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死守红线，不越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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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陈器手中的受力册上。</p>
“器具上限在哪。”韩信问。</p>
陈器低头看了一眼拉力计的铜针，又核对了一遍改装册上的红线。</p>
“三段钩架与外部承托匣的合算上限是一千一百斤，现在八百二十斤，还在许可范围内。”陈器抬起头，合上册子，“齿牙咬合正常，滑轮销子没弯。”</p>
韩信转头看向赵奉。</p>
“人呢。”</p>
赵奉看了一眼左舷的赵二和钱四，又看了一眼作业艇上的马宽与褚六。</p>
“四个位子都踩在防滑格里，左舷救援通道净空，全员稳定。”赵奉答道。</p>
韩信手掌压在条案边缘。</p>
“维持当前作业位，绞盘锁死现有刻度。”韩信声音平直，“谁也别硬拉，谁也别喊撤。”</p>
马宽两手撑住绞盘微调柄，听到指令，左脚往前垫了半步，把铁插销推入齿轮第三格，卸去胳膊上的蛮力。</p>
他伸出右手食指，搭在紧绷的铁索外侧，将微调柄往左拨动半寸，停顿一息，再往右拨回半寸。</p>
水底十二丈处，承托匣的底框跟着晃动了一丝。</p>
“韩将军，陈大匠。”马宽眼睛盯着索具入水点的水花，“往左拨的时候，铁索回弹半寸，往右拨的时候，底框跟着走，底下有闷响，手心只有绵劲。”</p>
宋芷趴在测量艇的观测筒前，听到马宽的报数，立刻拿起炭笔在铜板海况图上记下偏移量。</p>
她翻开季衡昨日在船坞做的泥层斜面模型记录，将两组数字并排放在一起。</p>
“硬物钩死的时候，铁索回弹是死扣，拉力针会猛跳。”宋芷指着铜板上的斜线，“现在的拉力和位移成正比，和季衡在木槽里测的厚泥滑移一模一样。底下的负担来自外围包裹的硬泥和底部承托层，钩尖在活泥里。”</p>
陈器走到作业艇右舷，探头看了一眼拉直的铁索。</p>
“岸上那盆泥，今天派上用场了。”陈器说。</p>
赵石蹲在甲板前头，伸手摸了摸皮囊里的旧羊皮图，顺嘴接过话头。</p>
“以前七号船起锚遇上这种老泥壳子，拿副钩顺着边沿划一圈，把外头的泥刮干净，露出木头架子就能轻松提上来。”赵石站起身，手往水里比划了一下，“马宽，拿三号齿尖往外蹭，把泥全抖落下去。”</p>
陈器立刻伸手按住赵石的胳膊，翻开陆广签过字的《取骨样本验收条陈》。</p>
“赵老哥，你看第三条。”陈器指着上头的墨字，“直接附着在骨孔交界面的灰白薄层，必须连着原液一起带回来。水洗、手碰、刮落，样本一律作废。”</p>
赵石低头看着那行字，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p>
“刮太干净，到了医棚就是块死骨头。”赵石叹了口气，转身冲着马宽摆了摆手，“改口令。外头那圈妨碍承托的松散硬泥，顺着水流让它退，贴着篮子内圈的泥皮，一分一毫都得给我留着，别给我洗出个白净架子来。”</p>
马宽应了一声，手掌挪到三段式窄齿钩架的分段拨杆上。</p>
季衡设计这副钩架时，把吃力点分成了前、中、后三截，每截连接着外部承托匣的一组底爪。</p>
“启动第一段外爪，推进两寸。”马宽报出动作。</p>
他推下左侧第一根铜杆。</p>
水下传来一声轻响，承托匣最外缘的四根窄齿往前探出，直接插进硬泥层与篮体底框的交界缝隙，把原本压在篮子中段的泥沙重量，硬生生接到了外围铁框上。</p>
“第一段锁死，等水流。”马宽停住手，眼睛盯着岸站高台上的沙漏旗。</p>
旁边一名年轻水兵看着沙漏一点点往下落，忍不住开口：“外爪已经吃上劲了，干脆把第二段、第三段一块儿合拢，趁着泥层松动直接端上来。”</p>
“闭嘴。”陈器头也没回，手里拿着卡尺贴在绞盘轴承上，“两段同时合拢，泥层往里挤，直接把冻膜压碎。季衡定下的规矩，一段稳住，再动下一段。”</p>
水流顺着东北方向冲刷过被外爪顶开的泥缝。</p>
三息之后，水底浮起一团黑褐色的细沙，顺着暗流往东北方向散开。</p>
马宽看着拉力计的铜针晃动了一下。</p>
“第一段稳定，推进第二段中爪。”</p>
马宽压下中间的铜杆，铁索随之往下沉了半寸，中爪顺着外爪开出的缝隙滑入底框正下方，咔哒一声扣死。</p>
