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清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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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清溪镇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p>
孙志刚在站台上等着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皱纹比在城北时浅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见我下车，朝我招了招手。</p>
“林默。饿了吧？晓燕在家做了早饭。”</p>
“孙叔，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化工厂。”</p>
孙志刚看了我一眼。“现在？”</p>
“现在。”</p>
他点了点头，带着我出了站。清溪镇不大，从火车站走到镇西边只用了二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和几棵老樟树，镇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走到镇子最西边的时候，孙志刚停下来，指着前面。</p>
“就在那边。”</p>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低矮的厂房在上午的阳光下沉默地趴着，烟囱的轮廓在天空里画出一条灰白色的线。厂房后面是一条河，河水缓缓地流着，水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孙志刚带我绕到厂房后面，站在河岸边。河边的草丛里有一根粗管道，管道口正对着河面。管道口是湿的，周围的石头上有黑色的水渍，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褐色的壳。</p>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管子里的水就会出来。黑色的，有味道。”孙志刚蹲下来，用手指了指管道口，“跟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的管道一模一样。位置、口径、排放时间，全部一样。”</p>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管道口旁边的石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虎口没有茧。手在动，在调试管道阀门。手把阀门拧开，黑色的水从管道里涌出来。然后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周德昌的手。手指很长，没有茧。他在拧阀门。他还在记录。每次排放都记录。”</p>
“周德昌？”</p>
“对。沈警官查到了。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有一个访客登记——周德昌，省化工研究院。周德明的堂弟。孙德厚登记了他的名字。孙德厚后来失踪了。周德昌二十年前辞职去了南方，在清溪镇开了清溪化工。”</p>
孙志刚站起来，看着那根管道。“周德昌是周德明的堂弟。他参与了化工厂的事。然后他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p>
“对。孙德厚看到了他。他被灭口了。”</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到了清溪镇。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画面里的手是周德昌的。手指很长，白手。他还在排污。他还在记录。”</p>
沈岸回了消息：“我查了清溪化工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周德昌，注册时间是十五年前。经营范围化工原料生产销售。工厂位置在清溪镇西侧，占地约五亩。环保审批手续齐全，但审批单位是镇上的工业办。没有经过省级环保部门的验收。”</p>
“手续不全？”</p>
“对。审批单位级别太低，而且当年审批的人可能已经被周德昌打点了。我联系了当地公安。他们明天派人配合你调查。”</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河岸边，看着那根管道。周德昌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厂参与了排污。他跑了，在清溪镇开了自己的工厂。排污管道用的是同样的模式。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周德昌没有停。他还在排污。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p>
“孙叔，赵秀梅的裁缝铺在哪？”</p>
“镇中心那条街上。离这里走路十分钟。”</p>
“带我去。”</p>
孙志刚带着我穿过几条巷子，走到镇中心的一条小街。街两边有几家小店，其中一间门面挂着“赵姐缝纫”的牌子。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赵秀梅坐在缝纫机后面，低着头，在缝一件衣服。缝纫机的声音很轻，一针一针地走着。</p>
我敲了敲门框。赵秀梅抬起头来，看见我，缝纫机的声音停了。</p>
“林默。”</p>
“赵大姐，我有件事想问你。”</p>
赵秀梅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什么事？”</p>
“二十年前，你姐姐赵秀兰在城西化工厂当会计。她的账本里夹着一张访客记录。一个叫周德昌的人来过化工厂。省化工研究院的。你姐姐认识他吗？”</p>
赵秀梅的表情变了。她低下头，手指放在缝纫机的转轮上。“周德昌。我姐姐说过这个名字。”</p>
“她怎么说的？”</p>
“我姐姐说，周德昌是周德明的堂弟。他来化工厂的时候，周德明陪着。他在厂长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我姐姐给他送过一次茶。她看到周德昌在翻账本。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有多想。后来她发现排污的事，想起来周德昌翻过账本。她把这件事记在了纸条上。”</p>
“她记了什么？”</p>
“她写了一句——‘周德昌翻过账。他知道排污的事。’我姐姐把纸条夹在了账本里。她把账本交给你父亲的时候，说过这件事。”</p>
“周德昌翻过账本。他知道排污的事。二十年后他在清溪镇开了自己的化工厂。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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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梅抬起头来，看着我。“周德昌在清溪镇？”</p>
“对。他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用的是同样的模式。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他现在还在排污。”</p>
赵秀梅沉默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照片前面。照片上的赵秀兰穿着碎花衬衫，短发，圆脸，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站在林建国和孙志刚中间，三个人都年轻，都笑着。</p>
“我姐姐把周德昌翻账本的事记在了纸条上。她把账本交给了你父亲。你父亲查了排污的事。周德明杀了他。我姐姐也被杀了。周德昌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p>
