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朕的人，一个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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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器把竹尺贴在绞盘侧面的刻度盘上，手指点住五百三十斤的位置。</p>
“单船独立承托的验收上限是一千一百斤，现在五百三十斤，留有五百七十斤余量。”陈器翻开改装册，核对底部的连接件记录，“销子、滑轮、三段齿牙全部在正常受力区。”</p>
他合上册子，指向左右两侧船舷。</p>
“要是按旧方案，人和样本全走右舷跨船接驳，上限只有四百五十斤，现在就得砍缆。”陈器看向韩信，“赵二昨天让人和匣子分走两舷，把跨船拉扯改成了单船直提，负担各自归位，这一百八十斤的差额直接被吃下了。”</p>
韩信低头看向海况图。</p>
宋芷立刻报数：“船位偏西半丈，在许可作业圈内。”</p>
齐老七看了一眼沙漏：“距离底层回卷接入还有六息撤返余量。”</p>
韩信确认位置、载荷、时间三项全部在线内，手掌从剑柄上移开。</p>
“不减样，按独立承托方案继续上提。”韩信下令。</p>
回收艇船尾，阿蘅手里捏着卡尺，朝作业艇喊话：“回收艇只接名册内的撤离人员，右舷不挂任何样本副缆，不为省那两息给舵轴加横向拖力。”</p>
赵奉站在前舱，听到指令后立刻举起左臂。</p>
“非起吊岗位，按编组顺序转入左舷接驳。”赵奉点名，“测深辅助、前舱备缆手，下作业位。”</p>
两名水兵松开手里的副绳，踩着防滑木格走向左舷。</p>
回收艇靠拢过来，两船左舷相距三尺。</p>
赵二站在回收艇左舷前圈，钱四站在后圈，两人同时抛出接驳引缆，铁钩挂住作业艇左舷的高位圆铁环。</p>
“前圈挂稳，无缠绕。”钱四喊道。</p>
“后圈锁死，通道净空。”赵二伸手拉紧护栏绳，与钱四一前一后核对完绳环，朝对面的水兵伸出手，“过。”</p>
两名水兵顺着滑道跨上回收艇，站进指定的甲板白圈里。</p>
作业艇右舷只剩下马宽和一名指定的摇柄副手。</p>
褚六站在右舷后侧的替补位上，双手握着铁栏杆，脚底没有往主操作台挪动半寸。赵奉看了褚六一眼，没有叫他上前帮忙，直接通知赵二收回左舷连接桥。</p>
马宽和副手同时压下主绞盘摇柄。</p>
铁索一寸一寸收紧，水下的承托匣升至五丈深处。</p>
暗流从侧面撞上承托匣外围的两片铜制导向板，铁索晃动了一下，拉力计的铜针往六百斤跳了半格。</p>
“外围导向件吃水受流，撤返时会带起横向拖力。”陈器盯着水面下的索具角度，“带着它走，作业艇船尾会偏。”</p>
韩信站在指挥艇船头，没有看那两片铜板。</p>
“按预案，弃置外围导向件。”韩信说。</p>
这批一次性导向件早在出航前，就已经由钱易盖印列入了可弃核销单。甲板上没人抬头算那两块铜板值多少工时，副手直接伸手拔掉右侧的副销。</p>
咔哒一声轻响，水下五丈处，两片完成定位导流任务的铜制导向板脱离主框，顺着水流沉入海底。</p>
拉力计的铜针应声落回五百一十斤，索具彻底稳住。</p>
“继续上提。”陈器挥动绿旗。</p>
绞盘的齿轮咬合声平稳规律，哗啦一声水响，三段式窄齿钩架破开水面，外部承托匣稳稳托着那只近期弃样篮升出海面，停在右舷滑轨上方。</p>
篮体四寸宽的木底框完好无损，直接附着在骨孔交界面的那层灰白薄泥平平整整，匣底保留的少量海底原液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将样本严密包裹在限定运输状态里。</p>
季衡打造的这副外框，全程只碰底框，没有刮蹭半点内圈泥皮，也没有清洗或挑动里面的骨片。</p>
承托匣落进甲板右舷的固定槽。</p>
马宽伸出右手，手指已经搭在了最后一道固定锁扣上。</p>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按，而是先转过头，越过船舱看向左舷。</p>
左舷高位圆铁环空着，甲板白圈内空无一人，对面的回收艇上，赵二正稳稳站在接驳位里，冲他抬了抬手。</p>
人员通道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多余的绳环。</p>
马宽收回目光，手掌用力往下一拍。</p>
铁锁扣死底框，发出清脆的咬合声。</p>
