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钱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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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村在城北郊区的边上，离城北老工地不远。我骑电动车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把几棵老槐树照得发黄。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灰瓦，院子连着院子。</p>
我找到村委会，一间平房，门上挂着“钱家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门锁着，隔壁的小卖部还开着灯。我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p>
“大姐，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钱大柱的人？”</p>
女人抬起头。“钱大柱？他死了。好几年了。”</p>
“死了？”</p>
“对。五年前死的。肝癌。他以前在化工厂开车，后来厂子倒了，他回村种地。没几年就查出病了。他老婆还在村里，住在村东头第三家。”</p>
“他老婆叫什么？”</p>
“刘桂芬。你找她？”</p>
“对。”</p>
我走出小卖部，沿着村路往东走。第三家是一个小院子，院墙很矮，门口种着一棵枣树。院子里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p>
“你是钱大柱的妻子刘桂芬？”</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大柱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刘桂芬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大柱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钱大柱穿着工装，瘦，头发很短，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女人站在他旁边，圆脸，短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p>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的赵秀兰长得一模一样。圆脸，短发，碎花衬衫。是同一个人。但第八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了，城西工地下面埋的那具遗骸就是赵秀兰。赵秀兰二十年前就被杀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谁？</p>
“刘大姐，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p>
刘桂芬看了一眼照片。“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钱大柱以前给她开车。”</p>
“赵秀兰跟钱大柱是什么关系？”</p>
“同事。赵秀兰是会计，钱大柱是司机。化工厂倒闭之前，赵秀兰经常坐钱大柱的车去区里办事。两个人关系不错。”</p>
“赵秀兰后来去哪了？”</p>
刘桂芬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不知道。钱大柱从来不跟我说。但他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一个名字。”</p>
“什么名字？”</p>
“赵秀兰。他说他对不起赵秀兰。他说他没有帮上她。”</p>
“赵秀兰怎么了？”</p>
“我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赵秀兰没有跑。她被周德明杀了。埋在化工厂旁边。他说他亲眼看到的。”</p>
“他亲眼看到的？”</p>
“对。他说那天晚上他开车送赵秀兰回家。到了赵秀兰家门口，周德明和赵立平站在那里等着。赵秀兰下了车，周德明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脸色变了。然后周德明把她带走了。钱大柱开车跟在后面。他们到了城西一个工地。周德明把赵秀兰拖下车，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躲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p>
“他为什么没有报警？”</p>
“他怕。周德明那时候已经是副区长了。他一个司机，不敢报警。后来化工厂倒闭了，他回了村。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赵秀兰。他死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赵秀兰的事，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p>
“他还说了什么？”</p>
“他说赵秀兰有一个妹妹。叫赵秀兰。两个人同名同姓。姐姐是化工厂的会计，妹妹在南方打工。姐姐被杀之后，妹妹回来了。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说她要替姐姐活着。”</p>
“赵秀兰的妹妹？”</p>
“对。钱大柱说，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开了一个裁缝铺。她改了名字，叫赵秀兰。她说她要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她。她把姐姐的账本藏在了化工厂的锅炉房下面。”</p>
临江的赵秀兰。裁缝铺。她不是真正的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她替姐姐活着。她等了二十年。</p>
“刘大姐，赵秀兰的妹妹现在在哪？”</p>
“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说，她还在临江。但她可能走了。她等了二十年，可能不想再等了。”</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钱大柱和赵秀兰的合影。赵秀兰圆脸，短发，碎花衬衫。她的妹妹跟她长得像吗？她用了姐姐的名字，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等着有人来找她。</p>
“刘大姐，钱大柱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纸条、任何东西？”</p>
刘桂芬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他以前开车的时候记路线的。他死之前那几天，在笔记本后面写了一些字。我不识字，没看。”</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刘桂芬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行车路线记录，后面几页是钱大柱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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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赵秀兰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我看到了。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她叫赵秀兰。她等着有人来找她。账本在化工厂锅炉房下面。钱大柱，2019年。”</p>
五年前写的。钱大柱死之前写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p>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p>
“带走吧。钱大柱等了五年。现在可以交出去了。”</p>
我把笔记本收好，走出刘桂芬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打了电话。</p>
“沈警官，临江的赵秀兰不是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真正的赵秀兰二十年前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亲眼看到的。他死之前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p>
沈岸沉默了几秒。“两个赵秀兰。姐姐被杀，妹妹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p>
“对。她留了信。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p>
“她还在临江吗？”</p>
“不知道。钱大柱五年前写的笔记本，说她在临江。但我上个月去临江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四个月前走的。”</p>
“她可能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她等到了。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p>
“她累了。”</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赵秀兰的妹妹还活着。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你想找她吗？”</p>
“想。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她改了名字，用了姐姐的名字。她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还在临江。”</p>
“我让人查临江的暂住记录。赵秀兰的妹妹，可能用了别的名字。”</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闪过。赵秀兰。两个赵秀兰。一个被杀，一个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她等了二十年。</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钱大柱的笔记本，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他的手在抖，但他写完了。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等了五年。现在笔记本到了我手里。</p>
赵秀兰的妹妹还在某个地方。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p>
