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陛下的错，记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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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器把两块铁件摆在案上。</p>
一道磨损纹，从旧舵件内壁斜着钻进去，另一道留在七号船钩架残片上，角度、深浅、缺口都对得上。</p>
赵石用指腹扫过其中一道。</p>
“撞击会留下集中凹痕，磨损从配合面开始，说明有东西长期挤着走。”</p>
陈器点头。</p>
“同一种泥，颗粒硬，水流带着它磨。”</p>
阿蘅问：“沉积层里的泥？”</p>
“先查沉积层。”赵石看向海况图，“海底那一层东西，可能磨过旧船，也可能改过回声。”</p>
齐老七站在一旁，手里的记录板压得很低。</p>
宋芷抬头看他。</p>
“你三个月前取过原液。”</p>
齐老七的手停住。</p>
张良已经转身走向档案棚。</p>
“调旧档。”</p>
不到半刻，三张封存帛条被送到码头中央。</p>
张良把帛条一张张展开，声音传过水兵队列。</p>
“齐老七，三个月前私取原液半瓶，开封两次，保存温度偏高，最后倒弃。今日当众补全四项信息，保存地点，保存温度，开封次数，倒弃时辰。”</p>
人群没有出声。</p>
褚六伸长脖子，低声道：“这回要清算了。”</p>
赵二看了他一眼。</p>
“账还没问完。”</p>
齐老七走到案前。</p>
“保存地点，医棚后侧石柜第二层。”</p>
张良记下。</p>
“保存温度。”</p>
“比当时取样温度高两度半。”</p>
“开封次数。”</p>
“两次。第一次测盐度，第二次看沉降。”</p>
“倒弃时辰。”</p>
齐老七盯着那张旧帛条。</p>
“卯正三刻。”</p>
张良落笔，抬眼看他。</p>
“还有吗。”</p>
齐老七没有立即回答。</p>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薄帛，放到案上。</p>
“还有一份。”</p>
张良伸手接过，拆开封绳。</p>
帛条上记着水色、盐度、沉降时间，字迹比旧档更密，边角沾着一层白色盐痕。</p>
“这份记录，档案里没有。”</p>
“我没交。”</p>
“原因。”</p>
齐老七看着自己的字。</p>
“当时觉得没用。”</p>
张良没有评价，只问：“说。”</p>
齐老七开口。</p>
“倒掉那天，我在瓶底看见过气泡。三息一响，连续出了五次。”</p>
码头上有人吸了一口气。</p>
“你为什么没记。”</p>
“我以为是水样里的气。”</p>
“看见位置了吗。”</p>
“没有。”</p>
“泵呢。”</p>
“那时没接泵，瓶子放在石柜里。”</p>
张良把帛条压平。</p>
“这些话，今天才说。”</p>
齐老七点头。</p>
“今天才知道它可能有用。”</p>
张良的朱笔停在半空。</p>
“你知道迟报会留下什么。”</p>
“知道。”</p>
“还说。”</p>
“数据归数据，责任归责任。该记的先记。”</p>
张良把他的话写下，转身面对众人。</p>
“齐老七私取原液，违规保存，未报气泡，责任成立。补交记录，列入迟后证据，待复核。”</p>
褚六小声道：“拿新数据给旧账擦脸。”</p>
宋芷转头。</p>
“闭嘴。”</p>
褚六愣住。</p>
宋芷把自己的记录板放到案上。</p>
“他的责任要记，数据也要测。功是功，罪是罪，没人让他折。”</p>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水兵都看向她。</p>
齐老七抬了抬眼，没有说话。</p>
宋芷已经把两份记录摊开。</p>
“三个月前的气泡，出现在原液静置瓶里。废槽一的气泡，出现在骨质和沉积层交界处。两者间隔相同，位置不同。”</p>
她拿铜尺压住时间栏。</p>
“旧样在倒弃前出现，废槽一是在低温、沉积层和缓冲水流形成后出现。时间条件完全错开。”</p>
齐老七接道：“所以气泡不是原液拿出来就会有。”</p>
“也不能由污染单独解释。”宋芷抬起头，“污染样的沉降和压毒数据要重测。”</p>
陆广已经走到医棚。</p>
“旧样送来。”</p>
齐老七把半瓶旧原液交出去。</p>