前两次亲手把药推进海里的记忆还在脑子里，但那股沉甸甸的内疚已经不再替他决定先看哪里。</p>
陈器走上前，低头核对底框上的刻痕与铜箍，又查看了槽内的液面与泥层厚度，转身面向指挥艇。</p>
“目标身份确认为近期弃样篮，封存记录完整，骨孔交界覆盖层保持原状。”陈器大声报出结果。</p>
前舱的赵奉随后举起手里的名册，看向两艘艇上的水兵。</p>
“两船操作位、替补位、转移人员全部在位，人员全稳。”赵奉跟着报数。</p>
两句汇报先后落在海面上，水兵们看着固定槽里那只带着黑泥的篮子，眼眶发红，嘴角使劲往上扯，但甲板上没人喊出大祭酒有救了这种话。</p>
“各艇按独立退线，即刻撤返。”韩信下令。</p>
作业艇收起滑轨，顺着东北退线加速返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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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艇跟在侧后方，驶过水流交界带时，赵二按规程压舵减速，执行急停变向。</p>
船尾在水流的冲击下向西横甩，铜环与舵轴摩擦出一阵闷响，船身横移出去，正好停在宋芷重新画定的那条实线内侧。</p>
比三十一年前的旧标准多出了半尺，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阿蘅昨日实测出的预留退线里。</p>
阿蘅趴在底舱观察口，手里捏着卡尺量了一遍铜环间隙，脸色平静，既没有惊慌叫停，也没有因为已经捞到样本就省掉报数。</p>
“急停偏移半尺，如预期，舵轴状态正常。”阿蘅合上尺子，在随船册上画下勾。</p>
前几日她在海图上划掉旧撤离线、硬逼着众人重测出来的那半尺余量，此刻变成了整船活人安稳回港的宽敞水道。</p>
高台上，吴七看清海面船队的旗号，双手举起双色短旗，用最大的幅度朝岸站挥动。</p>
“目标已离底入槽，不再追声源，全队按退线返航。”</p>
旗语传回岸站，栈桥边等候的几名年轻工匠猛地跳了起来，张开嘴就要往后头喊药回来了。</p>
一直站在廊下木栏后方的嬴政突然迈步走出，抬手压了一下。</p>
工匠们把到了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p>
嬴政看着栈桥尽头越来越近的四艘快艇，转头看向守在岸站台前的传令兵。</p>
“船上的人，少没少。”嬴政问。</p>
传令兵核对完刚抄录的旗语单，大声回禀：“回陛下，赵护卫已报人员全稳，四十七人全员在位。”</p>
嬴政脸上的线条松开些许，袖中的手指缓缓舒展。</p>
“开三号水道，落船坞吊装滑轮，医棚十步通道净空，按演练次序接匣。”嬴政下令。</p>
蒙毅站在廊柱旁，提笔在起居注上飞快记下这一幕。这一次，定下的规矩没有再逼着水兵把样本扔进海里，而是把药和四十七条人命，各自安安稳稳地保了下来。</p>
作业艇缓缓靠上三号水道的木栈桥，船身撞击防撞草包，停稳在水面。</p>
船坞的吊装滑轮垂下铁钩，陈器与季衡上前接手固定槽的交接。</p>
马宽终于松开了那只从下海起就一直死死攥着操作杆的右手。</p>
他的五根手指僵硬弯曲，手心全是汗水和铁锈印子。海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浸湿了左腕的粗布护腕，护腕里塞着的那张写着“只需证明仍会按令行事”的旧帛条，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紧紧贴在皮肤上。</p>
马宽甩了甩酸麻的胳膊，低头看着被滑轮平稳吊起的外部承托匣。</p>
赵石提着工具袋走过来，站在马宽身边，一块儿看着那只裹着灰白泥层的弃样篮升上栈桥。</p>
“上回规矩让我们扔掉它。”马宽看着半空中的篮子，轻声说道。</p>
赵石转过头，望向港口内井然有序的交接通道，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p>
“这回，还是规矩，把它带了回来。”</p>
承托匣稳稳落在岸站的转运木车上，十息之内，由专人推着直奔医棚大门。</p>
医棚的布帘被一把掀开，陆广手里拿着银针和温度计，快步迎到条案前，目光越过铁框，直接钉在弃样篮内壁那层薄薄的灰白交界泥上。</p>
