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账本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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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宣判之后的第二天，我坐在省厅技术中心，把化工厂案的全部材料归档。</p>
赵秀兰的账本是最后归档的。那本账本在锅炉房下面埋了二十年，塑料密封袋上有一层厚厚的泥。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准备装进档案袋。指尖碰到最后一页背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很薄的东西。账本的封底有一层硬纸板，纸板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我把纸板拆开，纸条掉出来。</p>
纸条很薄，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是赵秀兰的笔迹。她在账本封底夹了一张纸条，记录了我父亲的名字。</p>
我把手放在纸条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手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手把账本合上，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我父亲的手。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盯着那张纸条。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跟赵秀兰认识。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他。</p>
但我父亲不是化工厂的工人。他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怎么会拿到化工厂的账本？</p>
我拨了孙晓燕的电话。“孙晓燕，你父亲在吗？我想问他一个问题。”</p>
“在。你等一下。”</p>
几秒后，孙志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默，怎么了？”</p>
“孙叔，你记不记得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她被周德明杀了。她的遗骸在城西工地下面埋了二十年。”</p>
“记得。她的照片在我铁盒子里。夹层里那张。”</p>
“赵秀兰的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纸条是赵秀兰写的。我碰了纸条，看到了画面。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父亲看过化工厂的账本？”</p>
“对。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我父亲。但我父亲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不是化工厂的人。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p>
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父亲在城北老工地之前，在城西化工厂干过。他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后来化工厂的活少了，他才转到城北老工地。”</p>
“我父亲在城西化工厂干过？”</p>
“对。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跟陈广福、赵大柱他们都认识。后来他发现化工厂的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是会计，她手里有账本。她把账本给你父亲看过。你父亲让她把账本藏好。然后他离开了化工厂，去了城北老工地。”</p>
“他为什么离开？”</p>
“因为周德明发现了他。周德明知道他在查排污的事，要处理他。你父亲提前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之后，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p>
我握着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我父亲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他发现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p>
“孙叔，我父亲在化工厂的时候，跟赵秀兰是什么关系？”</p>
“工友。赵秀兰是会计，你父亲是钢筋工。但他们认识。赵秀兰比你父亲小几岁，她叫你父亲‘林哥’。你父亲出事之后，赵秀兰想帮忙，但她帮不了。后来周德明杀了她。”</p>
“所以我父亲查的不只是钢筋的问题。他在化工厂的时候就已经在查排污了。他换了工地，还在查。”</p>
“对。你父亲一直在查。他在化工厂查排污，在城北老工地查钢筋。他发现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p>
孙志刚顿了一下。“林默，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全。他在化工厂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但他查排污的事，赵秀兰知道得比我多。她把账本藏了起来，等着有人来找。她等到了你。她把账本交给你了。”</p>
“她没有交给我。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她妹妹替她活了二十年。”</p>
“对。赵秀梅替她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你找到了。你父亲的名字在账本里。他查过排污。他跟赵秀兰认识。他接过账本。他看过。”</p>
我挂了电话，站在操作台旁边。赵秀兰的纸条在我手里。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查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换了工地，继续查钢筋的问题。周德明杀了他。</p>
我把纸条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翻开笔记本，在第八页的五个名字下面，写了两行字——“林建国。化工厂钢筋工。查排污。赵秀兰的账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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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的大楼很高，从九楼看下去，城市铺在脚下。城西化工厂的方向，旧厂房拆了，物流园在建。我父亲在那里干过两年。他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藏好账本。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p>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秀兰的纸条。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她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她把账本递给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p>
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又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p>
我父亲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孙志刚的证据还在。赵德厚的文件还在。周志远的笔记本还在。何副秘书长的名单还在。</p>
我找到了全部。</p>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那片土地下面，十二具遗骸被挖出来了。十二个名字。加上我父亲和李建国，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赵立平杀了三十八个人。五十二个。</p>
五十二个。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p>