水下的弃样篮轻微晃了一下，观测筒里，篮子顶部那层灰白色的覆盖层跟着起伏了半分。</p>
马宽瞳孔微缩，右手下意识离开主操作杆，往船舷外探去，想要去拽那根用来调整倾角的副绳。</p>
他的手指刚伸出半尺，余光扫见左舷甲板上画着的白圈。</p>
马宽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p>
他先转过头，看向回收艇左舷。</p>
“赵二，左舷人员通道有碍没有。”马宽大声问。</p>
赵二站在白圈里，双手握着接驳引缆，看了一眼脚下的滑道。</p>
“左舷净空，救援环随时可用。”赵二回话。</p>
马宽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防滑木格，双脚踩在安全线内，随后才收回右手，握住操作台上的二号微调铜柄，往回轻轻拧了半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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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承托匣的右侧护板微微抬起一寸，挡住了暗流对覆盖层的冲刷，那层灰白薄泥重新落回骨孔边缘，平平整整。</p>
赵奉站在前舱，看着马宽做完这一套动作，提笔在随船记录册上画了一个圈。</p>
就在这时，站在右舷后侧替补位上的褚六，脖子突然往前探了一下。</p>
他的位置比马宽退后三尺，正好能看见作业艇船尾与侧后方的水面回卷带。</p>
一根暗褐色的备用麻绳，不知何时从前舱的水槽边缘滑落了半截，绳尾泡在海水里，正顺着回卷的暗流，一点一点往水下承托匣的上方漂过去。</p>
那根绳子要是卷进钩架，贴着篮子顶部的覆盖层扫过去，刚保住的交界薄层当场就得被刮掉一层皮。</p>
褚六两只手死死抓着身前的铁栏杆，脚底板钉在替补位的木格子里，一步都没往马宽的主操作台跨。</p>
“报点。”褚六扯开嗓子，声音又急又亮，“右舷船尾偏东三尺，水下两丈，有一根未挂接的备用麻绳随回卷漂向承托区，预计四息后擦碰样篮顶盖。”</p>
他一口气喊完位置、物件和距离，双手依旧按在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黑绳。</p>
马宽听到喊声，头也没回，双手稳稳按在第三段内爪的推杆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p>
“收到报点，主位继续执行第三段合拢。”马宽盯着刻度盘，慢推铜杆，“三段内爪进槽，一寸，两寸。”</p>
前舱的赵奉在褚六喊出第一句时就已经动了。</p>
他跨步走到右舷中段，抄起挂在木架上的长柄铁钩，顺着褚六报出的“船尾偏东三尺”直接探入水中，手腕一抖，铁钩精准挂住水下两丈处的那截麻绳。</p>
赵奉双手发力，顺着船尾方向往上一提，整根湿透的麻绳被直接拽出水面，甩在后甲板的空槽里，全程没有带起一丝水花去碰主索具。</p>
褚六看着麻绳落进木槽，吐出一口长气，松开铁栏杆，把汗湿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退回原位站好，一句话也没多说。</p>
赵奉把长柄铁钩挂回原处，掏出炭笔，在考核册替补栏的“褚六”名字后面，重重写下：右舷后侧报点精准，成功排除覆层刮擦隐患，未越权抢杆，记有效配合一次。</p>
“第三段内爪咬合完毕，三段承托全开。”马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p>
水下十二丈处，外围那圈被暗流和窄齿共同松开的硬泥层，顺着斜坡彻底滑落出去。</p>
绞盘上方，那根一直停在八百二十斤刻度上的铜针，晃了两下，开始顺着表盘往回落。</p>
七百斤。</p>
六百斤。</p>
五百三十斤。</p>
铁索上的紧绷感消退了大半，滑轮不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p>
宋芷贴着观测筒，借着水下反光镜看清了底下的全貌，手里的炭笔在铜板上快速收尾。</p>
“外围两丈的硬泥承托层已经自行脱落，篮体倾角零度，顶盖灰白沉积层厚度未减。”宋芷抬起头，看向韩信，“结构脱离过程与岸上预案一致，具备完整起吊条件。”</p>
