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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咳嗽一响，她整个人跟着一抖，身子往前倾了半步，被林小川反手攥住了腕子。</p>
“别动。”</p>
他压着嗓子。</p>
苏清雪挣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p>
“哥……她在那儿，就在那儿。她咳了，你听见没有，她咳了……”</p>
“我知道。稳着。”</p>
白眉公顺着两人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窑角，像看一件搁了半晌的货，又慢悠悠抬起头：</p>
“白莲使，你妹妹这条命，是我三天前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寒毒入了肺，烧了三天三夜，喂了三副药才把烧压下去。你要真想把她接走，成，现在就抱走，就怕等不到出这座山，她先在路上咽了气。”</p>
苏清雪整个人僵了一瞬。</p>
林小川手上加了把劲，把那股要往前扑的力道按住。</p>
他盯着白眉公看了两息，心里那杆秤飞快过了几遍。</p>
这老东西说话慢，可一句都不白说。</p>
他越是把妹妹的命说得金贵，越说明人不肯松手；他越摆出这副随时能抱走的架势，越说明他笃定没人敢抱。</p>
他要量的，是另一码事。</p>
林小川闭了闭眼，把感知铺出去。</p>
皮肉的感知穿过窑壁，探进窑后那道夹层的暗屋，三道气，呼吸都压得匀，是蹲守多时的老手。</p>
窑顶豁口外的坡上还有两道，山道边那丛半人高的荒草底下，也伏着一个。</p>
加上白眉公本尊，前前后后七个人，早把这口废窑围成了个口袋。</p>
七个人，六个练家子。</p>
领头的白眉公探不出底，那一缕气机沉得像口老井，井口连个水花都不翻。</p>
何先生那样的货色，往这老东西跟前一站，顶多算井沿上一只蛤蟆。</p>
他睁开眼，心里有了数。</p>
硬闯，他一个人兴许能全身而退，白狐狸得脱层皮，苏清雪非把命搁在这儿不可，妹妹照样抢不回去。</p>
这一趟硬来，就是送人头。</p>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p>
“白狐狸。把脚收回来，站我后头。”</p>
白狐狸回头看他，眼里全是火星子：</p>
“师父！妹妹就在那儿！三步远！”</p>
“三步远，也是人家的地盘。收脚。”</p>
“我咽不下这口气！”</p>
林小川说：</p>
“咽不下，也咽。你把它咽下去，咱们才有力气下回讨回来。”</p>
白狐狸胸膛起伏了两下。</p>
她不甘心，太不甘心。</p>
可她跟了师父这么久，早就摸透一件事：师父让撤的时候，那就是真不该打。</p>
她恨恨啐了一口，一步一步从门口退回来，退到林小川身侧，眼睛还死钉着白眉公，像要把那两条白眉烧出两个洞来。</p>
白眉公看着这一幕，像看了一出好戏，慢腾腾掸了掸长衫下摆：</p>
“这就对了。识时务的是俊杰。我放你们走，账，回头再算。”</p>
说着，他真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窑门让了出来。</p>
就这半步，让林小川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p>
窑里这七个人，把他仨按死在这儿绰绰有余，这老东西却压根没打算留人。</p>
他放出去的，是给他自己往后用的线。</p>
“走吧。”</p>
林小川不再看他，一手扯住一个，一步一步倒退出窑门。</p>
窑外的夜风灌进来，卷着火星子往外扑。</p>
白眉公站在火光里，两条白眉垂着，像庙里供久了的泥胎，只有那双眼睛还活泛，冷森森地追着他们的背影。</p>
白眉公的声音从火光里追出来，不高不低：</p>
“回去给镇上那位带句话。就说，当年的事，还没完。让她那口棺材，先别急着准备。”</p>
林小川的脚步顿了一瞬。</p>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p>
镇上那位，棺材。</p>
这两样，回头都得跟王婶对一对。</p>
窑外的山风扑在脸上，带着荒草和土腥味，把窑里那点热全吹散了。</p>
三人贴着山道疾走，一路下了半截坡，谁都没回头。</p>
风呜呜地刮，卷着枯叶贴着地皮跑。</p>
白狐狸走在最后，腾空的那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嘴里压着嗓子骂：</p>
“那老东西嘴真损。啥叫棺材……谁家的棺材……”</p>
“别说话，快走。”</p>
林小川打断她。</p>
身后的窑口那点暗红，在夜色里越缩越小，缩成一个豆大的亮点，最后让山影一口吞了。</p>
面包车还趴在土路边，司机蹲在车头抽烟，烟头一明一灭。</p>
见人下来，他赶紧把烟一掐，迎上两步：</p>
“白姐，事儿成了？”</p>
白狐狸骂：</p>
“成了个屁！开车门！快！”</p>
她弯腰去拉后车门。</p>