陆广先测水温，再测盐度，随后取出同批骨质碎屑，分出两份。</p>
一份接触旧样。</p>
一份接触新取水样。</p>
陆广守在案边，阿福按时记数。</p>
第一息，旧样泛雾。</p>
第二息，骨质边缘出现黑点。</p>
第三息，黑点扩大，颜色开始退。</p>
第四息，旧样恢复浑浊。</p>
陆广又看向气泡管。</p>
旧样一声也没有。</p>
新取水样在缓冲条件下，交界处缓慢升起细泡，间隔稳定。</p>
陆广在竹签册上落笔。</p>
“旧样压毒三息，气泡不稳定，未见持续节律。”</p>
他把竹签册转向张良。</p>
“数据有效，责任不撤。”</p>
张良接过册子，在档案上写下两行。</p>
“数据有效。”</p>
“责任不撤。”</p>
墨迹干透后，他将两行分别归入实验册和责任册。</p>
齐老七站在案前，肩膀垂下。</p>
“我申请退出正式复核位。”</p>
褚六马上接话。</p>
“看吧，还是被赶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韩信从引缆艇旁走来，接过辞呈，扫了一眼。</p>
“辞呈不准。”</p>
齐老七抬头。</p>
“我留下会影响记录可信度。”</p>
“所以降为副记录员。”</p>
韩信把辞呈折起，压在编组册下。</p>
“以后所有数据，先由你记录，再由宋芷独立复核。你不能单独定结论，不能单独封样，不能接触最终归档。”</p>
齐老七看着那张辞呈。</p>
“这是处罚。”</p>
“这是你还能留下的位置。”</p>
韩信把副记录员木牌递给他。</p>
齐老七接过木牌，拇指在边缘摩挲。</p>
码头上的低声议论转了方向。</p>
原先说他被赶走的人闭了嘴。</p>
宋芷接过新记录板。</p>
“下一组，我复核你的计时。”</p>
齐老七点头。</p>
“好。”</p>
阿蘅从船损册里抽出一页残纸，走到宋芷面前。</p>
纸上是一张缺角的盐度表，横栏只剩半截，水深和温度一栏被盐渍遮住。</p>
“你父亲，宋平的表，缺了半页。”</p>
她把残纸递过去。</p>
宋芷看着那两个名字，手指落在纸边。</p>
“你那里有另一半。”</p>
“有。”</p>
宋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帛片。</p>
两张纸放在一起，缺口刚好接上。</p>
盐度从表层到十二丈，逐格补全。</p>
阿蘅看了许久。</p>
宋芷拿铜镇压住接缝。</p>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p>
陆广把旧样复测结果抄入新增表格，抬头看向两张盐度表。</p>
“水温、盐度、沉积层厚度，要重新排成同一张表。”</p>
宋芷收好帛片。</p>
“我来做。”</p>
齐老七抱着记录板，站在她旁边。</p>
“我负责旧样栏。”</p>
“你负责记录，我负责复核。”</p>
“明白。”</p>
条案另一侧，嬴政看完全部记录，问张良：</p>
“若是朕犯了这样的错，也这样记吗。”</p>
张良没有抬头。</p>
“陛下的错，记得更大一号。”</p>
蒙毅的笔停了一下。</p>
嬴政看向他。</p>
“还愣着做什么。”</p>
蒙毅落笔。</p>
“陛下要求将此问与张良答，一并入档。”</p>
嬴政看着那两行字，点了点头。</p>
偏殿里，沈牧把新记录念给秦风。</p>
“齐老七责任成立，旧数据有效，降为副记录员，宋芷独立复核。”</p>
秦风闭着眼，指尖在榻边敲了一下。</p>
“位置降了，人留下了。”</p>
“是。”</p>
“把盐度表也送来。”</p>
沈牧记下。</p>
“要看什么。”</p>
“看那半度从哪里来。”</p>
夜里，码头的人散了大半。</p>
齐老七独自坐在医棚外，翻看三个月前那张旧帛条。</p>
帛条正面写满水温、盐度和沉降时间。</p>
他翻到背面。</p>
一层白色盐渍贴在纤维上，遮住了半行小字。</p>
齐老七取来温水，用木片蘸着，一点点敷在盐渍上。</p>
水痕扩开，白层慢慢松动。</p>
他的手开始发抖。</p>
字迹露出一角。</p>
他急忙起身，拿着帛条去找宋芷。</p>
宋芷刚收起盐度表，抬头看见他。</p>
齐老七把帛条举到她眼前，声音发哑。</p>
“我当年写了，又忘了。”</p>
他指着背面那行刚露出的字。</p>
“气泡出来之前，水温降过半度。”</p>
齐老七咽了口气。</p>
