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此女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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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楼的小包间内，酒席已经要散场，勇哥搂着他点的那两个女孩子醉醺醺地走了，孟哥也跟蓝月如告别：</p>
“你好好回家休息，包月的钱我已经付给花姐，你这个月不需要再接别的客人了。还有这二十块，你拿着用，我听说你还住在花姐那里？过一阵我给你找个新住处。”</p>
蓝月如接了那几张钞票，朝他盈盈一拜：“多谢孟哥。”</p>
孟哥将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脸，依依不舍地跟在勇哥后面，离开了海鲜舫。</p>
人都走了之后，已经月至中天，海鲜舫上的人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p>
花姐和龟公陈一路把客人送到小船上，才回来。</p>
蓝月如手上还捏着孟哥给她的那几张钞票，她知道瞒不住花姐，当下主动递上去说：</p>
“花姐，孟哥给的打赏，你看抽几成？”</p>
花姐瞧了那二十块钱一眼，道：“照惯例，散客的打赏我们要抽水，包客的打赏我们是不抽的。你自己留着，置办点衣服首饰。还有啊，你已经被父母卖断了，那个家，你还要回去吗？不回去的话，也可以住在这附近。”</p>
蓝月如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附近都属于花姐背后的社团管理，包括棚屋、公寓、唐楼的出租，都绕不开他们的人，所以不管自己住在哪里，他们都不担心自己会跑。</p>
一间普通的公寓单人隔间，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过十块，环境差点的，几块钱的都有，也可以去唐楼租人家的一间卧室，价格会稍微高些。</p>
她的确需要找一个住的地方，再给自己置办点生活用品。她今天用的这些胭脂水粉，头上的红花，都还是花姐房间里借来的。</p>
“多谢花姐，那我就在附近找个旅馆先落脚，再去找房子。”</p>
花姐点点头：“嗯，以后这一个月，孟哥来吃饭，我们提前叫你，他也可能到你那里去。一个月之后，要是孟哥不再续钱，你还是每天晚上七点过来开工。”</p>
花姐说完就去清点其他歌伶的打赏收入，夸赞声、打骂声交织，蓝月如偶尔还能听见她提起自己的名字。</p>
龟公陈过来给她道喜：“恭喜月姐，才第一天接客，就钓到个金龟。”</p>
蓝月如拿出一元钱给他：“多谢陈哥，请陈哥喝茶的。”</p>
龟公陈喜笑颜开地接过去：“月姐客气了！要租屋也可以找我啊，这一带我都有熟人的！旅馆我都认识十几间！天黑了，你孤身一个女子不安全，我送你过去吧。”</p>
蓝月如知道他是要第一时间掌握自己的住处，不过她也觉得一个人不安全，就由他跟着了。</p>
50年代的港岛还是乱世，纵有中环高楼林立，半山豪宅成群，维多利亚港夜景奢侈，北角夜总会纸醉金迷。这些地方，路上有富豪出门坐劳斯莱斯，哪怕最不济的商会二世祖，也都有一辆福特车可以开。</p>
宝马雕车香满路，快艇游轮竞风流。</p>
但她居住的贫民窟，街头巷尾随时都藏着地痞流氓、饥饿的乞丐和抽大烟的瘾君子。</p>
对一个独身女子来说，确实非常不安全。</p>
龟公陈还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引着她从海鲜舫的甲板上到一艘小船上，再由小船把他们送上岸。</p>
到了岸边，龟公陈就招了一辆黄包车：“去福来旅馆。”</p>
黄包车利落起身，驮着他们二人跑了两条街，来到一家旅馆楼下。</p>
龟公陈付了车夫一毛钱，对旅馆一楼门房里，小窗后面守店的老头说：</p>
“福叔，开间房。”</p>
福叔是个年过半百的精瘦老头，剃着光头，留着山羊胡子，戴一副圆眼镜，正在看报纸。</p>
他光听到龟公陈的声音，头埋在报纸里，也不抬起来：“龟公陈，你都有钱带姑娘开房间？”</p>
龟公陈忙说：“我哪有这个福气？新姑娘来的，被父母卖断了，没去处，暂时住在你这里。”</p>
他压低声音凑到小窗口里对福叔说：“码头孟仔看上的女人，今日第一天上工，就已经被他包断一个月了。”</p>
福叔放下手里的报纸，伸头出来打量了龟公陈身后不远处，一身白衣的蓝月如一眼：</p>