我父亲是第一个查排污的人。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杀了他。</p>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我找到了全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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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宣判之后的第二天，我坐在省厅技术中心，把化工厂案的全部材料归档。</p>
赵秀兰的账本是最后归档的。那本账本在锅炉房下面埋了二十年，塑料密封袋上有一层厚厚的泥。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准备装进档案袋。指尖碰到最后一页背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很薄的东西。账本的封底有一层硬纸板，纸板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我把纸板拆开，纸条掉出来。</p>
纸条很薄，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是赵秀兰的笔迹。她在账本封底夹了一张纸条，记录了我父亲的名字。</p>
我把手放在纸条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手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手把账本合上，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我父亲的手。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盯着那张纸条。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跟赵秀兰认识。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他。</p>
但我父亲不是化工厂的工人。他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怎么会拿到化工厂的账本？</p>
我拨了孙晓燕的电话。“孙晓燕，你父亲在吗？我想问他一个问题。”</p>
“在。你等一下。”</p>
几秒后，孙志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默，怎么了？”</p>
“孙叔，你记不记得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她被周德明杀了。她的遗骸在城西工地下面埋了二十年。”</p>
“记得。她的照片在我铁盒子里。夹层里那张。”</p>
“赵秀兰的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纸条是赵秀兰写的。我碰了纸条，看到了画面。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父亲看过化工厂的账本？”</p>
“对。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我父亲。但我父亲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不是化工厂的人。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p>
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父亲在城北老工地之前，在城西化工厂干过。他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后来化工厂的活少了，他才转到城北老工地。”</p>
“我父亲在城西化工厂干过？”</p>
“对。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跟陈广福、赵大柱他们都认识。后来他发现化工厂的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是会计，她手里有账本。她把账本给你父亲看过。你父亲让她把账本藏好。然后他离开了化工厂，去了城北老工地。”</p>
“他为什么离开？”</p>
“因为周德明发现了他。周德明知道他在查排污的事，要处理他。你父亲提前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之后，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p>
我握着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我父亲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他发现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p>
“孙叔，我父亲在化工厂的时候，跟赵秀兰是什么关系？”</p>
“工友。赵秀兰是会计，你父亲是钢筋工。但他们认识。赵秀兰比你父亲小几岁，她叫你父亲‘林哥’。你父亲出事之后，赵秀兰想帮忙，但她帮不了。后来周德明杀了她。”</p>
“所以我父亲查的不只是钢筋的问题。他在化工厂的时候就已经在查排污了。他换了工地，还在查。”</p>
“对。你父亲一直在查。他在化工厂查排污，在城北老工地查钢筋。他发现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p>
孙志刚顿了一下。“林默，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全。他在化工厂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但他查排污的事，赵秀兰知道得比我多。她把账本藏了起来，等着有人来找。她等到了你。她把账本交给你了。”</p>
“她没有交给我。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她妹妹替她活了二十年。”</p>
“对。赵秀梅替她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你找到了。你父亲的名字在账本里。他查过排污。他跟赵秀兰认识。他接过账本。他看过。”</p>
我挂了电话，站在操作台旁边。赵秀兰的纸条在我手里。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查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换了工地，继续查钢筋的问题。周德明杀了他。</p>
我把纸条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翻开笔记本，在第八页的五个名字下面，写了两行字——“林建国。化工厂钢筋工。查排污。赵秀兰的账本。”</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的大楼很高，从九楼看下去，城市铺在脚下。城西化工厂的方向，旧厂房拆了，物流园在建。我父亲在那里干过两年。他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藏好账本。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p>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秀兰的纸条。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她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她把账本递给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p>
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又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p>
我父亲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孙志刚的证据还在。赵德厚的文件还在。周志远的笔记本还在。何副秘书长的名单还在。</p>
我找到了全部。</p>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那片土地下面，十二具遗骸被挖出来了。十二个名字。加上我父亲和李建国，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赵立平杀了三十八个人。五十二个。</p>
五十二个。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p>
我父亲是第一个查排污的人。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杀了他。</p>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我找到了全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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