陈器走到绞盘旁，低头核对五百三十斤的稳定读数，举起手中的绿旗。</p>
“载荷回落至安全区间，准许进入完整离底阶段。”陈器下令。</p>
马宽双手握住起吊主摇柄，腰背绷紧，顺着滑轮的节奏，一寸一寸往下压。</p>
铁索缓缓上移，水下的承托匣托着那只四寸底框的弃样篮，稳稳向上拔起半尺，彻底脱离了海底那片纠缠了数日的硬泥坑。</p>
“底框离底，悬空五寸，受力稳定。”马宽报出实况。</p>
信号塔上，丁九贴着铜管，听见水底传来的那种短促碰撞声突然变了调子，间隔拉长，变成了索具在水中摆动的轻响。</p>
丁九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硬底碰撞消失，转为悬空水音。</p>
高台上的吴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海面，举起双色短旗，朝着岸站挥动。</p>
“目标已完整离底，承托稳定，准备转入撤返接驳。”</p>
栈桥上，蒙毅提笔将这一句旗语记入起居注，站在廊下的嬴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三号水道的滑轮架上。</p>
作业艇上，马宽将样品提升至水下十丈的平流层，锁死第一道保险销，准备按预案将承托索具分载到回收艇的右舷滑道上。</p>
陈器走上前，伸手拨动了一下绞盘侧面的配重游标，眉头拧了起来。</p>
他拿出出发前钱易核算过的那张《旧接驳载荷清单》，低头算了一遍滑轮组的吃水深度和铁索张力。</p>
原本预估弃样篮加上内部样本和少量黑泥，出水前的悬吊重量在三百五十斤上下，可现在连着外部承托匣和那层厚实的原生交界泥壳，指针稳稳停在五百三十斤。</p>
陈器把清单翻过来，拿炭笔在背面划出两条线。</p>
第一条写着：单船独立起吊上限，一千一百斤。</p>
第二条写着：双船走滑道跨舷分载上限，四百五十斤。</p>
韩信从指挥艇前舱走出来，站在船头，看着陈器手里的竹尺。</p>
“比旧接驳账重。”陈器说。</p>
赵奉走过来，看了一眼水下那团黑沉沉的影子，问：“要减样？”</p>
韩信看向海面上左右两条分开的撤返线。</p>
“先别碰样本。告诉我，独立承托的上限，还差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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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陈器手中的受力册上。</p>
“器具上限在哪。”韩信问。</p>
陈器低头看了一眼拉力计的铜针，又核对了一遍改装册上的红线。</p>
“三段钩架与外部承托匣的合算上限是一千一百斤，现在八百二十斤，还在许可范围内。”陈器抬起头，合上册子，“齿牙咬合正常，滑轮销子没弯。”</p>
韩信转头看向赵奉。</p>
“人呢。”</p>
赵奉看了一眼左舷的赵二和钱四，又看了一眼作业艇上的马宽与褚六。</p>
“四个位子都踩在防滑格里，左舷救援通道净空，全员稳定。”赵奉答道。</p>
韩信手掌压在条案边缘。</p>
“维持当前作业位，绞盘锁死现有刻度。”韩信声音平直，“谁也别硬拉，谁也别喊撤。”</p>
马宽两手撑住绞盘微调柄，听到指令，左脚往前垫了半步，把铁插销推入齿轮第三格，卸去胳膊上的蛮力。</p>
他伸出右手食指，搭在紧绷的铁索外侧，将微调柄往左拨动半寸，停顿一息，再往右拨回半寸。</p>
水底十二丈处，承托匣的底框跟着晃动了一丝。</p>
“韩将军，陈大匠。”马宽眼睛盯着索具入水点的水花，“往左拨的时候，铁索回弹半寸，往右拨的时候，底框跟着走，底下有闷响，手心只有绵劲。”</p>
宋芷趴在测量艇的观测筒前，听到马宽的报数，立刻拿起炭笔在铜板海况图上记下偏移量。</p>
她翻开季衡昨日在船坞做的泥层斜面模型记录，将两组数字并排放在一起。</p>
“硬物钩死的时候，铁索回弹是死扣，拉力针会猛跳。”宋芷指着铜板上的斜线，“现在的拉力和位移成正比，和季衡在木槽里测的厚泥滑移一模一样。底下的负担来自外围包裹的硬泥和底部承托层，钩尖在活泥里。”</p>
陈器走到作业艇右舷，探头看了一眼拉直的铁索。</p>
“岸上那盆泥，今天派上用场了。”陈器说。</p>
赵石蹲在甲板前头，伸手摸了摸皮囊里的旧羊皮图，顺嘴接过话头。</p>
