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溪化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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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站在镇西边的路口等着。</p>
赵秀梅准时来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黑发圈扎在脑后，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她站在路口，看着清溪化工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孙志刚也来了，他站在赵秀梅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p>
“孙叔，你在外面等着。”</p>
“好。”孙志刚点了点头，“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p>
我带着赵秀梅沿着河岸往西走。清溪化工的大门是一扇蓝色铁皮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清溪化工原料有限公司”。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堆着几摞蓝色塑料桶。厂房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低沉的嗡嗡声，混着一股刺鼻的化工气味。管道从厂房墙角伸出来，沿着地面往河边延伸，接口处缠着生锈的铁丝。</p>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看见我们走过来，从窗户里探出头。“你们找谁？”</p>
“找周德昌。他在吗？”</p>
“周总在办公室。往里走，左转第二间。”</p>
我带着赵秀梅走进院子。厂房里面很暗，几台反应釜在角落里轰鸣着，管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地面上有黑色的水渍，沿着墙角流到外面。赵秀梅走在我旁边，眼睛扫过那些管道，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p>
办公室在厂房最里面，左转第二间，门上挂着“总经理”的牌子。门开着，里面有人。周德昌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虎口没有茧。手很白。跟孙德厚遗骸画面里的那双手一模一样。他五十多岁，瘦高个，脸很长，眉毛很淡。二十年前的照片上，他就长这个样子。现在他老了，头发灰白了，脸颊瘦削，但手还是那双白手。</p>
他看见我们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赵秀梅。他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p>
“周德昌。”我站在办公桌前面，“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你去了你堂哥周德明的厂里。你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你知道排污的事。门卫孙德厚登记了你的名字。后来孙德厚死了。”</p>
周德昌站起来。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微微颤抖。“你们是？”</p>
“省厅技术中心。这是赵秀梅。赵秀兰的妹妹。”</p>
周德昌看着赵秀梅，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完全是害怕，也不完全是愧疚。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把他按在原地。</p>
“赵秀兰的妹妹。”他重复了一遍。</p>
“我姐姐替你堂哥做了账。她发现了排污的事。她被杀了。你翻过她的账本，你知道所有的事。你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赵秀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p>
周德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白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没有茧。“我没有杀孙德厚。”</p>
“你知道谁杀的。”</p>
“赵立平。周德明让赵立平处理的。孙德厚登记了我的名字。周德明怕查到我头上，让赵立平杀了孙德厚。我走了之后，不知道他死了。”</p>
“但你继续干。你换了地方，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赵秀梅看着他，“你跑得掉吗？”</p>
周德昌沉默了几秒。“跑不掉。我跑了二十年。你们来了。”</p>
我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在翻账本。账本是赵秀兰的。手翻到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然后手把账本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周德明的手。画面断了。然后画面跳了一下。还是周德昌的手。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手指很长，没有茧。手把编织袋的口扎紧。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周德昌，你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你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你知道排污的事。你知道赵秀兰会出事。你也杀了人。孙德厚。你的手在画面里。手指很长。你装的编织袋。”</p>
周德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翻账本的时候，不知道周德明会杀她。我只知道排污的事不对。我告诉周德明，让他处理。我以为他会把排污管道改了。他没有。他杀了赵秀兰。孙德厚登记了我的名字。周德明让赵立平杀了他。我知道孙德厚死了之后，我怕了。我辞了职，去了南方。开了清溪化工。我用城西化工厂的管道模式，因为那是我唯一会的。我没有想太多。”</p>
“你继续排污。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二十年。”</p>
周德昌低下头。“对。二十年。”</p>
赵秀梅走到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我姐姐的账本里夹着一张访客记录。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把账本交给周德明之后，周德明杀了她。你走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你现在还在排污。”</p>
周德昌抬起头，看着赵秀梅。“我对不起你姐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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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姐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p>
周德昌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缩起来，那双白手攥成了拳头。</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清溪化工。周德昌在。他承认了。他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交给了周德明。孙德厚是赵立平杀的，周德明让的。周德昌跑了，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样。二十年。”</p>
沈岸回了消息：“当地公安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把人控制住。排污管道取样。通知环保部门。周德昌的案子跟化工厂案并案。”</p>
我收起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周德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赵秀梅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窗外的河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管道里的黑水还在慢慢往外渗。</p>
周德昌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厂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他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他跑了，换了地方，继续排污。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赵秀兰死了。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p>
现在周德昌坐在清溪化工的办公室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那双白手。手指很长。没有茧。</p>
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站在周德昌面前，看着他。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着，看着。</p>
我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河。孙志刚在镇口等着我们。当地公安在来的路上。清溪化工的排污管道里，黑色的水还在流。管道下面，可能还有遗骸。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到了模式。他杀了孙德厚，埋在了管道下面。他可能还杀了别人。</p>
