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材料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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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是在城西工地的材料办公室被抓的。</p>
那天凌晨三点，工地的保安打电话报了警。说材料办公室的灯亮了。沈岸和我赶到的时候，工地的保安站在板房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他指了指二楼。“灯亮了。我上去看了一眼，门反锁着。里面有人。”</p>
沈岸上了楼，我跟在后面。材料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沈岸敲了门。“周德明，开门。”</p>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不开。你们走吧。”</p>
“周德明，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你跑不了。开门。”</p>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门锁响了一下，门开了。周德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灰白。他瘦，圆脸，颧骨很高，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的身后是材料办公室的货架，上面堆着一摞一摞的单据和文件夹。桌上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几摞现金和几个文件夹。</p>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p>
“保安报的警。材料办公室的灯亮了。”沈岸走进办公室，扫了一眼货架，“你回来拿什么？”</p>
周德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验收单。我想把验收单拿走。”</p>
“验收单在工地的档案柜里。你签了三年。每一批钢筋都有你的签字。六百多吨。你拿得完吗？”</p>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拿不完。但我想把最后几批拿走。那几批是我签的。赵德明让我签的。他说是国标。我签了。后来张德厚发现了。我才知道是非标。”</p>
“你签了三年。六百多吨。每一批你都签了字。你不知道是非标？”</p>
周德明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我……我怀疑过。钢筋的规格和价格对不上。国标钢筋不可能那么便宜。但我没有问。赵德明让我签，我就签了。我怕丢了工作。我需要那份工作。”</p>
沈岸把桌上的旅行袋拉过来，翻了翻。里面是几摞验收单的复印件和几摞现金。他把验收单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上面都有周德明的签字，日期、批次、规格、数量。六百多吨钢筋，全部有他的签字。</p>
我站在货架旁边，把手放在一摞验收单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签验收单。单子上写着一批钢筋的规格和数量。手签完字，把单子递给另一个人。赵德明的手。赵德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张德厚在搬钢筋，低头看标签。他看到了什么。标签下面有另一张标签。上面写着“非标”。张德厚的手停了一下。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他把单子递给赵德明。每一批钢筋，周德明签字，赵德明收单。张德厚搬钢筋的时候看到了标签。标签下面有另一张标签。上面写着‘非标’。他看到了。”</p>
沈岸把验收单收好。“周德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张德厚死了。你签的验收单，每一张都是证据。”</p>
周德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签了三年。六百多吨。他怀疑过，但没有问。张德厚发现了。他死了。</p>
“沈警官，我认。我签了字。我怀疑过，但没有问。张德厚的死，我有份。”</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周德明，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现在正式拘留你。”</p>
周德明站起来，被沈岸带出办公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是林默？”</p>
“对。”</p>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林建国。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问题。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我签了那些验收单。我没有杀他们。但我签了字。”</p>
“你签了字。每一张都是证据。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如果那栋楼盖起来，会死很多人。”</p>
周德明低下头，被沈岸带走了。我站在材料办公室里，看着货架上那一摞一摞的验收单。三年。六百多吨。每一张都有周德明的签字。每一张都是证据。</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验收单全部拿到了。三年。六百多吨。每一张都有周德明的签字。张德厚发现标签下面有‘非标’两个字。他看到了。”</p>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周德明带回局里。马德彪、赵德明、周德明，三个人全部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张德厚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p>
我站在材料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天还没亮，塔吊的灯在夜色里闪着红光。张德厚死在这个工地上。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赵德明推的。周德明签了验收单。马德彪换了标签。三个人，一条链。</p>
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他死了。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被推下了脚手架。</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赵德明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赵德明和周德明。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天亮了，工地的电钻声响了起来。工人们开始干活了。张德厚不在了。但他的笔记本在档案柜里。上面写着“找沈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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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是在城西工地的材料办公室被抓的。</p>
那天凌晨三点，工地的保安打电话报了警。说材料办公室的灯亮了。沈岸和我赶到的时候，工地的保安站在板房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他指了指二楼。“灯亮了。我上去看了一眼，门反锁着。里面有人。”</p>
沈岸上了楼，我跟在后面。材料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沈岸敲了门。“周德明，开门。”</p>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不开。你们走吧。”</p>
“周德明，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你跑不了。开门。”</p>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门锁响了一下，门开了。周德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灰白。他瘦，圆脸，颧骨很高，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的身后是材料办公室的货架，上面堆着一摞一摞的单据和文件夹。桌上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几摞现金和几个文件夹。</p>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p>
“保安报的警。材料办公室的灯亮了。”沈岸走进办公室，扫了一眼货架，“你回来拿什么？”</p>
周德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验收单。我想把验收单拿走。”</p>
“验收单在工地的档案柜里。你签了三年。每一批钢筋都有你的签字。六百多吨。你拿得完吗？”</p>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拿不完。但我想把最后几批拿走。那几批是我签的。赵德明让我签的。他说是国标。我签了。后来张德厚发现了。我才知道是非标。”</p>
“你签了三年。六百多吨。每一批你都签了字。你不知道是非标？”</p>
周德明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我……我怀疑过。钢筋的规格和价格对不上。国标钢筋不可能那么便宜。但我没有问。赵德明让我签，我就签了。我怕丢了工作。我需要那份工作。”</p>
沈岸把桌上的旅行袋拉过来，翻了翻。里面是几摞验收单的复印件和几摞现金。他把验收单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上面都有周德明的签字，日期、批次、规格、数量。六百多吨钢筋，全部有他的签字。</p>
我站在货架旁边，把手放在一摞验收单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签验收单。单子上写着一批钢筋的规格和数量。手签完字，把单子递给另一个人。赵德明的手。赵德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张德厚在搬钢筋，低头看标签。他看到了什么。标签下面有另一张标签。上面写着“非标”。张德厚的手停了一下。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他把单子递给赵德明。每一批钢筋，周德明签字，赵德明收单。张德厚搬钢筋的时候看到了标签。标签下面有另一张标签。上面写着‘非标’。他看到了。”</p>
沈岸把验收单收好。“周德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张德厚死了。你签的验收单，每一张都是证据。”</p>
周德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签了三年。六百多吨。他怀疑过，但没有问。张德厚发现了。他死了。</p>
“沈警官，我认。我签了字。我怀疑过，但没有问。张德厚的死，我有份。”</p>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周德明，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现在正式拘留你。”</p>
周德明站起来，被沈岸带出办公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是林默？”</p>
“对。”</p>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林建国。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问题。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我签了那些验收单。我没有杀他们。但我签了字。”</p>
“你签了字。每一张都是证据。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如果那栋楼盖起来，会死很多人。”</p>
周德明低下头，被沈岸带走了。我站在材料办公室里，看着货架上那一摞一摞的验收单。三年。六百多吨。每一张都有周德明的签字。每一张都是证据。</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验收单全部拿到了。三年。六百多吨。每一张都有周德明的签字。张德厚发现标签下面有‘非标’两个字。他看到了。”</p>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周德明带回局里。马德彪、赵德明、周德明，三个人全部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张德厚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p>
我站在材料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天还没亮，塔吊的灯在夜色里闪着红光。张德厚死在这个工地上。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赵德明推的。周德明签了验收单。马德彪换了标签。三个人，一条链。</p>
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他死了。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被推下了脚手架。</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赵德明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赵德明和周德明。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天亮了，工地的电钻声响了起来。工人们开始干活了。张德厚不在了。但他的笔记本在档案柜里。上面写着“找沈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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