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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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在城北工地的总包办公室里。</p>
沈岸带着我过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总包办公室在工地入口的一排活动板房里，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项目经理”的牌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本地的。</p>
沈岸敲了门。里面有人说“进”。</p>
陈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方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办公室不大，但陈设很讲究，真皮座椅、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还冒着热气。</p>
“沈警官？”陈明远站起来，伸出手，“久仰。赵立平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辛苦。”</p>
沈岸没有握手。“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安达通运输的上线。赵晓东已经交代了。”</p>
陈明远的笑容没有变。“赵晓东？安达通运输？我不太清楚。安达通是我们的运输承包商之一，有什么问题吗？”</p>
“赵晓东说，所有工地的赔偿金，从你手里出来。赵立平签字之前，要先经过你。”</p>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警官，我是做工程的。赔偿金的事，是工地和家属之间的事。我最多是签个字、走个账。具体怎么赔、赔多少，我不清楚。”</p>
沈岸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地基下面那个铁皮箱子的照片。陈明远看了一眼，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p>
“这个箱子是从城北工地地基下面挖出来的。里面是五个工人的遗骸。张广林、李树森、周德旺、陈友发、王明礼。你认识他们吗？”</p>
陈明远放下茶杯。“沈警官，城北工地干了三年，进进出出的工人有几百个。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p>
“但这五个人的赔偿金，是从你手里批的。”沈岸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是安达通运输账目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p>
陈明远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p>
“陈明远，赵晓东交代了，赵立平交代了，地基下面的证据也挖出来了。”沈岸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说不知道，来不及了。”</p>
陈明远看着沈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沈警官，你查这个案子查了多久？”</p>
“两个星期。”</p>
“两个星期。”陈明远摇了摇头，“我干工程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查案子。有的人查了两个月，有的人查了两年。最后呢？有的调走了，有的升职了，有的不查了。”</p>
“你威胁我？”</p>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事实。”陈明远把茶杯放下，“这个案子的水很深。你查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底下有多少东西，你想象不到。”</p>
沈岸把一张拘留证放在桌上。“陈明远，我现在正式拘留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死亡证明、诈骗赔偿金。”</p>
陈明远看着拘留证，脸上没有慌张。“沈警官，我跟你走。但我提醒你一句——你查到最后，会发现这个案子没有赢家。”</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陈明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p>
“沈警官，赵立平只是我的下线。我的上线是谁，你猜不到。”</p>
沈岸把他带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陈明远经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移开了。</p>
“你就是那个入殓师？”他说。</p>
我没有回答。</p>
陈明远被带上警车之后，沈岸站在工地门口，点了一根烟。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气味。</p>
“林默，陈明远的上线。”</p>
“他说的上线是谁？”</p>
“他没有说。但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沈岸吐了一口烟，“他说我猜不到。这说明，那个人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p>
“不在你的视线范围内？”</p>
“对。我查了赵立平、赵晓东、马奎、刘主任、陈明远。这些人都在明面上。但陈明远的上线，可能在另一个系统里。”</p>
沈岸把烟头扔了。“林默，你明天去一趟殡仪馆。”</p>
“干什么？”</p>
“查一查过去三年里，城北工地所有死亡工人的遗体记录。刘主任那边，应该有完整的台账。我怀疑，除了地基下面那五个人之外，还有更多人的遗体，从来没有被火化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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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在城北工地的总包办公室里。</p>
沈岸带着我过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总包办公室在工地入口的一排活动板房里，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项目经理”的牌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本地的。</p>
沈岸敲了门。里面有人说“进”。</p>
陈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方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办公室不大，但陈设很讲究，真皮座椅、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还冒着热气。</p>
“沈警官？”陈明远站起来，伸出手，“久仰。赵立平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辛苦。”</p>
沈岸没有握手。“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安达通运输的上线。赵晓东已经交代了。”</p>
陈明远的笑容没有变。“赵晓东？安达通运输？我不太清楚。安达通是我们的运输承包商之一，有什么问题吗？”</p>
“赵晓东说，所有工地的赔偿金，从你手里出来。赵立平签字之前，要先经过你。”</p>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警官，我是做工程的。赔偿金的事，是工地和家属之间的事。我最多是签个字、走个账。具体怎么赔、赔多少，我不清楚。”</p>
沈岸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地基下面那个铁皮箱子的照片。陈明远看了一眼，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p>
“这个箱子是从城北工地地基下面挖出来的。里面是五个工人的遗骸。张广林、李树森、周德旺、陈友发、王明礼。你认识他们吗？”</p>
陈明远放下茶杯。“沈警官，城北工地干了三年，进进出出的工人有几百个。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p>
“但这五个人的赔偿金，是从你手里批的。”沈岸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是安达通运输账目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p>
陈明远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p>
“陈明远，赵晓东交代了，赵立平交代了，地基下面的证据也挖出来了。”沈岸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说不知道，来不及了。”</p>
陈明远看着沈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沈警官，你查这个案子查了多久？”</p>
“两个星期。”</p>
“两个星期。”陈明远摇了摇头，“我干工程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查案子。有的人查了两个月，有的人查了两年。最后呢？有的调走了，有的升职了，有的不查了。”</p>
“你威胁我？”</p>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事实。”陈明远把茶杯放下，“这个案子的水很深。你查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底下有多少东西，你想象不到。”</p>
沈岸把一张拘留证放在桌上。“陈明远，我现在正式拘留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死亡证明、诈骗赔偿金。”</p>
陈明远看着拘留证，脸上没有慌张。“沈警官，我跟你走。但我提醒你一句——你查到最后，会发现这个案子没有赢家。”</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陈明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p>
“沈警官，赵立平只是我的下线。我的上线是谁，你猜不到。”</p>
沈岸把他带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陈明远经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移开了。</p>
“你就是那个入殓师？”他说。</p>
我没有回答。</p>
陈明远被带上警车之后，沈岸站在工地门口，点了一根烟。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气味。</p>
“林默，陈明远的上线。”</p>
“他说的上线是谁？”</p>
“他没有说。但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沈岸吐了一口烟，“他说我猜不到。这说明，那个人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p>
“不在你的视线范围内？”</p>
“对。我查了赵立平、赵晓东、马奎、刘主任、陈明远。这些人都在明面上。但陈明远的上线，可能在另一个系统里。”</p>
沈岸把烟头扔了。“林默，你明天去一趟殡仪馆。”</p>
“干什么？”</p>
“查一查过去三年里，城北工地所有死亡工人的遗体记录。刘主任那边，应该有完整的台账。我怀疑，除了地基下面那五个人之外，还有更多人的遗体，从来没有被火化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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