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手腕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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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死者叫李树森，男，失踪时三十七岁。城西化工厂的维修工。跟孙明礼一个班组。”</p>
“李树森。维修工。跟孙明礼一个班组。”</p>
“对。孙明礼是维修班班长，李树森是班组成员。两个人都在排污管道检修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孙明礼先被杀了，李树森在张广林失踪之后一个月也被杀了。”</p>
“他看到了埋尸的过程？”</p>
“可能。李树森的妻子说，他失踪之前天天加班，有一天回来脸色很难看，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第二天就失踪了。”</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李树森的DNA跟数据库里的失踪人员信息匹配上了。家属还在，妻子叫刘桂芳，住在城北。”</p>
“刘桂芳。又一个等了二十年的女人。”</p>
“对。我联系她了。她说李树森失踪之后，她一直在等。等了二十年。”</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李树森的骨架。颅骨右侧有钝器伤，肋骨断了四根。二十年前，他被杀，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p>
“老韩，赵立平在保卫科的手下，查到了吗？”</p>
“查到了。赵立平在化工厂保卫科的时候，手下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孙德明。”</p>
孙德明。城东物流园那个孙德明。</p>
“孙德明？通达物流的法人？”</p>
“对。孙德明，城西化工厂保卫科的。后来化工厂倒闭了，他去了城东物流园开物流公司。他的右手手腕外侧，有一道疤。从腕关节往小臂方向延伸，大概两寸长。”</p>
“李树森遗骸的画面里，那只手就是手腕外侧有疤。孙德明埋的。”</p>
“对。孙德明是赵立平的手下。他在保卫科的时候，帮赵立平处理‘麻烦’。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六个人都是赵立平杀的。但第七个，李树森，是孙德明杀的。”</p>
“为什么是孙德明？”</p>
“因为赵立平那时候可能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化工厂倒闭之前，赵立平已经不在厂里了。李树森发现了埋尸的事，赵立平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杀了李树森，埋在了仓库下面。”</p>
“孙德明后来去了城东物流园。开了通达物流。跟安达通运输有业务往来。”</p>
“对。孙德明的通达物流，跟赵晓东的安达通运输，在同一个物流园。两个人有业务往来。孙德明不只是化工厂的保安，他还是赵立平的人。化工厂的案子结了，但孙德明还活着。”</p>
“他在哪？”</p>
“城东物流园。但安达通运输的案子结了之后，孙德明的通达物流也被查了。他的公司已经注销了，人还在城东。”</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七具遗骸确认了。李树森。杀他的人是孙德明。赵立平在化工厂保卫科的手下。手腕外侧有道疤。孙德明现在在城东，公司注销了，人还在。”</p>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孙德明？城东物流园那个？”</p>
“对。通达物流的法人。安达通运输的案子查的时候，孙德明的公司也被查了。但孙德明本人没有被抓。他可能是赵立平在化工厂的最后一个手下。”</p>
“他杀了李树森？”</p>
“对。李树森发现了埋尸的事。赵立平那时候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杀了李树森，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下面。”</p>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孙德明是关键。他在化工厂保卫科干过，后来开了物流公司，跟安达通运输有业务往来。他知道赵立平的很多事。他在城东，我去找他。”</p>
“我跟你一起去。”</p>
“不用。你先通知李树森的家属。我去找孙德明。如果他还活着，他知道的比赵立平更多。”</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北。刘桂芳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p>
“刘桂芳？”</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李树森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刘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李树森？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刘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李树森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李树森穿着工装，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刘桂芳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刘大姐，李树森是化工厂的维修工。他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p>
“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厂里有人在埋东西。他害怕，但不知道找谁。第二天他就失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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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p>
刘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蓝色的。放在工具箱里。他失踪之后，我把工具箱收起来了。笔记本还在。”</p>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p>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p>
刘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曲。她递给我。“这是李树森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城西化工厂维修记录。李树森，1999—2002。”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维修记录、排污管道检修、化学品泄漏、废料处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李树森写了一段话——“孙德明在埋东西。我看到了。他手上有疤。手腕外侧。他埋了一个编织袋。里面是软的。我害怕。”</p>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刘大姐，李树森的遗骸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刘桂芳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李树森。“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李树森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孙德明会杀了他，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仓库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p>
“刘大姐，李树森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孙德明会被抓。赵立平会被追加罪名。”</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刘桂芳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孙德明找到了。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他手腕外侧有道疤。他交代了。李树森是他杀的，赵立平让杀的。他埋的。”</p>
“他为什么杀李树森？”</p>
“李树森看到了他埋赵大柱的过程。赵立平那时候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把李树森杀了，埋在了仓库下面。”</p>
“孙德明现在在哪？”</p>
“城东分局。已经拘留了。”</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孙德明的口供加上李树森笔记本里的记录，化工厂的案子又多了一个凶手。孙德明杀了李树森。七条命案，三个凶手。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p>
“三个凶手。七个人。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对。七具遗骸，全部确认。骨灰交还家属。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条命案线。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挂了电话之后，我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李树森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刘桂芳的柜子里。现在它要回到省厅，成为证据。</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七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七个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个凶手。</p>