赵秀梅的姐姐赵秀兰在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那个问号，可能在这根管道下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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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站在镇西边的路口等着。</p>
赵秀梅准时来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黑发圈扎在脑后，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她站在路口，看着清溪化工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孙志刚也来了，他站在赵秀梅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p>
“孙叔，你在外面等着。”</p>
“好。”孙志刚点了点头，“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p>
我带着赵秀梅沿着河岸往西走。清溪化工的大门是一扇蓝色铁皮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清溪化工原料有限公司”。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堆着几摞蓝色塑料桶。厂房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低沉的嗡嗡声，混着一股刺鼻的化工气味。管道从厂房墙角伸出来，沿着地面往河边延伸，接口处缠着生锈的铁丝。</p>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看见我们走过来，从窗户里探出头。“你们找谁？”</p>
“找周德昌。他在吗？”</p>
“周总在办公室。往里走，左转第二间。”</p>
我带着赵秀梅走进院子。厂房里面很暗，几台反应釜在角落里轰鸣着，管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地面上有黑色的水渍，沿着墙角流到外面。赵秀梅走在我旁边，眼睛扫过那些管道，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p>
办公室在厂房最里面，左转第二间，门上挂着“总经理”的牌子。门开着，里面有人。周德昌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虎口没有茧。手很白。跟孙德厚遗骸画面里的那双手一模一样。他五十多岁，瘦高个，脸很长，眉毛很淡。二十年前的照片上，他就长这个样子。现在他老了，头发灰白了，脸颊瘦削，但手还是那双白手。</p>
他看见我们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赵秀梅。他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p>
“周德昌。”我站在办公桌前面，“二十年前，城西化工厂。你去了你堂哥周德明的厂里。你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你知道排污的事。门卫孙德厚登记了你的名字。后来孙德厚死了。”</p>
周德昌站起来。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微微颤抖。“你们是？”</p>
“省厅技术中心。这是赵秀梅。赵秀兰的妹妹。”</p>
周德昌看着赵秀梅，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完全是害怕，也不完全是愧疚。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把他按在原地。</p>
“赵秀兰的妹妹。”他重复了一遍。</p>
“我姐姐替你堂哥做了账。她发现了排污的事。她被杀了。你翻过她的账本，你知道所有的事。你跑了，换了地方，继续干。”赵秀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p>
周德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白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没有茧。“我没有杀孙德厚。”</p>
“你知道谁杀的。”</p>
“赵立平。周德明让赵立平处理的。孙德厚登记了我的名字。周德明怕查到我头上，让赵立平杀了孙德厚。我走了之后，不知道他死了。”</p>
“但你继续干。你换了地方，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模一样。”赵秀梅看着他，“你跑得掉吗？”</p>
周德昌沉默了几秒。“跑不掉。我跑了二十年。你们来了。”</p>
我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在翻账本。账本是赵秀兰的。手翻到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然后手把账本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周德明的手。画面断了。然后画面跳了一下。还是周德昌的手。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手指很长，没有茧。手把编织袋的口扎紧。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周德昌，你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你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你知道排污的事。你知道赵秀兰会出事。你也杀了人。孙德厚。你的手在画面里。手指很长。你装的编织袋。”</p>
周德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翻账本的时候，不知道周德明会杀她。我只知道排污的事不对。我告诉周德明，让他处理。我以为他会把排污管道改了。他没有。他杀了赵秀兰。孙德厚登记了我的名字。周德明让赵立平杀了他。我知道孙德厚死了之后，我怕了。我辞了职，去了南方。开了清溪化工。我用城西化工厂的管道模式，因为那是我唯一会的。我没有想太多。”</p>
“你继续排污。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二十年。”</p>
周德昌低下头。“对。二十年。”</p>
赵秀梅走到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我姐姐的账本里夹着一张访客记录。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把账本交给周德明之后，周德明杀了她。你走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你现在还在排污。”</p>
周德昌抬起头，看着赵秀梅。“我对不起你姐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姐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p>
周德昌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缩起来，那双白手攥成了拳头。</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清溪化工。周德昌在。他承认了。他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交给了周德明。孙德厚是赵立平杀的，周德明让的。周德昌跑了，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样。二十年。”</p>
沈岸回了消息：“当地公安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把人控制住。排污管道取样。通知环保部门。周德昌的案子跟化工厂案并案。”</p>
我收起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周德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赵秀梅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窗外的河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管道里的黑水还在慢慢往外渗。</p>
周德昌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厂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他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他跑了，换了地方，继续排污。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赵秀兰死了。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p>
现在周德昌坐在清溪化工的办公室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那双白手。手指很长。没有茧。</p>
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站在周德昌面前，看着他。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着，看着。</p>
我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河。孙志刚在镇口等着我们。当地公安在来的路上。清溪化工的排污管道里，黑色的水还在流。管道下面，可能还有遗骸。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到了模式。他杀了孙德厚，埋在了管道下面。他可能还杀了别人。</p>
赵秀梅的姐姐赵秀兰在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那个问号，可能在这根管道下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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