“这么靓的女？呵。今次给阿花捡到宝了。”</p>
蓝月如也走过来打招呼：“福叔好，我姓蓝，叫我阿月就行了。”</p>
“阿月是吧？铺位一元一晚，单间两元一晚，笼屋五角一晚。”</p>
蓝月如递过去两元钱:“辛苦福叔，住一晚单间。”</p>
福叔收了钱，起身把她引到三楼的一间单人间，这间房间也是隔出来的，非常小，只有一间单人床，剩下的空间连放个桌子都困难。</p>
不过好在，是个独立的住处。</p>
“钥匙在这里，淋浴间和厕所都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要热水提前告诉我。”</p>
“多谢福叔，那就劳烦福叔帮我烧一壶热水，我一会儿下来取。”</p>
“我给你送上来，我这把身子骨，还爬得动。”</p>
福叔说完就下楼了，龟公陈跟她道了句晚安，也跟着下去了。</p>
龟公陈跟在福叔身后，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好奇地问：</p>
“福叔，你看那月姑娘如何？我们花姐指望她大捞一笔呢。”</p>
福叔背着手在前面缓步走着，头也不回：</p>
“书香门第富家女，一朝沦为歌伶，还能如此冷静、待人有礼……你们不要小瞧她，此女前途无量。”</p>
龟公陈喜得一拍手：“这么说，她真能做那孟子强的正房老婆？我一定要告诉花姐，从孟仔那里大赚一笔！”</p>
福叔嘲讽地笑了一声，摇头道：“燕雀蜉蝣、池鱼井蛙啊……”</p>
龟公陈无奈道：“福叔，又在掉书袋，欺负我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p>
“你在九龙长大，你家背后就有一所义学，怎么不见你去认字读书？自甘堕落，莫怪旁人。”</p>
龟公陈说不过他，只好认栽：“那我走了，福叔，她有什么动静，你记得告诉缺牙仔，让他第一时间同我们讲！”</p>
福叔懒得废话，朝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打发他走了，自己进屋去烧水。</p>
铜壶刚坐到炉子上，隔壁就有人来敲门：“福叔，福叔，有没有热水啊？张嫂家的媳妇要生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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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楼的小包间内，酒席已经要散场，勇哥搂着他点的那两个女孩子醉醺醺地走了，孟哥也跟蓝月如告别：</p>
“你好好回家休息，包月的钱我已经付给花姐，你这个月不需要再接别的客人了。还有这二十块，你拿着用，我听说你还住在花姐那里？过一阵我给你找个新住处。”</p>
蓝月如接了那几张钞票，朝他盈盈一拜：“多谢孟哥。”</p>
孟哥将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脸，依依不舍地跟在勇哥后面，离开了海鲜舫。</p>
人都走了之后，已经月至中天，海鲜舫上的人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p>
花姐和龟公陈一路把客人送到小船上，才回来。</p>
蓝月如手上还捏着孟哥给她的那几张钞票，她知道瞒不住花姐，当下主动递上去说：</p>
“花姐，孟哥给的打赏，你看抽几成？”</p>
花姐瞧了那二十块钱一眼，道：“照惯例，散客的打赏我们要抽水，包客的打赏我们是不抽的。你自己留着，置办点衣服首饰。还有啊，你已经被父母卖断了，那个家，你还要回去吗？不回去的话，也可以住在这附近。”</p>
蓝月如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附近都属于花姐背后的社团管理，包括棚屋、公寓、唐楼的出租，都绕不开他们的人，所以不管自己住在哪里，他们都不担心自己会跑。</p>
一间普通的公寓单人隔间，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过十块，环境差点的，几块钱的都有，也可以去唐楼租人家的一间卧室，价格会稍微高些。</p>
她的确需要找一个住的地方，再给自己置办点生活用品。她今天用的这些胭脂水粉，头上的红花，都还是花姐房间里借来的。</p>
“多谢花姐，那我就在附近找个旅馆先落脚，再去找房子。”</p>
