，还是忍不住嘀咕：</p>
“这一家绸缎庄，门口比县衙门还热闹。”</p>
三个人贴着墙根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p>
林小川靠着墙喘了两口气，回头看苏清雪。</p>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手攥得死紧。</p>
可脸上没有害怕。</p>
月光底下，她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p>
她手心里攥着一小把从地上捻起来的药渣，一直没松开。</p>
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把那口气替她按稳了。</p>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p>
“西山窑。我听过。白眉公在省城备着一口新炉，就在那儿。”</p>
车是白狐狸连夜叫来的。</p>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司机是她在省城赌档上认识的一个老相熟，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掏出来。</p>
他揉着眼睛，一句废话不敢多问，只把车钥匙攥在手心：</p>
“白姐，去哪儿您说了算。就是千万别让我明天进局子。”</p>
白狐狸往副驾上一坐：</p>
“你只管开。出了事，算我的。”</p>
车子出了城，往西拐上土路，越走越颠。</p>
西山在省城西边二十来里。</p>
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荒丘，半人高的荒草把路都盖住了。</p>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换位。</p>
车灯在前头晃出两道光柱，照着一棵一棵往后退的黑黢黢的树影。</p>
苏清雪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句话没有，只盯着窗外那片黑。</p>
林小川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p>
他闭上眼，把白天嗅到的气味又过了一遍。</p>
金创药，地榆炭压血，还掺着一丝淡淡的药材气，像是什么温补的东西。</p>
药性不重，是给伤后的人吊气用的。</p>
地榆炭用得足，说明伤口一直在渗血。</p>
吊气药喂着，说明人虚得厉害。</p>
一个受了伤、被人喂着吊气药的小姑娘，关了两天，又被连夜转移，送到一口有着新炉子的废窑里去。</p>
他睁开眼，把布老虎塞回怀里：</p>
“开快些。”</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嘴，把油门往下踩了踩。</p>
白狐狸坐在副驾，手里的烟早就熄了，一直盯着前头黑黢黢的路。</p>
白狐狸忽然开口，问那口炉子是什么路数。白眉公要在省城另起炉灶，他在镇上那口炉子不是让林小川给砸了么，怎么砸了一口，还藏着第二口。</p>
林小川说，砸的是炉，断不了念想。白眉公那人心眼深，镇上那一套玩不转了，就往省城挪。能藏新炉子的地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砖窑靠着山，火气足，灰多，味儿重，烧什么都盖得住，药味、血腥味混在一炉子柴火灰里，谁闻得出来。</p>
白狐狸接着说，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说那老东西她在镇上跟他打过照面，瘦得跟个干柴棍似的，两条白眉毛，见人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她到现在都记得，跟井水似的，看不到底。</p>
“你怕他？”</p>
林小川问。</p>
白狐狸顿了一下：</p>
“我不怕。我就是觉得，这种人，得送他上路，才睡得着觉。”</p>
白狐狸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说她那天隔着半条街看过白眉公一眼。他怀里抱着个娃儿，捂得严严实实，后头还跟着两个提箱子的，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镇子，镇上没一个人拦他。</p>
林小川没接话。</p>
他当然记得那天。</p>
白眉公带走的，就是苏清雪的妹妹。</p>
这会儿，那丫头多半就蜷在窑角那片干草上，瘦成一个小小的影子。</p>
他忽然说，炉子是拿活人烧的。地榆炭压血，吊气药续命，把人养到该用的时候，往炉子里一送，炉药就算成了。白眉公惦记的，从头到尾都是拿人当柴。</p>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p>
苏清雪攥着衣角的手，从出城开始就没松开过，指头都僵了。</p>
林小川又说，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丫头伤得不轻，地榆炭压血用得太足，说明伤口止不住；吊气药喂着，说明人虚得厉害。要是那口炉子再烧上她的血，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p>
“要出大问题”四个字一落地，苏清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p>
白狐狸在后视镜里看见了，难得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散车里的闷气。</p>
车开到山脚下，开不动了。</p>
土路到头，只剩一条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荒草齐腰。</p>
三人下了车。</p>
司机留在车里抽烟等信，他们摸黑上山。</p>
山风很大，吹得荒草贴地乱倒，呜呜地响。</p>
月亮在云层里钻进钻出，时明时暗。</p>
林小川走在最前头，让苏清雪跟在中间，白狐狸殿后，三个人贴着山道鱼贯而上。</p>
苏清雪脚下快，几次想抢到前头去，都被林小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p>
白狐狸喘着气，眼睛四下里扫了一遍：</p>
“后头没人跟。这荒山野岭的，倒是干净。”</p>
林小川点头，说他这一路探过了，山路两边没藏着人，只有窑里那两道气。这一趟，要么是咱们来得巧，要么是有人压根没打算拦。</p>
“没打算拦？”</p>
白狐狸皱起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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