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赵晓东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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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东是在第四天早上被抓到的。</p>
他在城北高速的一个服务区里，被巡逻的交警认了出来。沈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支队开会，挂了电话就往外走，我跟着他上了车。</p>
“赵晓东在服务区超市里买东西，刷了银行卡。卡是安达通运输的备用金账户，已经被冻结了。刷卡失败，收银员多看了一眼，认出了他的脸。”</p>
沈岸踩了一脚油门。“交警把人扣了。我们现在过去。”</p>
到服务区的时候，赵晓东已经被带到了高速交警的执勤室里。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三十五六岁，瘦长脸，眼窝深，头发乱糟糟的，牛仔外套上沾着油渍。</p>
沈岸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我跟在后面，站在门口。</p>
“赵晓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p>
赵晓东抬起头，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知道。”</p>
“安达通运输的库房我们已经搜了。地基下面的箱子我们也挖出来了。”</p>
赵晓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着头，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发白。</p>
“五个人。张广林、李树森、周德旺、陈友发、王明礼。”沈岸一个一个念名字，“都是城北工地的工人。两年前，都死于‘意外’。遗体没有火化，被埋在城北工地地基下面。”</p>
赵晓东的呼吸变重了。他没有抬头，但肩膀在抖。</p>
“谁让你埋的？”</p>
赵晓东不说话。</p>
“赵立平已经被抓了。马奎我们已经控制了。安达通的账目、地基下面的文件、周海生的名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沈岸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地基下面那个铁皮箱子的照片，“你把这些东西埋在城北工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挖出来？”</p>
赵晓东看着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哑。“我一个人埋的。跟别人没关系。”</p>
“赵立平呢？”</p>
“他……他只是签个字。他不知道下面有东西。”</p>
“赵立平自己都认了，你替他扛什么？”沈岸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赵立平的笔录。他说是你负责的，从选点到动手，再到善后。他说他只负责签字。”</p>
赵晓东抬起头，眼睛红了。“他撒谎。”</p>
“那你告诉我，他说了什么谎？”</p>
赵晓东的嘴唇在抖。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反复了几次。“赵立平……他什么都知道。选点是他的主意。他告诉我哪些工地能动手，哪些不能。他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是那些‘容易出事’的工人。”</p>
“什么名单？”</p>
“名字、工种、有没有家属、家属好不好说话。每个人后面都标了价。赔多少钱能封住家属的嘴，他都算好了。”赵晓东的声音越来越低，“周海生也在那个名单上。但周海生不一样，他不是‘容易出事’的。周海生是自己查到了东西。”</p>
“他查到了什么？”</p>
“他发现了地基下面的箱子。他在工地上干活，地基打桩的时候，他看到了。我让他拿钱闭嘴，他拿了，但又反悔了。”赵晓东停了一下，“他说他要把事情说出来。我没办法。”</p>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桌上。“赵晓东，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从头开始。怎么选人、怎么动手、怎么善后、钱怎么走。每一件事，写清楚。”</p>
赵晓东看着笔录本，手在抖。“写完之后呢？”</p>
“写完之后，你就是证人。”沈岸站起来，“你是执行者，不是主谋。如果你配合，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赵晓东拿起笔。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p>
我站在门口，看着赵晓东在笔录本上写字。他的背影很瘦，牛仔外套的肩线塌下去，像一件挂错的衣服。他杀过人，埋过人，收了钱，跑了路。但现在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对着一张白纸，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写不完整了。</p>
沈岸从执勤室里走出来，带上了门。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p>
“林默，赵晓东的笔录加上地基下面的证据，够把赵立平钉死了。但赵立平上面还有人。赵晓东刚才说的那个‘名单’，标了价的那份，不是赵立平能一个人做出来的。”</p>
“还有谁？”</p>
“我正在查。”沈岸吐了一口烟，“周海生名单上的十一个名字，加上地基下面的五个，一共十六个人。十六个人的赔偿金差额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从工地账户出去，转到安达通运输，再转到别的地方。那个‘别的地方’，才是终点。”</p>
他把烟头扔了，看着我。“林默，你那个能力，除了摸遗体，还能摸别的吗？”</p>
“什么意思？”</p>
“赵晓东刚才签字的那份笔录。如果他碰过，你碰一下，能不能看到什么？”</p>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六年来，我只在遗体上用过这个能力。活人没有碰过，物件也没有碰过。</p>
“不知道。但可以试。”</p>
沈岸推开门，让我进去。赵晓东还在写，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沈岸把赵晓东写过的第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林默，碰一下。”</p>
我把手放在那张纸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赵晓东的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死”。然后画面断了。</p>
我看着沈岸。“他在名单上标了谁该死。”</p>
沈岸把那张纸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在纸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是赵晓东刚才写的——“上线：陈”，后面的内容被他用手盖住了。</p>
“赵晓东，”沈岸把纸抽走，“这个‘陈’是谁？”</p>
赵晓东的手停了。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我不能说。”</p>
“他已经跑了。你替他扛，值得吗？”</p>
赵晓东沉默了很久。“陈……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所有工地的赔偿金，都是从他手里出来的。赵立平签字之前，要先经过他。”</p>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赵晓东，你现在正式被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刚才说的话，都会成为证据。”</p>
