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海生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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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生的遗体火化那天，是个阴天。</p>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来了十几个人。周海生的妻子刘玉兰站在第一排，旁边是她的女儿和弟弟。后面几排坐着周海生生前的工友——陈国栋、周强、赵小军。沈岸和我站在最后一排。刘主任已经被停职了，主持葬礼的是副主任老周。</p>
告别厅不大，白墙，灰地，正中间摆着周海生的遗体，身上盖着一面白布。遗像放在遗体前面，照片上的周海生穿着工装，站在工地上，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照片是刘玉兰挑的，她说这是周海生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p>
刘玉兰站在遗体前面，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纸。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告别厅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p>
陈国栋走到遗体前面，鞠了三个躬。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是红的。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岸。“沈警官，周哥的案子，查清楚了吗？”</p>
“查清楚了。”</p>
“那些害他的人呢？”</p>
“抓了。赵立平、赵晓东、马奎、陈明远、孙海涛、方国栋，全部抓了。省里的周志远，省纪委也已经留置了。”</p>
陈国栋点了点头。他站在遗体旁边，看着白布下面周海生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p>
“你是林默？”</p>
“是。”</p>
“周哥跟我说过你。他说殡仪馆有个入殓师，手很特别。他让我别跟别人说。”陈国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周哥查赔偿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出事了，找殡仪馆那个入殓师。’”</p>
我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说？”</p>
“他说你的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如果有那一天，让你帮他看一眼。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p>
我低头看着陈国栋的手。这双手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拧过钢筋，搬过水泥，握过铁锹。周海生最后的日子，就是和这双手的主人住在一间板房里。</p>
“周海生是怎么死的，我已经看到了。”我说。</p>
陈国栋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他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来。</p>
周强和赵小军也分别走到遗体前面鞠了躬。周强鞠完躬之后，站在遗体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赵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回了座位。</p>
刘玉兰最后一个走到遗体前面。她弯下腰，把手里的纸放在周海生的胸口上。那是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字。她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那里。</p>
“林师傅，”她走到我面前，“那张纸，是我写的。三十八个人的名字。周海生查到的十一个，加上后来查出来的二十七个。我一个一个写上去的。我想让他带着走。”</p>
“他知道的。他把名单吞进肚子里的时候，就记住了十一个。”</p>
“对。剩下的二十七个，他没见过。但他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你会查。”</p>
我点了点头。刘玉兰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干瘦，但握得很紧。然后她松开手，走回第一排的位子，坐下来。</p>
告别仪式结束之后，周海生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间。沈岸和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天阴着，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火化间的烟囱在冒白烟，很细，很淡，被风吹散了。</p>
“林默，”沈岸说，“周海生的骨灰盒里，会装真正的骨灰。”</p>
“对。不会再是水泥和沙子了。”</p>
沈岸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看着远处的烟囱。“三十八个人。周海生是第一个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他的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但他自己不在上面。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因为他知道，查这件事的人，随时可能变成死者。”</p>
“他做好了准备。”</p>
“对。他做好了准备。”沈岸吐了一口烟，“林默，这个案子结了。但你的能力，以后还会遇到别的案子。”</p>
“我知道。”</p>
“你愿意继续干吗？临时顾问。月薪三千，没有编制。”</p>
我看着殡仪馆的告别厅，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周海生的遗体已经进去了，火化间的门关着。告别厅里只剩下刘玉兰和她的女儿，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周海生的遗像。</p>
“愿意。”</p>
沈岸把烟头扔了。“走吧。市局那边还有一堆材料要整理。三十八个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p>
我跟着沈岸下了台阶。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告别厅的门开着，刘玉兰和她的女儿还坐在里面。遗像上的周海生笑着，露出一排白牙。</p>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岸发动了车，拐上主路。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p>
周海生最后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那只戴银色表带的手，攥着一张对折的纸。纸的边缘露出一行字。十一个名字。他把纸吞进肚子，把名字记住了。他掉下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有十一个名字。</p>
现在名单上有三十八个了。刘玉兰把那张纸放在了周海生的胸口，让他带着走。</p>
车在夜色里往前开。沈岸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海生的额头，碰过李芳的骨灰盒，碰过王建国的骨灰盒，碰过赵大勇的遗骸。每一次碰触，都看到了一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人生前的最后几秒。</p>
三十八个人。三十八个画面。</p>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明天还要去殡仪馆上班。还有新的遗体要处理，新的家属要安抚。还有新的案子，可能在等着。</p>