就在这个当口，山道那头“嗖”地响了一声。</p>
极轻的一点破空声，轻得几乎混进风里。</p>
林小川的耳朵比风好使，他猛一回头，一道黑线正贴着苏清雪的后背射过来。</p>
苏清雪步子发软，落到了最后，人还浑浑噩噩，压根没察觉。</p>
“低头！”</p>
白狐狸比他先动。</p>
那道黑线奔着苏清雪后心去，她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推开苏清雪，自己侧身去挡。</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嗤”一声，一道铁钎擦着她的小臂划过去，带起一条血线。</p>
铁钎去势不减，“笃”地钉进面包车的车门，钎尾嗡嗡颤了两下。</p>
白狐狸捂着胳膊骂，抬脚就要往山道上追：</p>
“妈了个巴子！孙子，给老娘滚出来！”</p>
林小川一把拽住她：</p>
“别追！人早跑到树后头去了。这根钎子钉在车门上，是给我们看样子的，人早没影了。上车！”</p>
白狐狸恨恨瞪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树影，被林小川硬塞进车里。</p>
车门“砰”地关上，司机一脚油门，面包车颠着土路蹿出去，卷起的黄土在车尾扬成一片。</p>
车稳下来，林小川才回头看她：</p>
“伤哪儿了？”</p>
白狐狸满不在乎地撸起袖子：</p>
“没事，蹭破点皮。那孙子准头不咋……”</p>
话头卡在嗓子眼里。</p>
袖子撸上去，小臂上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血顺着腕子往下滴。</p>
那血的颜色不对，发暗，泛着黑。</p>
伤口周围的皮肉泛起一层青灰，细看，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上拱，像活的一样。</p>
白狐狸自己也看愣了，喉头滚了一下：</p>
“……淬了毒的？”</p>
林小川没出声。</p>
他一把攥住她的腕子，指腹压在那道黑伤边上，顺着黑气的走势往上摸了一指，眼神里最后一点松快也没了。</p>
有人算准了他们要下山，把暗器埋在了山道上，专等这一刻。</p>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p>
“回旅店。这毒不深，能拔。这笔账，我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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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咳嗽一响，她整个人跟着一抖，身子往前倾了半步，被林小川反手攥住了腕子。</p>
“别动。”</p>
他压着嗓子。</p>
苏清雪挣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p>
“哥……她在那儿，就在那儿。她咳了，你听见没有，她咳了……”</p>
“我知道。稳着。”</p>
白眉公顺着两人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窑角，像看一件搁了半晌的货，又慢悠悠抬起头：</p>
“白莲使，你妹妹这条命，是我三天前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寒毒入了肺，烧了三天三夜，喂了三副药才把烧压下去。你要真想把她接走，成，现在就抱走，就怕等不到出这座山，她先在路上咽了气。”</p>
苏清雪整个人僵了一瞬。</p>
林小川手上加了把劲，把那股要往前扑的力道按住。</p>
他盯着白眉公看了两息，心里那杆秤飞快过了几遍。</p>
这老东西说话慢，可一句都不白说。</p>
他越是把妹妹的命说得金贵，越说明人不肯松手；他越摆出这副随时能抱走的架势，越说明他笃定没人敢抱。</p>
他要量的，是另一码事。</p>
林小川闭了闭眼，把感知铺出去。</p>
皮肉的感知穿过窑壁，探进窑后那道夹层的暗屋，三道气，呼吸都压得匀，是蹲守多时的老手。</p>
窑顶豁口外的坡上还有两道，山道边那丛半人高的荒草底下，也伏着一个。</p>
加上白眉公本尊，前前后后七个人，早把这口废窑围成了个口袋。</p>
七个人，六个练家子。</p>
领头的白眉公探不出底，那一缕气机沉得像口老井，井口连个水花都不翻。</p>
何先生那样的货色，往这老东西跟前一站，顶多算井沿上一只蛤蟆。</p>
他睁开眼，心里有了数。</p>
硬闯，他一个人兴许能全身而退，白狐狸得脱层皮，苏清雪非把命搁在这儿不可，妹妹照样抢不回去。</p>
这一趟硬来，就是送人头。</p>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p>
“白狐狸。把脚收回来，站我后头。”</p>
白狐狸回头看他，眼里全是火星子：</p>
“师父！妹妹就在那儿！三步远！”</p>
“三步远，也是人家的地盘。收脚。”</p>
“我咽不下这口气！”</p>
林小川说：</p>