“以前七号船起锚遇上这种老泥壳子，拿副钩顺着边沿划一圈，把外头的泥刮干净，露出木头架子就能轻松提上来。”赵石站起身，手往水里比划了一下，“马宽，拿三号齿尖往外蹭，把泥全抖落下去。”</p>
陈器立刻伸手按住赵石的胳膊，翻开陆广签过字的《取骨样本验收条陈》。</p>
“赵老哥，你看第三条。”陈器指着上头的墨字，“直接附着在骨孔交界面的灰白薄层，必须连着原液一起带回来。水洗、手碰、刮落，样本一律作废。”</p>
赵石低头看着那行字，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p>
“刮太干净，到了医棚就是块死骨头。”赵石叹了口气，转身冲着马宽摆了摆手，“改口令。外头那圈妨碍承托的松散硬泥，顺着水流让它退，贴着篮子内圈的泥皮，一分一毫都得给我留着，别给我洗出个白净架子来。”</p>
马宽应了一声，手掌挪到三段式窄齿钩架的分段拨杆上。</p>
季衡设计这副钩架时，把吃力点分成了前、中、后三截，每截连接着外部承托匣的一组底爪。</p>
“启动第一段外爪，推进两寸。”马宽报出动作。</p>
他推下左侧第一根铜杆。</p>
水下传来一声轻响，承托匣最外缘的四根窄齿往前探出，直接插进硬泥层与篮体底框的交界缝隙，把原本压在篮子中段的泥沙重量，硬生生接到了外围铁框上。</p>
“第一段锁死，等水流。”马宽停住手，眼睛盯着岸站高台上的沙漏旗。</p>
旁边一名年轻水兵看着沙漏一点点往下落，忍不住开口：“外爪已经吃上劲了，干脆把第二段、第三段一块儿合拢，趁着泥层松动直接端上来。”</p>
“闭嘴。”陈器头也没回，手里拿着卡尺贴在绞盘轴承上，“两段同时合拢，泥层往里挤，直接把冻膜压碎。季衡定下的规矩，一段稳住，再动下一段。”</p>
水流顺着东北方向冲刷过被外爪顶开的泥缝。</p>
三息之后，水底浮起一团黑褐色的细沙，顺着暗流往东北方向散开。</p>
马宽看着拉力计的铜针晃动了一下。</p>
“第一段稳定，推进第二段中爪。”</p>
马宽压下中间的铜杆，铁索随之往下沉了半寸，中爪顺着外爪开出的缝隙滑入底框正下方，咔哒一声扣死。</p>
水下的弃样篮轻微晃了一下，观测筒里，篮子顶部那层灰白色的覆盖层跟着起伏了半分。</p>
马宽瞳孔微缩，右手下意识离开主操作杆，往船舷外探去，想要去拽那根用来调整倾角的副绳。</p>
他的手指刚伸出半尺，余光扫见左舷甲板上画着的白圈。</p>
马宽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p>
他先转过头，看向回收艇左舷。</p>
“赵二，左舷人员通道有碍没有。”马宽大声问。</p>
赵二站在白圈里，双手握着接驳引缆，看了一眼脚下的滑道。</p>
“左舷净空，救援环随时可用。”赵二回话。</p>
马宽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防滑木格，双脚踩在安全线内，随后才收回右手，握住操作台上的二号微调铜柄，往回轻轻拧了半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水下承托匣的右侧护板微微抬起一寸，挡住了暗流对覆盖层的冲刷，那层灰白薄泥重新落回骨孔边缘，平平整整。</p>
赵奉站在前舱，看着马宽做完这一套动作，提笔在随船记录册上画了一个圈。</p>
就在这时，站在右舷后侧替补位上的褚六，脖子突然往前探了一下。</p>
他的位置比马宽退后三尺，正好能看见作业艇船尾与侧后方的水面回卷带。</p>
一根暗褐色的备用麻绳，不知何时从前舱的水槽边缘滑落了半截，绳尾泡在海水里，正顺着回卷的暗流，一点一点往水下承托匣的上方漂过去。</p>
那根绳子要是卷进钩架，贴着篮子顶部的覆盖层扫过去，刚保住的交界薄层当场就得被刮掉一层皮。</p>
褚六两只手死死抓着身前的铁栏杆，脚底板钉在替补位的木格子里，一步都没往马宽的主操作台跨。</p>
“报点。”褚六扯开嗓子，声音又急又亮，“右舷船尾偏东三尺，水下两丈，有一根未挂接的备用麻绳随回卷漂向承托区，预计四息后擦碰样篮顶盖。”</p>
他一口气喊完位置、物件和距离，双手依旧按在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黑绳。</p>
马宽听到喊声，头也没回，双手稳稳按在第三段内爪的推杆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p>