我会找到她。但这一次，我不碰她的手。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该让她安静地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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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村在城北郊区的边上，离城北老工地不远。我骑电动车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把几棵老槐树照得发黄。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灰瓦，院子连着院子。</p>
我找到村委会，一间平房，门上挂着“钱家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门锁着，隔壁的小卖部还开着灯。我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p>
“大姐，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钱大柱的人？”</p>
女人抬起头。“钱大柱？他死了。好几年了。”</p>
“死了？”</p>
“对。五年前死的。肝癌。他以前在化工厂开车，后来厂子倒了，他回村种地。没几年就查出病了。他老婆还在村里，住在村东头第三家。”</p>
“他老婆叫什么？”</p>
“刘桂芬。你找她？”</p>
“对。”</p>
我走出小卖部，沿着村路往东走。第三家是一个小院子，院墙很矮，门口种着一棵枣树。院子里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p>
“你是钱大柱的妻子刘桂芬？”</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大柱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刘桂芬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大柱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钱大柱穿着工装，瘦，头发很短，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女人站在他旁边，圆脸，短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p>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的赵秀兰长得一模一样。圆脸，短发，碎花衬衫。是同一个人。但第八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了，城西工地下面埋的那具遗骸就是赵秀兰。赵秀兰二十年前就被杀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谁？</p>
“刘大姐，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p>
刘桂芬看了一眼照片。“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钱大柱以前给她开车。”</p>
“赵秀兰跟钱大柱是什么关系？”</p>
“同事。赵秀兰是会计，钱大柱是司机。化工厂倒闭之前，赵秀兰经常坐钱大柱的车去区里办事。两个人关系不错。”</p>
“赵秀兰后来去哪了？”</p>
刘桂芬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不知道。钱大柱从来不跟我说。但他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一个名字。”</p>
“什么名字？”</p>
“赵秀兰。他说他对不起赵秀兰。他说他没有帮上她。”</p>
“赵秀兰怎么了？”</p>
“我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赵秀兰没有跑。她被周德明杀了。埋在化工厂旁边。他说他亲眼看到的。”</p>
“他亲眼看到的？”</p>
“对。他说那天晚上他开车送赵秀兰回家。到了赵秀兰家门口，周德明和赵立平站在那里等着。赵秀兰下了车，周德明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脸色变了。然后周德明把她带走了。钱大柱开车跟在后面。他们到了城西一个工地。周德明把赵秀兰拖下车，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躲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p>
“他为什么没有报警？”</p>
“他怕。周德明那时候已经是副区长了。他一个司机，不敢报警。后来化工厂倒闭了，他回了村。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赵秀兰。他死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赵秀兰的事，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p>
“他还说了什么？”</p>
“他说赵秀兰有一个妹妹。叫赵秀兰。两个人同名同姓。姐姐是化工厂的会计，妹妹在南方打工。姐姐被杀之后，妹妹回来了。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说她要替姐姐活着。”</p>
“赵秀兰的妹妹？”</p>
“对。钱大柱说，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开了一个裁缝铺。她改了名字，叫赵秀兰。她说她要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她。她把姐姐的账本藏在了化工厂的锅炉房下面。”</p>
临江的赵秀兰。裁缝铺。她不是真正的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她替姐姐活着。她等了二十年。</p>
“刘大姐，赵秀兰的妹妹现在在哪？”</p>
“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说，她还在临江。但她可能走了。她等了二十年，可能不想再等了。”</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钱大柱和赵秀兰的合影。赵秀兰圆脸，短发，碎花衬衫。她的妹妹跟她长得像吗？她用了姐姐的名字，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等着有人来找她。</p>
“刘大姐，钱大柱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纸条、任何东西？”</p>
刘桂芬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他以前开车的时候记路线的。他死之前那几天，在笔记本后面写了一些字。我不识字，没看。”</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刘桂芬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行车路线记录，后面几页是钱大柱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赵秀兰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我看到了。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她叫赵秀兰。她等着有人来找她。账本在化工厂锅炉房下面。钱大柱，2019年。”</p>
五年前写的。钱大柱死之前写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p>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p>
“带走吧。钱大柱等了五年。现在可以交出去了。”</p>
我把笔记本收好，走出刘桂芬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打了电话。</p>
“沈警官，临江的赵秀兰不是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真正的赵秀兰二十年前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亲眼看到的。他死之前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p>
沈岸沉默了几秒。“两个赵秀兰。姐姐被杀，妹妹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p>
“对。她留了信。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p>
“她还在临江吗？”</p>
“不知道。钱大柱五年前写的笔记本，说她在临江。但我上个月去临江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四个月前走的。”</p>
“她可能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她等到了。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p>
“她累了。”</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赵秀兰的妹妹还活着。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你想找她吗？”</p>
“想。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她改了名字，用了姐姐的名字。她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还在临江。”</p>
“我让人查临江的暂住记录。赵秀兰的妹妹，可能用了别的名字。”</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闪过。赵秀兰。两个赵秀兰。一个被杀，一个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她等了二十年。</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钱大柱的笔记本，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他的手在抖，但他写完了。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等了五年。现在笔记本到了我手里。</p>
赵秀兰的妹妹还在某个地方。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p>
我会找到她。但这一次，我不碰她的手。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该让她安静地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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