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病房里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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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在医院住了三天。省厅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看护，沈岸和我轮流守着。白天我在技术中心上班，晚上去医院换班。何副秘书长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不说话，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p>
第三天晚上，我值夜班。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半睁着眼，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病房照得昏黄。</p>
“林默。”他开口了，声音很哑。</p>
“嗯。”</p>
“你碰过我的手腕，看见了那个画面。今天凌晨，那个画面发生了。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p>
“对。只是没有溅到脸上而已。”</p>
“但那个画面是真的。”何副秘书长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也能看见活人未来的画面。你看见了，那个画面就发生了。”</p>
“何副秘书长，你为什么要自杀？”</p>
何副秘书长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因为我交代完了。我收了多少钱，签了多少字，批了多少工程。周志远、方国栋、陈明远、赵立平，全部是我批的。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死刑。跑不了。”</p>
“所以你自杀？”</p>
“对。我不想等。我不想站在法庭上听判决。我不想死在监狱里。我想自己了断。”</p>
“但你被救了回来。”</p>
“对。我被救了回来。”何副秘书长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我被救了回来，躺在医院里，手上缠着纱布。我连自杀都做不成。”</p>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死了吗？”</p>
“没有。你被救了回来。”</p>
“那个画面里，我是死的还是活的？”</p>
“我不知道。画面里看不清脸。”</p>
何副秘书长沉默了几秒。“林默，我交代了一件事。没有写在笔录里。”</p>
“什么事？”</p>
“化工厂的事。周志远跟我说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不止城西一个厂。城北、城东还有两个化工厂。用同样的方式排污。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具遗骸。城北还有一具，城东还有一具。”</p>
“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p>
“对。周德明在城北区当副区长的时候，管着三个化工厂。城西是第一个，城北是第二个，城东是第三个。三个厂都用同样的排污管道，排进同一条河。三个厂都死了人。城西死了七个，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志远让我压着，我压了。现在周志远死了，赵立平判了死缓，周德明在监狱里。那些人还埋在下面。”</p>
我站在病床旁边，看着何副秘书长。“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还有遗骸？”</p>
“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的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的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但遗骸还在下面。”</p>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p>
“因为我不想死。我交代了这件事，你们会查。查出来了，我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我交代了，你们会记我一笔。我可能不会被判死刑。”</p>
何副秘书长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死在留置室里。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那个画面里，我死了。但我交代了这件事。你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我就算死，也值了。”</p>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何副秘书长。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看着天花板，喘着气。</p>
“何副秘书长，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你确定在下面？”</p>
“确定。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我压的。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没有管。现在我说了。你们去找。”</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何副秘书长交代了一件事。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还有遗骸。城西化工厂不止一个。三个厂用同样的排污管道。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何副秘书长压的。”</p>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p>
“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遗骸还在下面。”</p>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如果何副秘书长说的是真的，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个。城北、城东还有遗骸。加起来可能十几具。”</p>
“对。何副秘书长说他不想死。他交代了这件事，让我们去查。查出来了，他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p>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你留在医院。看护何副秘书长。我明天带人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如果遗骸在下面，周德明的案子还要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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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闭着眼。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暗红色的，不多，但一直在渗。</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今天凌晨。</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但他被救了回来。他说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说那些遗骸还在下面。他说你们去找。找到了，他就值了。</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现在还有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周德明杀的人，可能不止九个。可能十几个。</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沈岸会在场。他说他死在办公室里。</p>
但今天凌晨，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p>
那个画面是真的。但何副秘书长还活着。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让我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他就值了。</p>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省人民医院的窗外，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发白。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方向，黑夜覆盖着那片土地。地面下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骨头。</p>
明天，沈岸会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我会留在医院看着何副秘书长。那些遗骸，一个都不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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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在医院住了三天。省厅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看护，沈岸和我轮流守着。白天我在技术中心上班，晚上去医院换班。何副秘书长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不说话，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p>
第三天晚上，我值夜班。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半睁着眼，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病房照得昏黄。</p>
“林默。”他开口了，声音很哑。</p>
“嗯。”</p>
“你碰过我的手腕，看见了那个画面。今天凌晨，那个画面发生了。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p>
“对。只是没有溅到脸上而已。”</p>
“但那个画面是真的。”何副秘书长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也能看见活人未来的画面。你看见了，那个画面就发生了。”</p>
“何副秘书长，你为什么要自杀？”</p>
何副秘书长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因为我交代完了。我收了多少钱，签了多少字，批了多少工程。周志远、方国栋、陈明远、赵立平，全部是我批的。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死刑。跑不了。”</p>
“所以你自杀？”</p>
“对。我不想等。我不想站在法庭上听判决。我不想死在监狱里。我想自己了断。”</p>
“但你被救了回来。”</p>
“对。我被救了回来。”何副秘书长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我被救了回来，躺在医院里，手上缠着纱布。我连自杀都做不成。”</p>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死了吗？”</p>
“没有。你被救了回来。”</p>
“那个画面里，我是死的还是活的？”</p>
“我不知道。画面里看不清脸。”</p>
何副秘书长沉默了几秒。“林默，我交代了一件事。没有写在笔录里。”</p>
“什么事？”</p>
“化工厂的事。周志远跟我说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不止城西一个厂。城北、城东还有两个化工厂。用同样的方式排污。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具遗骸。城北还有一具，城东还有一具。”</p>
“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p>
“对。周德明在城北区当副区长的时候，管着三个化工厂。城西是第一个，城北是第二个，城东是第三个。三个厂都用同样的排污管道，排进同一条河。三个厂都死了人。城西死了七个，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志远让我压着，我压了。现在周志远死了，赵立平判了死缓，周德明在监狱里。那些人还埋在下面。”</p>
我站在病床旁边，看着何副秘书长。“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还有遗骸？”</p>
“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的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的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但遗骸还在下面。”</p>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p>
“因为我不想死。我交代了这件事，你们会查。查出来了，我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我交代了，你们会记我一笔。我可能不会被判死刑。”</p>
何副秘书长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死在留置室里。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那个画面里，我死了。但我交代了这件事。你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我就算死，也值了。”</p>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何副秘书长。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看着天花板，喘着气。</p>
“何副秘书长，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你确定在下面？”</p>
“确定。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我压的。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没有管。现在我说了。你们去找。”</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何副秘书长交代了一件事。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还有遗骸。城西化工厂不止一个。三个厂用同样的排污管道。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何副秘书长压的。”</p>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p>
“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遗骸还在下面。”</p>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如果何副秘书长说的是真的，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个。城北、城东还有遗骸。加起来可能十几具。”</p>
“对。何副秘书长说他不想死。他交代了这件事，让我们去查。查出来了，他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p>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你留在医院。看护何副秘书长。我明天带人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如果遗骸在下面，周德明的案子还要加。”</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闭着眼。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暗红色的，不多，但一直在渗。</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今天凌晨。</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但他被救了回来。他说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说那些遗骸还在下面。他说你们去找。找到了，他就值了。</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现在还有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周德明杀的人，可能不止九个。可能十几个。</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沈岸会在场。他说他死在办公室里。</p>
但今天凌晨，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p>
那个画面是真的。但何副秘书长还活着。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让我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他就值了。</p>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省人民医院的窗外，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发白。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方向，黑夜覆盖着那片土地。地面下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骨头。</p>
明天，沈岸会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我会留在医院看着何副秘书长。那些遗骸，一个都不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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