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活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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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厅的第二天上午，沈岸在技术中心门口等着我。</p>
“林默，新案子。城西一个物流仓库，发现了一具遗体。死者是仓库的夜班保安，男，五十二岁。死亡时间大约三天前。法医的结论是‘突发心梗’。”</p>
“心梗？”</p>
“对。但死者家属说，他身体很好，没有心脏病史。而且他的银行账户，在他死亡之后，被人取走了八万块。”</p>
“谁取的？”</p>
“正在查。但遗体上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老韩让你去看看。”</p>
我跟着沈岸去了技术中心。遗体躺在操作台上，白布盖着。老韩掀开白布，死者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发紫。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手不大，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按死者的口鼻。死者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画面持续了两秒。然后断了。</p>
我收回手。“他不是心梗死的。有人按了他的口鼻。一只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p>
老韩的表情变了。“他杀？”</p>
“对。有人按了他的口鼻，让他窒息。然后取走了他的钱。”</p>
老韩把检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死者的家属说，他有一个搭档。一起值夜班的保安。两个人搭班三年。搭档姓赵，五十多岁。”</p>
“搭档。”</p>
“对。两个人搭班值夜班。死者被杀的当天晚上，搭档姓赵的保安也在仓库。但他说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搭档。一起值夜班的搭档。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说睡着了。</p>
“老韩，那个搭档现在在哪？”</p>
“在仓库的员工宿舍。城西物流仓库的宿舍区。”</p>
我给沈岸打了电话。“沈警官，死者的搭档在城西物流仓库的宿舍区。我去看看他。”</p>
“我跟你一起去。”</p>
城西物流仓库在城西区的边上，一片大型仓储区。仓库很大，蓝色的铁皮屋顶，门口停着几辆叉车。员工宿舍在仓库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赵姓保安住在最里面那间。沈岸和我到的时候，门关着。沈岸敲了门。</p>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矮胖，圆脸，穿着一件灰色的保安制服。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赵师傅，城西物流仓库的夜班保安，是你？”</p>
“是。怎么了？”</p>
“你的搭档出事了。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p>
赵师傅站在门口，表情变了一下。他侧身让我们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包烟。</p>
“赵师傅，你跟你搭档一起值夜班？”</p>
“对。三年了。他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p>
“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p>
“我在值班室睡觉。我值下半夜。他值上半夜。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p>
“你醒来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p>
“他趴在桌子上，脸朝下。我以为他睡着了。叫了他几声，没反应。我翻过来一看，脸是紫的。我就报了警。”</p>
“你翻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p>
赵师傅低下头。“他的口鼻上有一点白色的泡沫。不多，但能看到。”</p>
“白色泡沫。心梗猝死会出现白色泡沫。但被人捂住口鼻，也会出现。”</p>
赵师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掌心有茧。</p>
我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赵师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赵师傅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按一个人的口鼻。那个人在挣扎。赵师傅的另一只手在翻抽屉。抽屉里有一个钱包。手把钱包拿出来，塞进口袋里。然后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赵师傅，你按了他的口鼻。你翻了他的抽屉。你拿了他的钱包。”</p>
赵师傅的脸白了。“我……我没有……”</p>
“你的手上有茧。画面里那双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你的手一模一样。你按了他的口鼻，他不动了。然后你翻了他的抽屉，拿了他的钱包。钱包里有银行卡。你取了八万块。”</p>
赵师傅低下头，肩膀在抖。“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那天晚上跟我吵架。他说要跟领导告我，说我值夜班的时候喝酒。我一时冲动，按了他的口鼻。我没想到他会死。”</p>
“但你取了他的钱。”</p>
“我……我欠了赌债。他死了之后，我翻了他的抽屉，看到了银行卡。密码写在卡背面。我取了钱，还了债。”</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赵师傅的手腕上。“赵师傅，你涉嫌故意杀人、盗窃。现在正式拘留你。”</p>
赵师傅坐在床上，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沈岸把他带出去的时候，我站在宿舍门口。物流仓库的夜班保安，两个人搭班三年。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三年的搭档，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按了另一个的口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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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师傅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他按了搭档的口鼻。三年的搭档，最后用一双手结束了。</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赵师傅交代了。他跟搭档吵架，一时冲动按了口鼻。搭档死了。他取了八万块还赌债。搭档三年，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p>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案子结了。你回省厅吧。”</p>
我站在物流仓库的院子里，看着那排平房。赵师傅的宿舍门开着，搪瓷杯还在桌上。他的搭档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两个人搭班三年。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p>
我骑上电动车，回了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操作台后面坐着。我把赵师傅的案子材料放在桌上。</p>
“老韩，案子结了。搭档杀了搭档。”</p>
老韩把材料收好。“林默，你这个案子碰了活人的手。”</p>
“对。碰了赵师傅的手。看到了他按口鼻的画面。”</p>
“活人的画面，你控制不了。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p>
“对。孙志刚说活人的手碰不得。但我碰了。我看到了画面。那个画面是真的。”</p>
老韩点了点头。“林默，你在省厅干了一年。碰过死人的手，碰过活人的手。死人的画面是最后的几秒。活人的画面是中间的一段。你不知道那个画面之后会发生什么。”</p>
“对。何副秘书长碰了手，看到了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但那不是他死的画面。他活下来了。”</p>
“对。活人的画面，不是结局。”</p>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九页上是“第十三具”。我在下面写了三个名字——钱志明、许建明、赵师傅。然后我翻到第十页。第十页上写着两个字——“搭档。”</p>
我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搭档三年，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不容易。”</p>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西的方向。物流仓库的灯还亮着。赵师傅的宿舍门关着。他的搭档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两个人搭班三年。</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师傅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画面。搭档三年的两个人，最后用一双手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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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厅的第二天上午，沈岸在技术中心门口等着我。</p>