“咽不下，也咽。你把它咽下去，咱们才有力气下回讨回来。”</p>
白狐狸胸膛起伏了两下。</p>
她不甘心，太不甘心。</p>
可她跟了师父这么久，早就摸透一件事：师父让撤的时候，那就是真不该打。</p>
她恨恨啐了一口，一步一步从门口退回来，退到林小川身侧，眼睛还死钉着白眉公，像要把那两条白眉烧出两个洞来。</p>
白眉公看着这一幕，像看了一出好戏，慢腾腾掸了掸长衫下摆：</p>
“这就对了。识时务的是俊杰。我放你们走，账，回头再算。”</p>
说着，他真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窑门让了出来。</p>
就这半步，让林小川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p>
窑里这七个人，把他仨按死在这儿绰绰有余，这老东西却压根没打算留人。</p>
他放出去的，是给他自己往后用的线。</p>
“走吧。”</p>
林小川不再看他，一手扯住一个，一步一步倒退出窑门。</p>
窑外的夜风灌进来，卷着火星子往外扑。</p>
白眉公站在火光里，两条白眉垂着，像庙里供久了的泥胎，只有那双眼睛还活泛，冷森森地追着他们的背影。</p>
白眉公的声音从火光里追出来，不高不低：</p>
“回去给镇上那位带句话。就说，当年的事，还没完。让她那口棺材，先别急着准备。”</p>
林小川的脚步顿了一瞬。</p>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p>
镇上那位，棺材。</p>
这两样，回头都得跟王婶对一对。</p>
窑外的山风扑在脸上，带着荒草和土腥味，把窑里那点热全吹散了。</p>
三人贴着山道疾走，一路下了半截坡，谁都没回头。</p>
风呜呜地刮，卷着枯叶贴着地皮跑。</p>
白狐狸走在最后，腾空的那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嘴里压着嗓子骂：</p>
“那老东西嘴真损。啥叫棺材……谁家的棺材……”</p>
“别说话，快走。”</p>
林小川打断她。</p>
身后的窑口那点暗红，在夜色里越缩越小，缩成一个豆大的亮点，最后让山影一口吞了。</p>
面包车还趴在土路边，司机蹲在车头抽烟，烟头一明一灭。</p>
见人下来，他赶紧把烟一掐，迎上两步：</p>
“白姐，事儿成了？”</p>
白狐狸骂：</p>
“成了个屁！开车门！快！”</p>
她弯腰去拉后车门。</p>
就在这个当口，山道那头“嗖”地响了一声。</p>
极轻的一点破空声，轻得几乎混进风里。</p>
林小川的耳朵比风好使，他猛一回头，一道黑线正贴着苏清雪的后背射过来。</p>
苏清雪步子发软，落到了最后，人还浑浑噩噩，压根没察觉。</p>
“低头！”</p>
白狐狸比他先动。</p>
那道黑线奔着苏清雪后心去，她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推开苏清雪，自己侧身去挡。</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嗤”一声，一道铁钎擦着她的小臂划过去，带起一条血线。</p>
铁钎去势不减，“笃”地钉进面包车的车门，钎尾嗡嗡颤了两下。</p>
白狐狸捂着胳膊骂，抬脚就要往山道上追：</p>
“妈了个巴子！孙子，给老娘滚出来！”</p>
林小川一把拽住她：</p>
“别追！人早跑到树后头去了。这根钎子钉在车门上，是给我们看样子的，人早没影了。上车！”</p>
白狐狸恨恨瞪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树影，被林小川硬塞进车里。</p>
车门“砰”地关上，司机一脚油门，面包车颠着土路蹿出去，卷起的黄土在车尾扬成一片。</p>
车稳下来，林小川才回头看她：</p>
“伤哪儿了？”</p>
白狐狸满不在乎地撸起袖子：</p>
“没事，蹭破点皮。那孙子准头不咋……”</p>
话头卡在嗓子眼里。</p>
袖子撸上去，小臂上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血顺着腕子往下滴。</p>
那血的颜色不对，发暗，泛着黑。</p>
伤口周围的皮肉泛起一层青灰，细看，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上拱，像活的一样。</p>
白狐狸自己也看愣了，喉头滚了一下：</p>
“……淬了毒的？”</p>
林小川没出声。</p>
他一把攥住她的腕子，指腹压在那道黑伤边上，顺着黑气的走势往上摸了一指，眼神里最后一点松快也没了。</p>
有人算准了他们要下山，把暗器埋在了山道上，专等这一刻。</p>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p>
“回旅店。这毒不深，能拔。这笔账，我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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