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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说：</p>
“嗯。那就是等着咱们去。”</p>
白狐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p>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p>
半山腰上，一座黑黢黢的砖窑蜷在荒草里，像趴伏的一头巨兽。</p>
窑年头不短了，四面青砖剥落，顶上豁了个大口子，长满了枯藤。</p>
窑口挂着一条挡风的草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p>
草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暗红的光。</p>
是火光。</p>
炉膛里的火光。</p>
有暗红色的光，就说明窑里有人守着炉，炉子是活的。</p>
窑口外头堆着半垛劈好的柴火。</p>
柴刀别在木桩子上，刀口的木头茬子还是新的，是这两天刚砍的柴。</p>
林小川示意两人停下，自己闭上眼睛，把感知铺开。</p>
隔着几十步，窑里的气机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p>
两道气。</p>
一道沉稳厚实，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不喘不浮，几乎感觉不到起伏，连心跳都慢得像入定了似的。</p>
那是常年静坐炼丹、把一身功夫沉到了骨子里的人才有的气机，深不可测。</p>
另一道弱得多，虚浮散乱，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带着病弱和损伤的底子。</p>
伤势未愈的人。</p>
那多半就是妹妹。</p>
林小川睁开眼：</p>
“里头至少两个人。一个高手，守在炉边。一个伤的人，也在窑里，气弱得厉害。”</p>
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粗了，脚下往前踉跄了半步，被林小川一把按住。</p>
他说：</p>
“稳着点。听见了没？”</p>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面草帘看了两眼，才把那股劲咽下去，点了点头。</p>
白狐狸站在林小川右手边，胸膛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沉。</p>
她今晚一句话比平时少。</p>
可林小川知道她在想什么。</p>
母亲之死，月泉社，追了两年多的那朵黑莲花，此刻就隔着一面草帘。</p>
她把腕子上的护腕紧了紧，又把袖口挽起来，露出白生生的手腕：</p>
“师父，我先进？”</p>
林小川说：</p>
“我走前头。你们俩跟在后面，看我的手势。不管里头是谁，都别冲动，先看人再说。”</p>
荒草被风吹得刷刷作响。</p>
三人踩着碎砖，一步一步摸到窑口。</p>
草帘被火烤得发脆，一股药味混着硫磺味从帘缝里钻出来，呛鼻子。</p>
窑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草帘的边角映成暗红色，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p>
林小川抬手，示意两人停在窑口两侧。</p>
他本想再叮嘱一句。</p>
没来得及。</p>
白狐狸站在他右手边，盯着那面草帘，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急。</p>
她忽然就等不下去了，像两年多来所有的火气、血性、恨意，一下子全顶到了嗓子眼。</p>
她一脚，踹开了窑门。</p>
“哐啦”一声，草帘被踹飞，火光猛地涌出来，照亮了半座山坡。</p>
窑腹正中，一口大铁炉蹲在那里。</p>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乱迸，铁炉四周烤得通红。</p>
炉边堆着几捆药材、两把药铲，还有一只粗陶罐。</p>
罐口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草木灰的气味扑面而来。</p>
窑顶的豁口把烟抽走，火光稳稳地跳着，一点不乱。</p>
白眉公就站在炉边。</p>
他瘦削，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没有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显得那身骨头架子格外清瘦。</p>
两条眉毛全白了，又长又密，垂在眼角，投下一片阴影。</p>
听见动静，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药铲，铲头上沾着褐色的药渣。</p>
窑角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卷干草。</p>
草上蜷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一动不动。</p>
苏清雪的目光越过炉火，一下子钉在那个身影上。</p>
她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脚下又往前迈了半步。</p>
白眉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没看见似的，又慢条斯理地抬起头。</p>
火光跳到脸上。</p>
他看向门口的三个人。</p>
白眉之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p>
那目光落在林小川脸上，像冬夜的井水，深得望不见底，又像鹰俯视着扑进巢里的猎物。</p>
没有恼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打量。</p>
他手里的药铲在炉沿上轻轻磕了磕。</p>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眼前这三个人，不过是来得晚了些的客人。</p>