“篮子带回来了——”陆广连头都没抬，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岸站，“那层状态，还在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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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器把竹尺贴在绞盘侧面的刻度盘上，手指点住五百三十斤的位置。</p>
“单船独立承托的验收上限是一千一百斤，现在五百三十斤，留有五百七十斤余量。”陈器翻开改装册，核对底部的连接件记录，“销子、滑轮、三段齿牙全部在正常受力区。”</p>
他合上册子，指向左右两侧船舷。</p>
“要是按旧方案，人和样本全走右舷跨船接驳，上限只有四百五十斤，现在就得砍缆。”陈器看向韩信，“赵二昨天让人和匣子分走两舷，把跨船拉扯改成了单船直提，负担各自归位，这一百八十斤的差额直接被吃下了。”</p>
韩信低头看向海况图。</p>
宋芷立刻报数：“船位偏西半丈，在许可作业圈内。”</p>
齐老七看了一眼沙漏：“距离底层回卷接入还有六息撤返余量。”</p>
韩信确认位置、载荷、时间三项全部在线内，手掌从剑柄上移开。</p>
“不减样，按独立承托方案继续上提。”韩信下令。</p>
回收艇船尾，阿蘅手里捏着卡尺，朝作业艇喊话：“回收艇只接名册内的撤离人员，右舷不挂任何样本副缆，不为省那两息给舵轴加横向拖力。”</p>
赵奉站在前舱，听到指令后立刻举起左臂。</p>
“非起吊岗位，按编组顺序转入左舷接驳。”赵奉点名，“测深辅助、前舱备缆手，下作业位。”</p>
两名水兵松开手里的副绳，踩着防滑木格走向左舷。</p>
回收艇靠拢过来，两船左舷相距三尺。</p>
赵二站在回收艇左舷前圈，钱四站在后圈，两人同时抛出接驳引缆，铁钩挂住作业艇左舷的高位圆铁环。</p>
“前圈挂稳，无缠绕。”钱四喊道。</p>
“后圈锁死，通道净空。”赵二伸手拉紧护栏绳，与钱四一前一后核对完绳环，朝对面的水兵伸出手，“过。”</p>
两名水兵顺着滑道跨上回收艇，站进指定的甲板白圈里。</p>
作业艇右舷只剩下马宽和一名指定的摇柄副手。</p>
褚六站在右舷后侧的替补位上，双手握着铁栏杆，脚底没有往主操作台挪动半寸。赵奉看了褚六一眼，没有叫他上前帮忙，直接通知赵二收回左舷连接桥。</p>
马宽和副手同时压下主绞盘摇柄。</p>
铁索一寸一寸收紧，水下的承托匣升至五丈深处。</p>
暗流从侧面撞上承托匣外围的两片铜制导向板，铁索晃动了一下，拉力计的铜针往六百斤跳了半格。</p>
“外围导向件吃水受流，撤返时会带起横向拖力。”陈器盯着水面下的索具角度，“带着它走，作业艇船尾会偏。”</p>
韩信站在指挥艇船头，没有看那两片铜板。</p>
“按预案，弃置外围导向件。”韩信说。</p>
这批一次性导向件早在出航前，就已经由钱易盖印列入了可弃核销单。甲板上没人抬头算那两块铜板值多少工时，副手直接伸手拔掉右侧的副销。</p>
咔哒一声轻响，水下五丈处，两片完成定位导流任务的铜制导向板脱离主框，顺着水流沉入海底。</p>
拉力计的铜针应声落回五百一十斤，索具彻底稳住。</p>
“继续上提。”陈器挥动绿旗。</p>
绞盘的齿轮咬合声平稳规律，哗啦一声水响，三段式窄齿钩架破开水面，外部承托匣稳稳托着那只近期弃样篮升出海面，停在右舷滑轨上方。</p>
篮体四寸宽的木底框完好无损，直接附着在骨孔交界面的那层灰白薄泥平平整整，匣底保留的少量海底原液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将样本严密包裹在限定运输状态里。</p>
季衡打造的这副外框，全程只碰底框，没有刮蹭半点内圈泥皮，也没有清洗或挑动里面的骨片。</p>
承托匣落进甲板右舷的固定槽。</p>
马宽伸出右手，手指已经搭在了最后一道固定锁扣上。</p>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按，而是先转过头，越过船舱看向左舷。</p>
左舷高位圆铁环空着，甲板白圈内空无一人，对面的回收艇上，赵二正稳稳站在接驳位里，冲他抬了抬手。</p>
人员通道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多余的绳环。</p>
马宽收回目光，手掌用力往下一拍。</p>
铁锁扣死底框，发出清脆的咬合声。</p>
前两次亲手把药推进海里的记忆还在脑子里，但那股沉甸甸的内疚已经不再替他决定先看哪里。</p>