“对。周德昌是化工厂案的漏网之鱼。他没有被列入嫌疑人。但孙德厚的遗骸画面里有他的手。第十三具遗骸。”</p>
赵秀梅点了点头。她走到缝纫机旁边，把桌上的几卷线收好，放进一个布袋里。“林默，明天你去清溪化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p>
“你去？”</p>
“我姐姐把周德昌翻账本的事记在了纸条上。她把账本交给了你父亲。她死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现在周德昌还在排污。我去。”</p>
我看着她。赵秀梅的手很细，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她在缝纫机后面坐了二十年。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现在她要去清溪化工。</p>
“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镇西边等你。”</p>
赵秀梅点了点头，坐回缝纫机后面。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的手很稳。</p>
我转身走出裁缝铺。孙志刚站在街对面等着我。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的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p>
“林默，赵秀梅要去？”</p>
“对。”</p>
孙志刚点了点头。“她姐姐把账本交给你父亲的时候，赵秀梅才十几岁。她记得她姐姐。她替她姐姐活了二十年。她去是对的。”</p>
“孙叔，你在清溪镇住了二十天，周德昌的工厂你去看过几次？”</p>
“三次。白天一次，晚上两次。晚上八点到十点，管道准时排黑水。我拍了照。但我不敢靠太近。我怕打草惊蛇。”</p>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p>
“我想先确认。我在化工厂干过，我知道那根管道意味着什么。我确认了，才给你打电话。”</p>
我点了点头。孙志刚查了城西化工厂的排污问题，查到了周德明。他被关了三个月，跑了二十年。现在他在清溪镇，又发现了清溪化工。他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先确认，再打电话。他做了二十年刑警，知道怎么查案。</p>
“孙叔，你和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搭档的？”</p>
孙志刚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查钢筋，我查排污。两个人分头查，互通消息。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钢筋的问题，我在化工厂发现排污的问题。我们两个都查到了周德明。但周德明先动手了。他杀了你父亲，关了我。你父亲死了。我躲了二十年。”</p>
“你和我父亲是搭档。”</p>
“对。搭档。”孙志刚低下头，看着地面，“你父亲死了，我没有帮上他。我欠他一条命。”</p>
“你不欠他。你查了三个月，查到了周德明。你被关了三个月，差点死了。你跑回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死了。你没有放弃。你把证据埋在了老家，等着有人来找。你等了二十年。”</p>
孙志刚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了两下。</p>
“林默，你和你那个沈警官，也是搭档？”</p>
“对。”</p>
“好好干。搭档不容易。”</p>
我点了点头。我们站在清溪镇的街上，午后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秀梅在裁缝铺里缝衣服。周德昌在清溪化工的办公室里。孙德厚的遗骸在省厅技术中心的冷藏柜里。第十三具。</p>
明天，我要去清溪化工。赵秀梅要跟我一起去。孙志刚会在镇上等着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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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清溪镇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p>
孙志刚在站台上等着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皱纹比在城北时浅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见我下车，朝我招了招手。</p>
“林默。饿了吧？晓燕在家做了早饭。”</p>
“孙叔，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化工厂。”</p>
孙志刚看了我一眼。“现在？”</p>
“现在。”</p>
他点了点头，带着我出了站。清溪镇不大，从火车站走到镇西边只用了二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和几棵老樟树，镇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走到镇子最西边的时候，孙志刚停下来，指着前面。</p>
“就在那边。”</p>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低矮的厂房在上午的阳光下沉默地趴着，烟囱的轮廓在天空里画出一条灰白色的线。厂房后面是一条河，河水缓缓地流着，水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孙志刚带我绕到厂房后面，站在河岸边。河边的草丛里有一根粗管道，管道口正对着河面。管道口是湿的，周围的石头上有黑色的水渍，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褐色的壳。</p>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管子里的水就会出来。黑色的，有味道。”孙志刚蹲下来，用手指了指管道口，“跟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的管道一模一样。位置、口径、排放时间，全部一样。”</p>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管道口旁边的石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虎口没有茧。手在动，在调试管道阀门。手把阀门拧开，黑色的水从管道里涌出来。然后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周德昌的手。手指很长，没有茧。他在拧阀门。他还在记录。每次排放都记录。”</p>
“周德昌？”</p>
“对。沈警官查到了。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有一个访客登记——周德昌，省化工研究院。周德明的堂弟。孙德厚登记了他的名字。孙德厚后来失踪了。周德昌二十年前辞职去了南方，在清溪镇开了清溪化工。”</p>
孙志刚站起来，看着那根管道。“周德昌是周德明的堂弟。他参与了化工厂的事。然后他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p>
“对。孙德厚看到了他。他被灭口了。”</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到了清溪镇。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画面里的手是周德昌的。手指很长，白手。他还在排污。他还在记录。”</p>