“就半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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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器把两块铁件摆在案上。</p>
一道磨损纹，从旧舵件内壁斜着钻进去，另一道留在七号船钩架残片上，角度、深浅、缺口都对得上。</p>
赵石用指腹扫过其中一道。</p>
“撞击会留下集中凹痕，磨损从配合面开始，说明有东西长期挤着走。”</p>
陈器点头。</p>
“同一种泥，颗粒硬，水流带着它磨。”</p>
阿蘅问：“沉积层里的泥？”</p>
“先查沉积层。”赵石看向海况图，“海底那一层东西，可能磨过旧船，也可能改过回声。”</p>
齐老七站在一旁，手里的记录板压得很低。</p>
宋芷抬头看他。</p>
“你三个月前取过原液。”</p>
齐老七的手停住。</p>
张良已经转身走向档案棚。</p>
“调旧档。”</p>
不到半刻，三张封存帛条被送到码头中央。</p>
张良把帛条一张张展开，声音传过水兵队列。</p>
“齐老七，三个月前私取原液半瓶，开封两次，保存温度偏高，最后倒弃。今日当众补全四项信息，保存地点，保存温度，开封次数，倒弃时辰。”</p>
人群没有出声。</p>
褚六伸长脖子，低声道：“这回要清算了。”</p>
赵二看了他一眼。</p>
“账还没问完。”</p>
齐老七走到案前。</p>
“保存地点，医棚后侧石柜第二层。”</p>
张良记下。</p>
“保存温度。”</p>
“比当时取样温度高两度半。”</p>
“开封次数。”</p>
“两次。第一次测盐度，第二次看沉降。”</p>
“倒弃时辰。”</p>
齐老七盯着那张旧帛条。</p>
“卯正三刻。”</p>
张良落笔，抬眼看他。</p>
“还有吗。”</p>
齐老七没有立即回答。</p>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薄帛，放到案上。</p>
“还有一份。”</p>
张良伸手接过，拆开封绳。</p>
帛条上记着水色、盐度、沉降时间，字迹比旧档更密，边角沾着一层白色盐痕。</p>
“这份记录，档案里没有。”</p>
“我没交。”</p>
“原因。”</p>
齐老七看着自己的字。</p>
“当时觉得没用。”</p>
张良没有评价，只问：“说。”</p>
齐老七开口。</p>
“倒掉那天，我在瓶底看见过气泡。三息一响，连续出了五次。”</p>
码头上有人吸了一口气。</p>
“你为什么没记。”</p>
“我以为是水样里的气。”</p>
“看见位置了吗。”</p>
“没有。”</p>
“泵呢。”</p>
“那时没接泵，瓶子放在石柜里。”</p>
张良把帛条压平。</p>
“这些话，今天才说。”</p>
齐老七点头。</p>
“今天才知道它可能有用。”</p>
张良的朱笔停在半空。</p>
“你知道迟报会留下什么。”</p>
“知道。”</p>
“还说。”</p>
“数据归数据，责任归责任。该记的先记。”</p>
张良把他的话写下，转身面对众人。</p>
“齐老七私取原液，违规保存，未报气泡，责任成立。补交记录，列入迟后证据，待复核。”</p>
褚六小声道：“拿新数据给旧账擦脸。”</p>
宋芷转头。</p>
“闭嘴。”</p>
褚六愣住。</p>
宋芷把自己的记录板放到案上。</p>
“他的责任要记，数据也要测。功是功，罪是罪，没人让他折。”</p>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水兵都看向她。</p>
齐老七抬了抬眼，没有说话。</p>
宋芷已经把两份记录摊开。</p>
“三个月前的气泡，出现在原液静置瓶里。废槽一的气泡，出现在骨质和沉积层交界处。两者间隔相同，位置不同。”</p>
她拿铜尺压住时间栏。</p>
“旧样在倒弃前出现，废槽一是在低温、沉积层和缓冲水流形成后出现。时间条件完全错开。”</p>
齐老七接道：“所以气泡不是原液拿出来就会有。”</p>
“也不能由污染单独解释。”宋芷抬起头，“污染样的沉降和压毒数据要重测。”</p>
陆广已经走到医棚。</p>
“旧样送来。”</p>
齐老七把半瓶旧原液交出去。</p>
陆广先测水温，再测盐度，随后取出同批骨质碎屑，分出两份。</p>
一份接触旧样。</p>
一份接触新取水样。</p>
陆广守在案边，阿福按时记数。</p>
第一息，旧样泛雾。</p>