陈器走上前，低头核对底框上的刻痕与铜箍，又查看了槽内的液面与泥层厚度，转身面向指挥艇。</p>
“目标身份确认为近期弃样篮，封存记录完整，骨孔交界覆盖层保持原状。”陈器大声报出结果。</p>
前舱的赵奉随后举起手里的名册，看向两艘艇上的水兵。</p>
“两船操作位、替补位、转移人员全部在位，人员全稳。”赵奉跟着报数。</p>
两句汇报先后落在海面上，水兵们看着固定槽里那只带着黑泥的篮子，眼眶发红，嘴角使劲往上扯，但甲板上没人喊出大祭酒有救了这种话。</p>
“各艇按独立退线，即刻撤返。”韩信下令。</p>
作业艇收起滑轨，顺着东北退线加速返航。</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回收艇跟在侧后方，驶过水流交界带时，赵二按规程压舵减速，执行急停变向。</p>
船尾在水流的冲击下向西横甩，铜环与舵轴摩擦出一阵闷响，船身横移出去，正好停在宋芷重新画定的那条实线内侧。</p>
比三十一年前的旧标准多出了半尺，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阿蘅昨日实测出的预留退线里。</p>
阿蘅趴在底舱观察口，手里捏着卡尺量了一遍铜环间隙，脸色平静，既没有惊慌叫停，也没有因为已经捞到样本就省掉报数。</p>
“急停偏移半尺，如预期，舵轴状态正常。”阿蘅合上尺子，在随船册上画下勾。</p>
前几日她在海图上划掉旧撤离线、硬逼着众人重测出来的那半尺余量，此刻变成了整船活人安稳回港的宽敞水道。</p>
高台上，吴七看清海面船队的旗号，双手举起双色短旗，用最大的幅度朝岸站挥动。</p>
“目标已离底入槽，不再追声源，全队按退线返航。”</p>
旗语传回岸站，栈桥边等候的几名年轻工匠猛地跳了起来，张开嘴就要往后头喊药回来了。</p>
一直站在廊下木栏后方的嬴政突然迈步走出，抬手压了一下。</p>
工匠们把到了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p>
嬴政看着栈桥尽头越来越近的四艘快艇，转头看向守在岸站台前的传令兵。</p>
“船上的人，少没少。”嬴政问。</p>
传令兵核对完刚抄录的旗语单，大声回禀：“回陛下，赵护卫已报人员全稳，四十七人全员在位。”</p>
嬴政脸上的线条松开些许，袖中的手指缓缓舒展。</p>
“开三号水道，落船坞吊装滑轮，医棚十步通道净空，按演练次序接匣。”嬴政下令。</p>
蒙毅站在廊柱旁，提笔在起居注上飞快记下这一幕。这一次，定下的规矩没有再逼着水兵把样本扔进海里，而是把药和四十七条人命，各自安安稳稳地保了下来。</p>
作业艇缓缓靠上三号水道的木栈桥，船身撞击防撞草包，停稳在水面。</p>
船坞的吊装滑轮垂下铁钩，陈器与季衡上前接手固定槽的交接。</p>
马宽终于松开了那只从下海起就一直死死攥着操作杆的右手。</p>
他的五根手指僵硬弯曲，手心全是汗水和铁锈印子。海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浸湿了左腕的粗布护腕，护腕里塞着的那张写着“只需证明仍会按令行事”的旧帛条，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紧紧贴在皮肤上。</p>
马宽甩了甩酸麻的胳膊，低头看着被滑轮平稳吊起的外部承托匣。</p>
赵石提着工具袋走过来，站在马宽身边，一块儿看着那只裹着灰白泥层的弃样篮升上栈桥。</p>
“上回规矩让我们扔掉它。”马宽看着半空中的篮子，轻声说道。</p>
赵石转过头，望向港口内井然有序的交接通道，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p>
“这回，还是规矩，把它带了回来。”</p>
承托匣稳稳落在岸站的转运木车上，十息之内，由专人推着直奔医棚大门。</p>
医棚的布帘被一把掀开，陆广手里拿着银针和温度计，快步迎到条案前，目光越过铁框，直接钉在弃样篮内壁那层薄薄的灰白交界泥上。</p>
“篮子带回来了——”陆广连头都没抬，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岸站，“那层状态，还在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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