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城西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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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殡仪馆在城西区的边上，一栋灰白色的楼，门口停着两辆灵车。沈岸把车停在院子里，我们下了车，走进殡仪馆的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值班的工作人员看了沈岸的证件，带我们去了冷藏区。</p>
冷藏区的温度很低，白炽灯管把过道照得发白。工作人员拉开C-14号柜的抽屉。白布下面是张德厚的遗体。我把白布掀开。张德厚，四十三岁，瓦工。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发紫，额头有一处撞伤，颧骨骨折。跟周海生当年的伤情很像。</p>
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翻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摞单据。手把单据拿出来，翻了几页。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手从背后靠近张德厚。手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张德厚往前倒。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张德厚死之前在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单据。有人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赵德厚的手很像。但赵德厚在拘留所里。这双手的主人不是赵德厚。”</p>
“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一个干活的人。”</p>
“对。但画面里没有看到脸。只能看到手。”</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张德厚是瓦工。他在工地干了半年。他死之前说‘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他可能发现了什么。”</p>
“他看的那个文件夹，可能还在工地上。”</p>
“我去查。你回省厅。张德厚的家属还在城西。你通知他们。”</p>
我点了点头。沈岸走出冷藏区去打电话了。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张德厚的遗骸。他的额头有撞伤，颧骨骨折。跟周海生当年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伤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在脚手架上掉下来的。他是被人从背后推的。</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张德厚的画面里，手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死之前在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单据。文件夹可能还在工地上。”</p>
沈岸回了消息：“我去工地。你通知家属。”</p>
我走出殡仪馆，骑上电动车，去了城西。张德厚的妻子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到六楼，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p>
“张德厚的妻子？”</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张德厚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她的表情变了。“张德厚？他不是意外死的吗？”</p>
“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我们能进去坐坐吗？”</p>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张德厚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张德厚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p>
“张大姐，张德厚在工地干了半年。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p>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说他发现了一个事。他说工地上的材料有问题。钢筋的规格不对。他说他要跟一个人说。然后第二天他就出事了。”</p>
“钢筋的规格不对。”</p>
“对。他说图纸上写的是国标钢筋，实际用的是非标。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p>
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我父亲发现的钢筋问题。张德厚也发现了。他死之前说“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他没有来得及说。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p>
“张大姐，张德厚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单据、任何东西？”</p>
她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他干活的时候记工用的。他走了之后，我收拾他的东西，在工具箱里找到了。上面记了一些数字。我不识字，没看。”</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我接过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张德厚的笔迹。记工、日期、工时。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钢筋有问题。跟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陈主任。如果出事，找沈岸。”</p>
“张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他说找沈岸。你认识沈岸吗？”</p>
“认识。沈岸是我的搭档。”</p>
她点了点头。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张德厚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他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出事了。跟二十年前我父亲一样。</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张德厚的笔记本找到了。最后一页写着——‘钢筋有问题。跟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陈主任。如果出事，找沈岸。’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是谁？”</p>
沈岸回了消息：“正在查。城西工地的项目经理姓陈。陈主任可能是他。”</p>
“我去找他。”</p>
“一起去。明天早上八点，城西工地门口见。”</p>
我把笔记本收好，走出张德厚家。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泥和钢筋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孙志刚的电话。</p>
“林默，周德昌的案子判了。无期徒刑。加上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他的案子彻底结了。”</p>
“好。孙叔，你在清溪镇还好吗？”</p>
“好。花开了。晓燕今天买了新的花盆。她说阳台不够放了。”</p>
我挂了电话，把电动车骑得很快。城西工地的方向，塔吊的灯亮着。张德厚的遗骸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他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他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出事了。</p>
跟二十年前我父亲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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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殡仪馆在城西区的边上，一栋灰白色的楼，门口停着两辆灵车。沈岸把车停在院子里，我们下了车，走进殡仪馆的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值班的工作人员看了沈岸的证件，带我们去了冷藏区。</p>
冷藏区的温度很低，白炽灯管把过道照得发白。工作人员拉开C-14号柜的抽屉。白布下面是张德厚的遗体。我把白布掀开。张德厚，四十三岁，瓦工。面部呈灰白色，嘴唇发紫，额头有一处撞伤，颧骨骨折。跟周海生当年的伤情很像。</p>
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翻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摞单据。手把单据拿出来，翻了几页。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手从背后靠近张德厚。手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张德厚往前倒。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张德厚死之前在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单据。有人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赵德厚的手很像。但赵德厚在拘留所里。这双手的主人不是赵德厚。”</p>
“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一个干活的人。”</p>
“对。但画面里没有看到脸。只能看到手。”</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张德厚是瓦工。他在工地干了半年。他死之前说‘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他可能发现了什么。”</p>
“他看的那个文件夹，可能还在工地上。”</p>
“我去查。你回省厅。张德厚的家属还在城西。你通知他们。”</p>
我点了点头。沈岸走出冷藏区去打电话了。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张德厚的遗骸。他的额头有撞伤，颧骨骨折。跟周海生当年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伤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在脚手架上掉下来的。他是被人从背后推的。</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张德厚的画面里，手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死之前在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单据。文件夹可能还在工地上。”</p>
沈岸回了消息：“我去工地。你通知家属。”</p>
我走出殡仪馆，骑上电动车，去了城西。张德厚的妻子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到六楼，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p>
“张德厚的妻子？”</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张德厚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她的表情变了。“张德厚？他不是意外死的吗？”</p>
“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我们能进去坐坐吗？”</p>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张德厚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张德厚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p>
“张大姐，张德厚在工地干了半年。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p>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说他发现了一个事。他说工地上的材料有问题。钢筋的规格不对。他说他要跟一个人说。然后第二天他就出事了。”</p>
“钢筋的规格不对。”</p>
“对。他说图纸上写的是国标钢筋，实际用的是非标。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p>
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我父亲发现的钢筋问题。张德厚也发现了。他死之前说“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他没有来得及说。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p>
“张大姐，张德厚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单据、任何东西？”</p>
她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他干活的时候记工用的。他走了之后，我收拾他的东西，在工具箱里找到了。上面记了一些数字。我不识字，没看。”</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我接过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张德厚的笔迹。记工、日期、工时。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钢筋有问题。跟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陈主任。如果出事，找沈岸。”</p>
“张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他说找沈岸。你认识沈岸吗？”</p>
“认识。沈岸是我的搭档。”</p>
她点了点头。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张德厚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他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出事了。跟二十年前我父亲一样。</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张德厚的笔记本找到了。最后一页写着——‘钢筋有问题。跟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陈主任。如果出事，找沈岸。’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是谁？”</p>
沈岸回了消息：“正在查。城西工地的项目经理姓陈。陈主任可能是他。”</p>
“我去找他。”</p>
“一起去。明天早上八点，城西工地门口见。”</p>
我把笔记本收好，走出张德厚家。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泥和钢筋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孙志刚的电话。</p>
“林默，周德昌的案子判了。无期徒刑。加上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他的案子彻底结了。”</p>
“好。孙叔，你在清溪镇还好吗？”</p>
“好。花开了。晓燕今天买了新的花盆。她说阳台不够放了。”</p>
我挂了电话，把电动车骑得很快。城西工地的方向，塔吊的灯亮着。张德厚的遗骸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他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他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出事了。</p>
跟二十年前我父亲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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