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赵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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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满仓那里出来之后，沈岸在车里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很久。</p>
“林默，赵立平今天下午去了城北工地。”</p>
“去工地？”</p>
“他说是安全检查。”沈岸发动了车，“但他在配电箱旁边站了很久。周强看到了。”</p>
“他可能在销毁证据。”</p>
“对。所以我让人把工地封了。以‘补充勘查’的名义。”沈岸踩下油门，“我们现在过去。”</p>
到城北工地的时候，赵立平的车还停在门口。沈岸亮出证件，带着我直接上了六楼。</p>
赵立平站在北侧外架旁边，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配电箱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法令纹。左手搭在栏杆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暗光。</p>
“沈岸。”赵立平的语气很平，“你跑这儿来干什么？”</p>
“赵副局长，我来补勘现场。”沈岸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周海生坠亡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重新确认。”</p>
“已经结案了。”</p>
“结了。但有些细节对不上。”沈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配电箱背面刮痕的特写，“周海生的指甲缝里有配电箱的漆皮。但配电箱的锁扣锈死了，最近没有打开过。漆皮是从哪来的？”</p>
赵立平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变化。“可能是坠落过程中碰到的。高空坠落的轨迹存在随机性。”</p>
“法医的原始备注也说了‘随机性’。但那条备注，后来被划掉了。”沈岸看着赵立平，“划掉的人是你。”</p>
赵立平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你是谁？”</p>
“林默。殡仪馆入殓师。”</p>
“入殓师。”赵立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沈岸，你带一个入殓师来补勘现场？”</p>
“他帮我看了几具遗体。”沈岸说，“包括周海生。”</p>
赵立平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水，看不出深浅。</p>
“赵副局长，”我说，“周海生的手表找到了。表盘上的时间是停止时间——一点四十七分。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一点半。”</p>
赵立平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沈岸手里的照片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p>
“沈岸，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p>
“我知道。”</p>
“你不知道。”赵立平的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你在查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大得多。”</p>
“那你就告诉我，有多大。”</p>
赵立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脚下的配电箱和围墙外的生活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外架的钢管上，一格一格的。</p>
“赵晓东跑了。”沈岸说，“安达通运输的账目已经被查封了。资金流向正在查。”</p>
赵立平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但被我看在眼里。</p>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沈岸说。</p>
赵立平转过身来，看着沈岸。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沈岸，你干刑侦多少年了？”</p>
“十二年。”</p>
“十二年。你见过几个案子，是查到最后能有一个干净结局的？”赵立平摇了摇头，“这个案子没有干净的结局。你查到的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包括周海生。”</p>
“你什么意思？”</p>
“周海生不是去查赔偿金才死的。”赵立平说，“他拿了一笔钱。一笔不小的钱。他帮人做了事，拿了钱，然后反悔了，想把钱退回去。退钱的那天，他死了。”</p>
沈岸的表情没有变。“你说周海生拿了钱，证据呢？”</p>
“安达通运输的账上有记录。”赵立平说，“他自己签的字。一笔十二万的‘劳务费’。”</p>
十二万。周海生查的赔偿金差额，也是十二万左右。</p>
“赵副局长，”我说，“周海生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p>
赵立平看着我，没有回答。</p>
沈岸往前走了一步。“赵立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市局已经决定对周海生、孙志强、李芳、刘建军、王长贵、赵大勇六起案件并案侦查。你作为原案件负责人，涉嫌包庇、渎职、故意杀人，从现在起停止执行职务，接受调查。”</p>
赵立平看着沈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把那枚银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了下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p>
“沈岸，你知道这枚戒指是谁的吗？”</p>
沈岸没有回答。</p>
“是孙志强的。”赵立平说，“孙志强死的时候，手指上戴着这枚戒指。殡仪馆的人取下来交给我，我戴上了。”</p>