白狐狸在门口横着身子，护在林小川身前。</p>
白眉公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落回林小川身上，这才慢慢扯开一点弧度。</p>
他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p>
“哟，稀客。”</p>
白狐狸横在窑门口，一只脚还踩在踹飞的草帘子上，浑身的劲绷得弓弦似的，冲那炉边的背影吼：</p>
“老东西，认得你姑奶奶不？”</p>
白眉公没接这个茬。</p>
他把药铲搁回炉沿，又探身拨了拨膛里的炭。</p>
火星子“啪”地一炸，腾起一股呛人的灰，他眼皮都没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份从容，倒真像铺子里来了客，他得先把手里这点活儿拾掇利索，才好腾出空来招呼。</p>
等一炉炭拨停当，他才慢慢转回身，抬起眼。</p>
火光在他脸上跳，那张脸瘦，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挂不住肉，裹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一身骨头架子在黑里往外支棱。</p>
两条白眉垂在眼角，影子落进眼窝，底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像两口见不到底的井。</p>
他的目光从白狐狸脸上一滑而过，像扫过一片落叶，半点没在她的火气上停，最后落在林小川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两眼，竟还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络，又掺着一星半点的遗憾：</p>
“回春堂的掌柜吧？上回在镇上砸我那口炉子，砸得利索。我当是个多难缠的角色，闹半天，也会摸黑走山路。”</p>
这话说得轻飘。</p>
林小川一个字都没漏。</p>
砸炉子那件事过去小半年了，这老东西还记着账。</p>
记性这样好的仇家，多半早把路在心里铺好了，就等着他哪天一步一步踏上来。</p>
他没接话，目光越过炉火，落在窑角。</p>
干草堆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蜷在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里，一动不动，胸口连喘气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手腕上松垮垮缠着的一道草绳搭在身侧。</p>
可那一缕细弱的气机还吊着，像一盏被风刮得忽明忽灭的灯。</p>
是个人，还活着，也只剩一口气了。</p>
炉火一跳，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像风吹过破了的窗纸。</p>
苏清雪站在林小川身后，从进门起，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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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说：</p>
“嗯。那就是等着咱们去。”</p>
白狐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p>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p>
半山腰上，一座黑黢黢的砖窑蜷在荒草里，像趴伏的一头巨兽。</p>
窑年头不短了，四面青砖剥落，顶上豁了个大口子，长满了枯藤。</p>
窑口挂着一条挡风的草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p>
草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暗红的光。</p>
是火光。</p>
炉膛里的火光。</p>
有暗红色的光，就说明窑里有人守着炉，炉子是活的。</p>
窑口外头堆着半垛劈好的柴火。</p>
柴刀别在木桩子上，刀口的木头茬子还是新的，是这两天刚砍的柴。</p>
林小川示意两人停下，自己闭上眼睛，把感知铺开。</p>
隔着几十步，窑里的气机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p>
两道气。</p>
一道沉稳厚实，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不喘不浮，几乎感觉不到起伏，连心跳都慢得像入定了似的。</p>
那是常年静坐炼丹、把一身功夫沉到了骨子里的人才有的气机，深不可测。</p>
另一道弱得多，虚浮散乱，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带着病弱和损伤的底子。</p>
伤势未愈的人。</p>
那多半就是妹妹。</p>
林小川睁开眼：</p>
“里头至少两个人。一个高手，守在炉边。一个伤的人，也在窑里，气弱得厉害。”</p>
苏清雪的呼吸一下子粗了，脚下往前踉跄了半步，被林小川一把按住。</p>
他说：</p>
“稳着点。听见了没？”</p>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面草帘看了两眼，才把那股劲咽下去，点了点头。</p>
白狐狸站在林小川右手边，胸膛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沉。</p>
她今晚一句话比平时少。</p>
可林小川知道她在想什么。</p>
母亲之死，月泉社，追了两年多的那朵黑莲花，此刻就隔着一面草帘。</p>
她把腕子上的护腕紧了紧，又把袖口挽起来，露出白生生的手腕：</p>
“师父，我先进？”</p>
林小川说：</p>
“我走前头。你们俩跟在后面，看我的手势。不管里头是谁，都别冲动，先看人再说。”</p>
荒草被风吹得刷刷作响。</p>
三人踩着碎砖，一步一步摸到窑口。</p>
草帘被火烤得发脆，一股药味混着硫磺味从帘缝里钻出来，呛鼻子。</p>