“林默，新案子。城西一个物流仓库，发现了一具遗体。死者是仓库的夜班保安，男，五十二岁。死亡时间大约三天前。法医的结论是‘突发心梗’。”</p>
“心梗？”</p>
“对。但死者家属说，他身体很好，没有心脏病史。而且他的银行账户，在他死亡之后，被人取走了八万块。”</p>
“谁取的？”</p>
“正在查。但遗体上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老韩让你去看看。”</p>
我跟着沈岸去了技术中心。遗体躺在操作台上，白布盖着。老韩掀开白布，死者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发紫。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手不大，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按死者的口鼻。死者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画面持续了两秒。然后断了。</p>
我收回手。“他不是心梗死的。有人按了他的口鼻。一只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p>
老韩的表情变了。“他杀？”</p>
“对。有人按了他的口鼻，让他窒息。然后取走了他的钱。”</p>
老韩把检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死者的家属说，他有一个搭档。一起值夜班的保安。两个人搭班三年。搭档姓赵，五十多岁。”</p>
“搭档。”</p>
“对。两个人搭班值夜班。死者被杀的当天晚上，搭档姓赵的保安也在仓库。但他说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具遗体。搭档。一起值夜班的搭档。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说睡着了。</p>
“老韩，那个搭档现在在哪？”</p>
“在仓库的员工宿舍。城西物流仓库的宿舍区。”</p>
我给沈岸打了电话。“沈警官，死者的搭档在城西物流仓库的宿舍区。我去看看他。”</p>
“我跟你一起去。”</p>
城西物流仓库在城西区的边上，一片大型仓储区。仓库很大，蓝色的铁皮屋顶，门口停着几辆叉车。员工宿舍在仓库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赵姓保安住在最里面那间。沈岸和我到的时候，门关着。沈岸敲了门。</p>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矮胖，圆脸，穿着一件灰色的保安制服。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赵师傅，城西物流仓库的夜班保安，是你？”</p>
“是。怎么了？”</p>
“你的搭档出事了。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p>
赵师傅站在门口，表情变了一下。他侧身让我们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包烟。</p>
“赵师傅，你跟你搭档一起值夜班？”</p>
“对。三年了。他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p>
“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p>
“我在值班室睡觉。我值下半夜。他值上半夜。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p>
“你醒来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p>
“他趴在桌子上，脸朝下。我以为他睡着了。叫了他几声，没反应。我翻过来一看，脸是紫的。我就报了警。”</p>
“你翻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p>
赵师傅低下头。“他的口鼻上有一点白色的泡沫。不多，但能看到。”</p>
“白色泡沫。心梗猝死会出现白色泡沫。但被人捂住口鼻，也会出现。”</p>
赵师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掌心有茧。</p>
我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赵师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赵师傅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按一个人的口鼻。那个人在挣扎。赵师傅的另一只手在翻抽屉。抽屉里有一个钱包。手把钱包拿出来，塞进口袋里。然后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赵师傅，你按了他的口鼻。你翻了他的抽屉。你拿了他的钱包。”</p>
赵师傅的脸白了。“我……我没有……”</p>
“你的手上有茧。画面里那双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你的手一模一样。你按了他的口鼻，他不动了。然后你翻了他的抽屉，拿了他的钱包。钱包里有银行卡。你取了八万块。”</p>
赵师傅低下头，肩膀在抖。“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那天晚上跟我吵架。他说要跟领导告我，说我值夜班的时候喝酒。我一时冲动，按了他的口鼻。我没想到他会死。”</p>
“但你取了他的钱。”</p>
“我……我欠了赌债。他死了之后，我翻了他的抽屉，看到了银行卡。密码写在卡背面。我取了钱，还了债。”</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赵师傅的手腕上。“赵师傅，你涉嫌故意杀人、盗窃。现在正式拘留你。”</p>
赵师傅坐在床上，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沈岸把他带出去的时候，我站在宿舍门口。物流仓库的夜班保安，两个人搭班三年。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三年的搭档，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按了另一个的口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师傅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他按了搭档的口鼻。三年的搭档，最后用一双手结束了。</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赵师傅交代了。他跟搭档吵架，一时冲动按了口鼻。搭档死了。他取了八万块还赌债。搭档三年，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p>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案子结了。你回省厅吧。”</p>
我站在物流仓库的院子里，看着那排平房。赵师傅的宿舍门开着，搪瓷杯还在桌上。他的搭档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两个人搭班三年。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p>
我骑上电动车，回了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操作台后面坐着。我把赵师傅的案子材料放在桌上。</p>
“老韩，案子结了。搭档杀了搭档。”</p>
老韩把材料收好。“林默，你这个案子碰了活人的手。”</p>
“对。碰了赵师傅的手。看到了他按口鼻的画面。”</p>
“活人的画面，你控制不了。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p>
“对。孙志刚说活人的手碰不得。但我碰了。我看到了画面。那个画面是真的。”</p>
老韩点了点头。“林默，你在省厅干了一年。碰过死人的手，碰过活人的手。死人的画面是最后的几秒。活人的画面是中间的一段。你不知道那个画面之后会发生什么。”</p>
“对。何副秘书长碰了手，看到了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但那不是他死的画面。他活下来了。”</p>
“对。活人的画面，不是结局。”</p>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九页上是“第十三具”。我在下面写了三个名字——钱志明、许建明、赵师傅。然后我翻到第十页。第十页上写着两个字——“搭档。”</p>
我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搭档三年，因为一次吵架，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搭档不容易。”</p>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西的方向。物流仓库的灯还亮着。赵师傅的宿舍门关着。他的搭档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两个人搭班三年。</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师傅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画面。搭档三年的两个人，最后用一双手结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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