沈岸回了消息：“我查了清溪化工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周德昌，注册时间是十五年前。经营范围化工原料生产销售。工厂位置在清溪镇西侧，占地约五亩。环保审批手续齐全，但审批单位是镇上的工业办。没有经过省级环保部门的验收。”</p>
“手续不全？”</p>
“对。审批单位级别太低，而且当年审批的人可能已经被周德昌打点了。我联系了当地公安。他们明天派人配合你调查。”</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河岸边，看着那根管道。周德昌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厂参与了排污。他跑了，在清溪镇开了自己的工厂。排污管道用的是同样的模式。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周德昌没有停。他还在排污。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p>
“孙叔，赵秀梅的裁缝铺在哪？”</p>
“镇中心那条街上。离这里走路十分钟。”</p>
“带我去。”</p>
孙志刚带着我穿过几条巷子，走到镇中心的一条小街。街两边有几家小店，其中一间门面挂着“赵姐缝纫”的牌子。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赵秀梅坐在缝纫机后面，低着头，在缝一件衣服。缝纫机的声音很轻，一针一针地走着。</p>
我敲了敲门框。赵秀梅抬起头来，看见我，缝纫机的声音停了。</p>
“林默。”</p>
“赵大姐，我有件事想问你。”</p>
赵秀梅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什么事？”</p>
“二十年前，你姐姐赵秀兰在城西化工厂当会计。她的账本里夹着一张访客记录。一个叫周德昌的人来过化工厂。省化工研究院的。你姐姐认识他吗？”</p>
赵秀梅的表情变了。她低下头，手指放在缝纫机的转轮上。“周德昌。我姐姐说过这个名字。”</p>
“她怎么说的？”</p>
“我姐姐说，周德昌是周德明的堂弟。他来化工厂的时候，周德明陪着。他在厂长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我姐姐给他送过一次茶。她看到周德昌在翻账本。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有多想。后来她发现排污的事，想起来周德昌翻过账本。她把这件事记在了纸条上。”</p>
“她记了什么？”</p>
“她写了一句——‘周德昌翻过账。他知道排污的事。’我姐姐把纸条夹在了账本里。她把账本交给你父亲的时候，说过这件事。”</p>
“周德昌翻过账本。他知道排污的事。二十年后他在清溪镇开了自己的化工厂。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赵秀梅抬起头来，看着我。“周德昌在清溪镇？”</p>
“对。他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用的是同样的模式。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他现在还在排污。”</p>
赵秀梅沉默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照片前面。照片上的赵秀兰穿着碎花衬衫，短发，圆脸，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站在林建国和孙志刚中间，三个人都年轻，都笑着。</p>
“我姐姐把周德昌翻账本的事记在了纸条上。她把账本交给了你父亲。你父亲查了排污的事。周德明杀了他。我姐姐也被杀了。周德昌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p>
“对。周德昌是化工厂案的漏网之鱼。他没有被列入嫌疑人。但孙德厚的遗骸画面里有他的手。第十三具遗骸。”</p>
赵秀梅点了点头。她走到缝纫机旁边，把桌上的几卷线收好，放进一个布袋里。“林默，明天你去清溪化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p>
“你去？”</p>
“我姐姐把周德昌翻账本的事记在了纸条上。她把账本交给了你父亲。她死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现在周德昌还在排污。我去。”</p>
我看着她。赵秀梅的手很细，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她在缝纫机后面坐了二十年。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现在她要去清溪化工。</p>
“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镇西边等你。”</p>
赵秀梅点了点头，坐回缝纫机后面。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的手很稳。</p>
我转身走出裁缝铺。孙志刚站在街对面等着我。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的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p>
“林默，赵秀梅要去？”</p>
“对。”</p>
孙志刚点了点头。“她姐姐把账本交给你父亲的时候，赵秀梅才十几岁。她记得她姐姐。她替她姐姐活了二十年。她去是对的。”</p>
“孙叔，你在清溪镇住了二十天，周德昌的工厂你去看过几次？”</p>
“三次。白天一次，晚上两次。晚上八点到十点，管道准时排黑水。我拍了照。但我不敢靠太近。我怕打草惊蛇。”</p>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p>
“我想先确认。我在化工厂干过，我知道那根管道意味着什么。我确认了，才给你打电话。”</p>
我点了点头。孙志刚查了城西化工厂的排污问题，查到了周德明。他被关了三个月，跑了二十年。现在他在清溪镇，又发现了清溪化工。他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先确认，再打电话。他做了二十年刑警，知道怎么查案。</p>
“孙叔，你和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搭档的？”</p>
孙志刚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查钢筋，我查排污。两个人分头查，互通消息。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钢筋的问题，我在化工厂发现排污的问题。我们两个都查到了周德明。但周德明先动手了。他杀了你父亲，关了我。你父亲死了。我躲了二十年。”</p>
“你和我父亲是搭档。”</p>
“对。搭档。”孙志刚低下头，看着地面，“你父亲死了，我没有帮上他。我欠他一条命。”</p>
“你不欠他。你查了三个月，查到了周德明。你被关了三个月，差点死了。你跑回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死了。你没有放弃。你把证据埋在了老家，等着有人来找。你等了二十年。”</p>
孙志刚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了两下。</p>
“林默，你和你那个沈警官，也是搭档？”</p>
“对。”</p>
“好好干。搭档不容易。”</p>
我点了点头。我们站在清溪镇的街上，午后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秀梅在裁缝铺里缝衣服。周德昌在清溪化工的办公室里。孙德厚的遗骸在省厅技术中心的冷藏柜里。第十三具。</p>
明天，我要去清溪化工。赵秀梅要跟我一起去。孙志刚会在镇上等着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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