窑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草帘的边角映成暗红色，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p>
林小川抬手，示意两人停在窑口两侧。</p>
他本想再叮嘱一句。</p>
没来得及。</p>
白狐狸站在他右手边，盯着那面草帘，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急。</p>
她忽然就等不下去了，像两年多来所有的火气、血性、恨意，一下子全顶到了嗓子眼。</p>
她一脚，踹开了窑门。</p>
“哐啦”一声，草帘被踹飞，火光猛地涌出来，照亮了半座山坡。</p>
窑腹正中，一口大铁炉蹲在那里。</p>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乱迸，铁炉四周烤得通红。</p>
炉边堆着几捆药材、两把药铲，还有一只粗陶罐。</p>
罐口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草木灰的气味扑面而来。</p>
窑顶的豁口把烟抽走，火光稳稳地跳着，一点不乱。</p>
白眉公就站在炉边。</p>
他瘦削，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没有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显得那身骨头架子格外清瘦。</p>
两条眉毛全白了，又长又密，垂在眼角，投下一片阴影。</p>
听见动静，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药铲，铲头上沾着褐色的药渣。</p>
窑角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卷干草。</p>
草上蜷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一动不动。</p>
苏清雪的目光越过炉火，一下子钉在那个身影上。</p>
她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脚下又往前迈了半步。</p>
白眉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没看见似的，又慢条斯理地抬起头。</p>
火光跳到脸上。</p>
他看向门口的三个人。</p>
白眉之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p>
那目光落在林小川脸上，像冬夜的井水，深得望不见底，又像鹰俯视着扑进巢里的猎物。</p>
没有恼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打量。</p>
他手里的药铲在炉沿上轻轻磕了磕。</p>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眼前这三个人，不过是来得晚了些的客人。</p>
白狐狸在门口横着身子，护在林小川身前。</p>
白眉公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落回林小川身上，这才慢慢扯开一点弧度。</p>
他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p>
“哟，稀客。”</p>
白狐狸横在窑门口，一只脚还踩在踹飞的草帘子上，浑身的劲绷得弓弦似的，冲那炉边的背影吼：</p>
“老东西，认得你姑奶奶不？”</p>
白眉公没接这个茬。</p>
他把药铲搁回炉沿，又探身拨了拨膛里的炭。</p>
火星子“啪”地一炸，腾起一股呛人的灰，他眼皮都没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份从容，倒真像铺子里来了客，他得先把手里这点活儿拾掇利索，才好腾出空来招呼。</p>
等一炉炭拨停当，他才慢慢转回身，抬起眼。</p>
火光在他脸上跳，那张脸瘦，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挂不住肉，裹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一身骨头架子在黑里往外支棱。</p>
两条白眉垂在眼角，影子落进眼窝，底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像两口见不到底的井。</p>
他的目光从白狐狸脸上一滑而过，像扫过一片落叶，半点没在她的火气上停，最后落在林小川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两眼，竟还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络，又掺着一星半点的遗憾：</p>
“回春堂的掌柜吧？上回在镇上砸我那口炉子，砸得利索。我当是个多难缠的角色，闹半天，也会摸黑走山路。”</p>
这话说得轻飘。</p>
林小川一个字都没漏。</p>
砸炉子那件事过去小半年了，这老东西还记着账。</p>
记性这样好的仇家，多半早把路在心里铺好了，就等着他哪天一步一步踏上来。</p>
他没接话，目光越过炉火，落在窑角。</p>
干草堆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蜷在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里，一动不动，胸口连喘气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手腕上松垮垮缠着的一道草绳搭在身侧。</p>
可那一缕细弱的气机还吊着，像一盏被风刮得忽明忽灭的灯。</p>
是个人，还活着，也只剩一口气了。</p>
炉火一跳，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像风吹过破了的窗纸。</p>
苏清雪站在林小川身后，从进门起，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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