但今天是周海生的葬礼。名单齐了。三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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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生的遗体火化那天，是个阴天。</p>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来了十几个人。周海生的妻子刘玉兰站在第一排，旁边是她的女儿和弟弟。后面几排坐着周海生生前的工友——陈国栋、周强、赵小军。沈岸和我站在最后一排。刘主任已经被停职了，主持葬礼的是副主任老周。</p>
告别厅不大，白墙，灰地，正中间摆着周海生的遗体，身上盖着一面白布。遗像放在遗体前面，照片上的周海生穿着工装，站在工地上，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照片是刘玉兰挑的，她说这是周海生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p>
刘玉兰站在遗体前面，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纸。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告别厅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p>
陈国栋走到遗体前面，鞠了三个躬。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是红的。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岸。“沈警官，周哥的案子，查清楚了吗？”</p>
“查清楚了。”</p>
“那些害他的人呢？”</p>
“抓了。赵立平、赵晓东、马奎、陈明远、孙海涛、方国栋，全部抓了。省里的周志远，省纪委也已经留置了。”</p>
陈国栋点了点头。他站在遗体旁边，看着白布下面周海生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p>
“你是林默？”</p>
“是。”</p>
“周哥跟我说过你。他说殡仪馆有个入殓师，手很特别。他让我别跟别人说。”陈国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周哥查赔偿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出事了，找殡仪馆那个入殓师。’”</p>
我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说？”</p>
“他说你的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如果有那一天，让你帮他看一眼。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p>
我低头看着陈国栋的手。这双手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拧过钢筋，搬过水泥，握过铁锹。周海生最后的日子，就是和这双手的主人住在一间板房里。</p>
“周海生是怎么死的，我已经看到了。”我说。</p>
陈国栋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他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来。</p>
周强和赵小军也分别走到遗体前面鞠了躬。周强鞠完躬之后，站在遗体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赵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回了座位。</p>
刘玉兰最后一个走到遗体前面。她弯下腰，把手里的纸放在周海生的胸口上。那是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字。她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那里。</p>
“林师傅，”她走到我面前，“那张纸，是我写的。三十八个人的名字。周海生查到的十一个，加上后来查出来的二十七个。我一个一个写上去的。我想让他带着走。”</p>
“他知道的。他把名单吞进肚子里的时候，就记住了十一个。”</p>
“对。剩下的二十七个，他没见过。但他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你会查。”</p>
我点了点头。刘玉兰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干瘦，但握得很紧。然后她松开手，走回第一排的位子，坐下来。</p>
告别仪式结束之后，周海生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间。沈岸和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天阴着，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火化间的烟囱在冒白烟，很细，很淡，被风吹散了。</p>
“林默，”沈岸说，“周海生的骨灰盒里，会装真正的骨灰。”</p>
“对。不会再是水泥和沙子了。”</p>
沈岸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看着远处的烟囱。“三十八个人。周海生是第一个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他的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但他自己不在上面。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因为他知道，查这件事的人，随时可能变成死者。”</p>
“他做好了准备。”</p>
“对。他做好了准备。”沈岸吐了一口烟，“林默，这个案子结了。但你的能力，以后还会遇到别的案子。”</p>
“我知道。”</p>
“你愿意继续干吗？临时顾问。月薪三千，没有编制。”</p>
我看着殡仪馆的告别厅，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周海生的遗体已经进去了，火化间的门关着。告别厅里只剩下刘玉兰和她的女儿，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周海生的遗像。</p>
“愿意。”</p>
沈岸把烟头扔了。“走吧。市局那边还有一堆材料要整理。三十八个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p>
我跟着沈岸下了台阶。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告别厅的门开着，刘玉兰和她的女儿还坐在里面。遗像上的周海生笑着，露出一排白牙。</p>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岸发动了车，拐上主路。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p>
周海生最后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那只戴银色表带的手，攥着一张对折的纸。纸的边缘露出一行字。十一个名字。他把纸吞进肚子，把名字记住了。他掉下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有十一个名字。</p>
现在名单上有三十八个了。刘玉兰把那张纸放在了周海生的胸口，让他带着走。</p>
车在夜色里往前开。沈岸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海生的额头，碰过李芳的骨灰盒，碰过王建国的骨灰盒，碰过赵大勇的遗骸。每一次碰触，都看到了一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人生前的最后几秒。</p>
三十八个人。三十八个画面。</p>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明天还要去殡仪馆上班。还有新的遗体要处理，新的家属要安抚。还有新的案子，可能在等着。</p>
但今天是周海生的葬礼。名单齐了。三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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