花姐点点头：“嗯，以后这一个月，孟哥来吃饭，我们提前叫你，他也可能到你那里去。一个月之后，要是孟哥不再续钱，你还是每天晚上七点过来开工。”</p>
花姐说完就去清点其他歌伶的打赏收入，夸赞声、打骂声交织，蓝月如偶尔还能听见她提起自己的名字。</p>
龟公陈过来给她道喜：“恭喜月姐，才第一天接客，就钓到个金龟。”</p>
蓝月如拿出一元钱给他：“多谢陈哥，请陈哥喝茶的。”</p>
龟公陈喜笑颜开地接过去：“月姐客气了！要租屋也可以找我啊，这一带我都有熟人的！旅馆我都认识十几间！天黑了，你孤身一个女子不安全，我送你过去吧。”</p>
蓝月如知道他是要第一时间掌握自己的住处，不过她也觉得一个人不安全，就由他跟着了。</p>
50年代的港岛还是乱世，纵有中环高楼林立，半山豪宅成群，维多利亚港夜景奢侈，北角夜总会纸醉金迷。这些地方，路上有富豪出门坐劳斯莱斯，哪怕最不济的商会二世祖，也都有一辆福特车可以开。</p>
宝马雕车香满路，快艇游轮竞风流。</p>
但她居住的贫民窟，街头巷尾随时都藏着地痞流氓、饥饿的乞丐和抽大烟的瘾君子。</p>
对一个独身女子来说，确实非常不安全。</p>
龟公陈还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引着她从海鲜舫的甲板上到一艘小船上，再由小船把他们送上岸。</p>
到了岸边，龟公陈就招了一辆黄包车：“去福来旅馆。”</p>
黄包车利落起身，驮着他们二人跑了两条街，来到一家旅馆楼下。</p>
龟公陈付了车夫一毛钱，对旅馆一楼门房里，小窗后面守店的老头说：</p>
“福叔，开间房。”</p>
福叔是个年过半百的精瘦老头，剃着光头，留着山羊胡子，戴一副圆眼镜，正在看报纸。</p>
他光听到龟公陈的声音，头埋在报纸里，也不抬起来：“龟公陈，你都有钱带姑娘开房间？”</p>
龟公陈忙说：“我哪有这个福气？新姑娘来的，被父母卖断了，没去处，暂时住在你这里。”</p>
他压低声音凑到小窗口里对福叔说：“码头孟仔看上的女人，今日第一天上工，就已经被他包断一个月了。”</p>
福叔放下手里的报纸，伸头出来打量了龟公陈身后不远处，一身白衣的蓝月如一眼：</p>
“这么靓的女？呵。今次给阿花捡到宝了。”</p>
蓝月如也走过来打招呼：“福叔好，我姓蓝，叫我阿月就行了。”</p>
“阿月是吧？铺位一元一晚，单间两元一晚，笼屋五角一晚。”</p>
蓝月如递过去两元钱:“辛苦福叔，住一晚单间。”</p>
福叔收了钱，起身把她引到三楼的一间单人间，这间房间也是隔出来的，非常小，只有一间单人床，剩下的空间连放个桌子都困难。</p>
不过好在，是个独立的住处。</p>
“钥匙在这里，淋浴间和厕所都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要热水提前告诉我。”</p>
“多谢福叔，那就劳烦福叔帮我烧一壶热水，我一会儿下来取。”</p>
“我给你送上来，我这把身子骨，还爬得动。”</p>
福叔说完就下楼了，龟公陈跟她道了句晚安，也跟着下去了。</p>
龟公陈跟在福叔身后，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好奇地问：</p>
“福叔，你看那月姑娘如何？我们花姐指望她大捞一笔呢。”</p>
福叔背着手在前面缓步走着，头也不回：</p>
“书香门第富家女，一朝沦为歌伶，还能如此冷静、待人有礼……你们不要小瞧她，此女前途无量。”</p>
龟公陈喜得一拍手：“这么说，她真能做那孟子强的正房老婆？我一定要告诉花姐，从孟仔那里大赚一笔！”</p>
福叔嘲讽地笑了一声，摇头道：“燕雀蜉蝣、池鱼井蛙啊……”</p>
龟公陈无奈道：“福叔，又在掉书袋，欺负我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p>
“你在九龙长大，你家背后就有一所义学，怎么不见你去认字读书？自甘堕落，莫怪旁人。”</p>
龟公陈说不过他，只好认栽：“那我走了，福叔，她有什么动静，你记得告诉缺牙仔，让他第一时间同我们讲！”</p>
福叔懒得废话，朝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打发他走了，自己进屋去烧水。</p>
铜壶刚坐到炉子上，隔壁就有人来敲门：“福叔，福叔，有没有热水啊？张嫂家的媳妇要生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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