第二息，骨质边缘出现黑点。</p>
第三息，黑点扩大，颜色开始退。</p>
第四息，旧样恢复浑浊。</p>
陆广又看向气泡管。</p>
旧样一声也没有。</p>
新取水样在缓冲条件下，交界处缓慢升起细泡，间隔稳定。</p>
陆广在竹签册上落笔。</p>
“旧样压毒三息，气泡不稳定，未见持续节律。”</p>
他把竹签册转向张良。</p>
“数据有效，责任不撤。”</p>
张良接过册子，在档案上写下两行。</p>
“数据有效。”</p>
“责任不撤。”</p>
墨迹干透后，他将两行分别归入实验册和责任册。</p>
齐老七站在案前，肩膀垂下。</p>
“我申请退出正式复核位。”</p>
褚六马上接话。</p>
“看吧，还是被赶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韩信从引缆艇旁走来，接过辞呈，扫了一眼。</p>
“辞呈不准。”</p>
齐老七抬头。</p>
“我留下会影响记录可信度。”</p>
“所以降为副记录员。”</p>
韩信把辞呈折起，压在编组册下。</p>
“以后所有数据，先由你记录，再由宋芷独立复核。你不能单独定结论，不能单独封样，不能接触最终归档。”</p>
齐老七看着那张辞呈。</p>
“这是处罚。”</p>
“这是你还能留下的位置。”</p>
韩信把副记录员木牌递给他。</p>
齐老七接过木牌，拇指在边缘摩挲。</p>
码头上的低声议论转了方向。</p>
原先说他被赶走的人闭了嘴。</p>
宋芷接过新记录板。</p>
“下一组，我复核你的计时。”</p>
齐老七点头。</p>
“好。”</p>
阿蘅从船损册里抽出一页残纸，走到宋芷面前。</p>
纸上是一张缺角的盐度表，横栏只剩半截，水深和温度一栏被盐渍遮住。</p>
“你父亲，宋平的表，缺了半页。”</p>
她把残纸递过去。</p>
宋芷看着那两个名字，手指落在纸边。</p>
“你那里有另一半。”</p>
“有。”</p>
宋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帛片。</p>
两张纸放在一起，缺口刚好接上。</p>
盐度从表层到十二丈，逐格补全。</p>
阿蘅看了许久。</p>
宋芷拿铜镇压住接缝。</p>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p>
陆广把旧样复测结果抄入新增表格，抬头看向两张盐度表。</p>
“水温、盐度、沉积层厚度，要重新排成同一张表。”</p>
宋芷收好帛片。</p>
“我来做。”</p>
齐老七抱着记录板，站在她旁边。</p>
“我负责旧样栏。”</p>
“你负责记录，我负责复核。”</p>
“明白。”</p>
条案另一侧，嬴政看完全部记录，问张良：</p>
“若是朕犯了这样的错，也这样记吗。”</p>
张良没有抬头。</p>
“陛下的错，记得更大一号。”</p>
蒙毅的笔停了一下。</p>
嬴政看向他。</p>
“还愣着做什么。”</p>
蒙毅落笔。</p>
“陛下要求将此问与张良答，一并入档。”</p>
嬴政看着那两行字，点了点头。</p>
偏殿里，沈牧把新记录念给秦风。</p>
“齐老七责任成立，旧数据有效，降为副记录员，宋芷独立复核。”</p>
秦风闭着眼，指尖在榻边敲了一下。</p>
“位置降了，人留下了。”</p>
“是。”</p>
“把盐度表也送来。”</p>
沈牧记下。</p>
“要看什么。”</p>
“看那半度从哪里来。”</p>
夜里，码头的人散了大半。</p>
齐老七独自坐在医棚外，翻看三个月前那张旧帛条。</p>
帛条正面写满水温、盐度和沉降时间。</p>
他翻到背面。</p>
一层白色盐渍贴在纤维上，遮住了半行小字。</p>
齐老七取来温水，用木片蘸着，一点点敷在盐渍上。</p>
水痕扩开，白层慢慢松动。</p>
他的手开始发抖。</p>
字迹露出一角。</p>
他急忙起身，拿着帛条去找宋芷。</p>
宋芷刚收起盐度表，抬头看见他。</p>
齐老七把帛条举到她眼前，声音发哑。</p>
“我当年写了，又忘了。”</p>
他指着背面那行刚露出的字。</p>
“气泡出来之前，水温降过半度。”</p>
齐老七咽了口气。</p>
“就半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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