他转向我。“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林默，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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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东是在第四天早上被抓到的。</p>
他在城北高速的一个服务区里，被巡逻的交警认了出来。沈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支队开会，挂了电话就往外走，我跟着他上了车。</p>
“赵晓东在服务区超市里买东西，刷了银行卡。卡是安达通运输的备用金账户，已经被冻结了。刷卡失败，收银员多看了一眼，认出了他的脸。”</p>
沈岸踩了一脚油门。“交警把人扣了。我们现在过去。”</p>
到服务区的时候，赵晓东已经被带到了高速交警的执勤室里。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三十五六岁，瘦长脸，眼窝深，头发乱糟糟的，牛仔外套上沾着油渍。</p>
沈岸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我跟在后面，站在门口。</p>
“赵晓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p>
赵晓东抬起头，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知道。”</p>
“安达通运输的库房我们已经搜了。地基下面的箱子我们也挖出来了。”</p>
赵晓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着头，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发白。</p>
“五个人。张广林、李树森、周德旺、陈友发、王明礼。”沈岸一个一个念名字，“都是城北工地的工人。两年前，都死于‘意外’。遗体没有火化，被埋在城北工地地基下面。”</p>
赵晓东的呼吸变重了。他没有抬头，但肩膀在抖。</p>
“谁让你埋的？”</p>
赵晓东不说话。</p>
“赵立平已经被抓了。马奎我们已经控制了。安达通的账目、地基下面的文件、周海生的名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沈岸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地基下面那个铁皮箱子的照片，“你把这些东西埋在城北工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挖出来？”</p>
赵晓东看着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哑。“我一个人埋的。跟别人没关系。”</p>
“赵立平呢？”</p>
“他……他只是签个字。他不知道下面有东西。”</p>
“赵立平自己都认了，你替他扛什么？”沈岸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赵立平的笔录。他说是你负责的，从选点到动手，再到善后。他说他只负责签字。”</p>
赵晓东抬起头，眼睛红了。“他撒谎。”</p>
“那你告诉我，他说了什么谎？”</p>
赵晓东的嘴唇在抖。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反复了几次。“赵立平……他什么都知道。选点是他的主意。他告诉我哪些工地能动手，哪些不能。他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是那些‘容易出事’的工人。”</p>
“什么名单？”</p>
“名字、工种、有没有家属、家属好不好说话。每个人后面都标了价。赔多少钱能封住家属的嘴，他都算好了。”赵晓东的声音越来越低，“周海生也在那个名单上。但周海生不一样，他不是‘容易出事’的。周海生是自己查到了东西。”</p>
“他查到了什么？”</p>
“他发现了地基下面的箱子。他在工地上干活，地基打桩的时候，他看到了。我让他拿钱闭嘴，他拿了，但又反悔了。”赵晓东停了一下，“他说他要把事情说出来。我没办法。”</p>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桌上。“赵晓东，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从头开始。怎么选人、怎么动手、怎么善后、钱怎么走。每一件事，写清楚。”</p>
赵晓东看着笔录本，手在抖。“写完之后呢？”</p>
“写完之后，你就是证人。”沈岸站起来，“你是执行者，不是主谋。如果你配合，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赵晓东拿起笔。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p>
我站在门口，看着赵晓东在笔录本上写字。他的背影很瘦，牛仔外套的肩线塌下去，像一件挂错的衣服。他杀过人，埋过人，收了钱，跑了路。但现在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对着一张白纸，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写不完整了。</p>
沈岸从执勤室里走出来，带上了门。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p>
“林默，赵晓东的笔录加上地基下面的证据，够把赵立平钉死了。但赵立平上面还有人。赵晓东刚才说的那个‘名单’，标了价的那份，不是赵立平能一个人做出来的。”</p>
“还有谁？”</p>
“我正在查。”沈岸吐了一口烟，“周海生名单上的十一个名字，加上地基下面的五个，一共十六个人。十六个人的赔偿金差额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从工地账户出去，转到安达通运输，再转到别的地方。那个‘别的地方’，才是终点。”</p>
他把烟头扔了，看着我。“林默，你那个能力，除了摸遗体，还能摸别的吗？”</p>
“什么意思？”</p>
“赵晓东刚才签字的那份笔录。如果他碰过，你碰一下，能不能看到什么？”</p>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六年来，我只在遗体上用过这个能力。活人没有碰过，物件也没有碰过。</p>
“不知道。但可以试。”</p>
沈岸推开门，让我进去。赵晓东还在写，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沈岸把赵晓东写过的第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林默，碰一下。”</p>
我把手放在那张纸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赵晓东的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死”。然后画面断了。</p>
我看着沈岸。“他在名单上标了谁该死。”</p>
沈岸把那张纸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在纸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是赵晓东刚才写的——“上线：陈”，后面的内容被他用手盖住了。</p>
“赵晓东，”沈岸把纸抽走，“这个‘陈’是谁？”</p>
赵晓东的手停了。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我不能说。”</p>
“他已经跑了。你替他扛，值得吗？”</p>
赵晓东沉默了很久。“陈……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所有工地的赔偿金，都是从他手里出来的。赵立平签字之前，要先经过他。”</p>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赵晓东，你现在正式被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刚才说的话，都会成为证据。”</p>
他转向我。“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林默，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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