骨头不会说谎。第七具遗骸躺在操作台上，等着被辨认。现在确认了。李树森。二十年。</p>
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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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死者叫李树森，男，失踪时三十七岁。城西化工厂的维修工。跟孙明礼一个班组。”</p>
“李树森。维修工。跟孙明礼一个班组。”</p>
“对。孙明礼是维修班班长，李树森是班组成员。两个人都在排污管道检修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孙明礼先被杀了，李树森在张广林失踪之后一个月也被杀了。”</p>
“他看到了埋尸的过程？”</p>
“可能。李树森的妻子说，他失踪之前天天加班，有一天回来脸色很难看，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第二天就失踪了。”</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李树森的DNA跟数据库里的失踪人员信息匹配上了。家属还在，妻子叫刘桂芳，住在城北。”</p>
“刘桂芳。又一个等了二十年的女人。”</p>
“对。我联系她了。她说李树森失踪之后，她一直在等。等了二十年。”</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李树森的骨架。颅骨右侧有钝器伤，肋骨断了四根。二十年前，他被杀，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p>
“老韩，赵立平在保卫科的手下，查到了吗？”</p>
“查到了。赵立平在化工厂保卫科的时候，手下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孙德明。”</p>
孙德明。城东物流园那个孙德明。</p>
“孙德明？通达物流的法人？”</p>
“对。孙德明，城西化工厂保卫科的。后来化工厂倒闭了，他去了城东物流园开物流公司。他的右手手腕外侧，有一道疤。从腕关节往小臂方向延伸，大概两寸长。”</p>
“李树森遗骸的画面里，那只手就是手腕外侧有疤。孙德明埋的。”</p>
“对。孙德明是赵立平的手下。他在保卫科的时候，帮赵立平处理‘麻烦’。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六个人都是赵立平杀的。但第七个，李树森，是孙德明杀的。”</p>
“为什么是孙德明？”</p>
“因为赵立平那时候可能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化工厂倒闭之前，赵立平已经不在厂里了。李树森发现了埋尸的事，赵立平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杀了李树森，埋在了仓库下面。”</p>
“孙德明后来去了城东物流园。开了通达物流。跟安达通运输有业务往来。”</p>
“对。孙德明的通达物流，跟赵晓东的安达通运输，在同一个物流园。两个人有业务往来。孙德明不只是化工厂的保安，他还是赵立平的人。化工厂的案子结了，但孙德明还活着。”</p>
“他在哪？”</p>
“城东物流园。但安达通运输的案子结了之后，孙德明的通达物流也被查了。他的公司已经注销了，人还在城东。”</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七具遗骸确认了。李树森。杀他的人是孙德明。赵立平在化工厂保卫科的手下。手腕外侧有道疤。孙德明现在在城东，公司注销了，人还在。”</p>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孙德明？城东物流园那个？”</p>
“对。通达物流的法人。安达通运输的案子查的时候，孙德明的公司也被查了。但孙德明本人没有被抓。他可能是赵立平在化工厂的最后一个手下。”</p>
“他杀了李树森？”</p>
“对。李树森发现了埋尸的事。赵立平那时候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杀了李树森，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下面。”</p>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孙德明是关键。他在化工厂保卫科干过，后来开了物流公司，跟安达通运输有业务往来。他知道赵立平的很多事。他在城东，我去找他。”</p>
“我跟你一起去。”</p>
“不用。你先通知李树森的家属。我去找孙德明。如果他还活着，他知道的比赵立平更多。”</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北。刘桂芳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p>
“刘桂芳？”</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李树森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刘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李树森？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刘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李树森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李树森穿着工装，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刘桂芳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刘大姐，李树森是化工厂的维修工。他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p>
“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厂里有人在埋东西。他害怕，但不知道找谁。第二天他就失踪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p>
刘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蓝色的。放在工具箱里。他失踪之后，我把工具箱收起来了。笔记本还在。”</p>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p>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p>
刘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曲。她递给我。“这是李树森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城西化工厂维修记录。李树森，1999—2002。”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维修记录、排污管道检修、化学品泄漏、废料处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李树森写了一段话——“孙德明在埋东西。我看到了。他手上有疤。手腕外侧。他埋了一个编织袋。里面是软的。我害怕。”</p>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刘大姐，李树森的遗骸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刘桂芳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李树森。“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李树森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孙德明会杀了他，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仓库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p>
“刘大姐，李树森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孙德明会被抓。赵立平会被追加罪名。”</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刘桂芳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孙德明找到了。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他手腕外侧有道疤。他交代了。李树森是他杀的，赵立平让杀的。他埋的。”</p>
“他为什么杀李树森？”</p>
“李树森看到了他埋赵大柱的过程。赵立平那时候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把李树森杀了，埋在了仓库下面。”</p>
“孙德明现在在哪？”</p>
“城东分局。已经拘留了。”</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孙德明的口供加上李树森笔记本里的记录，化工厂的案子又多了一个凶手。孙德明杀了李树森。七条命案，三个凶手。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p>
“三个凶手。七个人。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对。七具遗骸，全部确认。骨灰交还家属。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条命案线。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挂了电话之后，我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李树森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刘桂芳的柜子里。现在它要回到省厅，成为证据。</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七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七个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个凶手。</p>
骨头不会说谎。第七具遗骸躺在操作台上，等着被辨认。现在确认了。李树森。二十年。</p>
化工厂的案子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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