“收到报点，主位继续执行第三段合拢。”马宽盯着刻度盘，慢推铜杆，“三段内爪进槽，一寸，两寸。”</p>
前舱的赵奉在褚六喊出第一句时就已经动了。</p>
他跨步走到右舷中段，抄起挂在木架上的长柄铁钩，顺着褚六报出的“船尾偏东三尺”直接探入水中，手腕一抖，铁钩精准挂住水下两丈处的那截麻绳。</p>
赵奉双手发力，顺着船尾方向往上一提，整根湿透的麻绳被直接拽出水面，甩在后甲板的空槽里，全程没有带起一丝水花去碰主索具。</p>
褚六看着麻绳落进木槽，吐出一口长气，松开铁栏杆，把汗湿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退回原位站好，一句话也没多说。</p>
赵奉把长柄铁钩挂回原处，掏出炭笔，在考核册替补栏的“褚六”名字后面，重重写下：右舷后侧报点精准，成功排除覆层刮擦隐患，未越权抢杆，记有效配合一次。</p>
“第三段内爪咬合完毕，三段承托全开。”马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p>
水下十二丈处，外围那圈被暗流和窄齿共同松开的硬泥层，顺着斜坡彻底滑落出去。</p>
绞盘上方，那根一直停在八百二十斤刻度上的铜针，晃了两下，开始顺着表盘往回落。</p>
七百斤。</p>
六百斤。</p>
五百三十斤。</p>
铁索上的紧绷感消退了大半，滑轮不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p>
宋芷贴着观测筒，借着水下反光镜看清了底下的全貌，手里的炭笔在铜板上快速收尾。</p>
“外围两丈的硬泥承托层已经自行脱落，篮体倾角零度，顶盖灰白沉积层厚度未减。”宋芷抬起头，看向韩信，“结构脱离过程与岸上预案一致，具备完整起吊条件。”</p>
陈器走到绞盘旁，低头核对五百三十斤的稳定读数，举起手中的绿旗。</p>
“载荷回落至安全区间，准许进入完整离底阶段。”陈器下令。</p>
马宽双手握住起吊主摇柄，腰背绷紧，顺着滑轮的节奏，一寸一寸往下压。</p>
铁索缓缓上移，水下的承托匣托着那只四寸底框的弃样篮，稳稳向上拔起半尺，彻底脱离了海底那片纠缠了数日的硬泥坑。</p>
“底框离底，悬空五寸，受力稳定。”马宽报出实况。</p>
信号塔上，丁九贴着铜管，听见水底传来的那种短促碰撞声突然变了调子，间隔拉长，变成了索具在水中摆动的轻响。</p>
丁九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硬底碰撞消失，转为悬空水音。</p>
高台上的吴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海面，举起双色短旗，朝着岸站挥动。</p>
“目标已完整离底，承托稳定，准备转入撤返接驳。”</p>
栈桥上，蒙毅提笔将这一句旗语记入起居注，站在廊下的嬴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三号水道的滑轮架上。</p>
作业艇上，马宽将样品提升至水下十丈的平流层，锁死第一道保险销，准备按预案将承托索具分载到回收艇的右舷滑道上。</p>
陈器走上前，伸手拨动了一下绞盘侧面的配重游标，眉头拧了起来。</p>
他拿出出发前钱易核算过的那张《旧接驳载荷清单》，低头算了一遍滑轮组的吃水深度和铁索张力。</p>
原本预估弃样篮加上内部样本和少量黑泥，出水前的悬吊重量在三百五十斤上下，可现在连着外部承托匣和那层厚实的原生交界泥壳，指针稳稳停在五百三十斤。</p>
陈器把清单翻过来，拿炭笔在背面划出两条线。</p>
第一条写着：单船独立起吊上限，一千一百斤。</p>
第二条写着：双船走滑道跨舷分载上限，四百五十斤。</p>
韩信从指挥艇前舱走出来，站在船头，看着陈器手里的竹尺。</p>
“比旧接驳账重。”陈器说。</p>
赵奉走过来，看了一眼水下那团黑沉沉的影子，问：“要减样？”</p>
韩信看向海面上左右两条分开的撤返线。</p>
“先别碰样本。告诉我，独立承托的上限，还差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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