他握紧拳头，把戒指攥在掌心里。“两年了，我每天都戴着。提醒自己做过的事。”</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拿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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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满仓那里出来之后，沈岸在车里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很久。</p>
“林默，赵立平今天下午去了城北工地。”</p>
“去工地？”</p>
“他说是安全检查。”沈岸发动了车，“但他在配电箱旁边站了很久。周强看到了。”</p>
“他可能在销毁证据。”</p>
“对。所以我让人把工地封了。以‘补充勘查’的名义。”沈岸踩下油门，“我们现在过去。”</p>
到城北工地的时候，赵立平的车还停在门口。沈岸亮出证件，带着我直接上了六楼。</p>
赵立平站在北侧外架旁边，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配电箱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法令纹。左手搭在栏杆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暗光。</p>
“沈岸。”赵立平的语气很平，“你跑这儿来干什么？”</p>
“赵副局长，我来补勘现场。”沈岸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周海生坠亡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重新确认。”</p>
“已经结案了。”</p>
“结了。但有些细节对不上。”沈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配电箱背面刮痕的特写，“周海生的指甲缝里有配电箱的漆皮。但配电箱的锁扣锈死了，最近没有打开过。漆皮是从哪来的？”</p>
赵立平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变化。“可能是坠落过程中碰到的。高空坠落的轨迹存在随机性。”</p>
“法医的原始备注也说了‘随机性’。但那条备注，后来被划掉了。”沈岸看着赵立平，“划掉的人是你。”</p>
赵立平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你是谁？”</p>
“林默。殡仪馆入殓师。”</p>
“入殓师。”赵立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沈岸，你带一个入殓师来补勘现场？”</p>
“他帮我看了几具遗体。”沈岸说，“包括周海生。”</p>
赵立平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水，看不出深浅。</p>
“赵副局长，”我说，“周海生的手表找到了。表盘上的时间是停止时间——一点四十七分。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一点半。”</p>
赵立平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沈岸手里的照片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p>
“沈岸，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p>
“我知道。”</p>
“你不知道。”赵立平的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你在查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大得多。”</p>
“那你就告诉我，有多大。”</p>
赵立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脚下的配电箱和围墙外的生活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外架的钢管上，一格一格的。</p>
“赵晓东跑了。”沈岸说，“安达通运输的账目已经被查封了。资金流向正在查。”</p>
赵立平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但被我看在眼里。</p>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沈岸说。</p>
赵立平转过身来，看着沈岸。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沈岸，你干刑侦多少年了？”</p>
“十二年。”</p>
“十二年。你见过几个案子，是查到最后能有一个干净结局的？”赵立平摇了摇头，“这个案子没有干净的结局。你查到的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包括周海生。”</p>
“你什么意思？”</p>
“周海生不是去查赔偿金才死的。”赵立平说，“他拿了一笔钱。一笔不小的钱。他帮人做了事，拿了钱，然后反悔了，想把钱退回去。退钱的那天，他死了。”</p>
沈岸的表情没有变。“你说周海生拿了钱，证据呢？”</p>
“安达通运输的账上有记录。”赵立平说，“他自己签的字。一笔十二万的‘劳务费’。”</p>
十二万。周海生查的赔偿金差额，也是十二万左右。</p>
“赵副局长，”我说，“周海生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p>
赵立平看着我，没有回答。</p>
沈岸往前走了一步。“赵立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市局已经决定对周海生、孙志强、李芳、刘建军、王长贵、赵大勇六起案件并案侦查。你作为原案件负责人，涉嫌包庇、渎职、故意杀人，从现在起停止执行职务，接受调查。”</p>
赵立平看着沈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把那枚银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了下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p>
“沈岸，你知道这枚戒指是谁的吗？”</p>
沈岸没有回答。</p>
“是孙志强的。”赵立平说，“孙志强死的时候，手指上戴着这枚戒指。殡仪馆的人取下来交给我，我戴上了。”</p>
他握紧拳头，把戒指攥在掌心里。“两年了，我每天都戴着。提醒自己做过的事。”</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拿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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