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材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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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的家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沈岸和我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要跺两脚才亮。</p>
门关着，里面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沈岸敲了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p>
“市局刑侦支队。找周德明。”</p>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沈岸的证件。</p>
“周德明不在。他昨天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又走了。”</p>
“他去哪了？”</p>
“不知道。他没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收拾了一个包就出去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就走了。”</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德明的妻子。她可能不知道他在哪。”</p>
“周夫人，周德明在城西工地当材料员。他签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的验收单。一个叫张德厚的工人发现了钢筋问题，死了。周德明跟赵德明合谋了三年。”</p>
周德明的妻子站在门口，手在发抖。“验收单？他……他跟我说过他签过一些文件。但他说是正常的建材验收。他说那些钢筋都是国标的。”</p>
“实际是非标。赵德明从马德彪那里拿非标钢筋，贴上国标的标签，卖给工地。周德明负责验收。他签了字。六百多吨。”</p>
周德明的妻子低下头，手指攥着门框。“他签了三年。他跟我说过，工地上的材料都是他验收的。他说那是他的工作。他不知道那些钢筋是非标的。”</p>
“他可能不知道。但他签了字。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p>
沈岸走进屋里，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墙角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空的。</p>
“周德明昨天回来拿了几件衣服。他有没有说去哪里？”</p>
“没有。他拿完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很急，连手机都没带。他的手机还在桌上。”</p>
沈岸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赵总”的人。通话时间在昨天下午。赵德明。</p>
“他给赵德明打了电话。昨天下午。然后回来拿东西就走了。”</p>
“对。他打了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他跟我说他出去一趟，然后就走了。”</p>
沈岸把手机收好。“周德明的手机在。赵德明的手机也在。两个人跑了。”</p>
我站在客厅里，把手放在茶几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签验收单。单子上写着一批钢筋的规格和数量。手签完字，把单子递给另一个人。赵德明的手。赵德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张德厚在搬钢筋，低头看标签。他看到了什么。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他把单子递给赵德明。赵德明收进口袋。每一批钢筋，周德明签字，赵德明收单。两个人配合。张德厚发现了。他在搬钢筋的时候看到了标签。标签下面是另一张标签。他看到了‘非标’两个字。”</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张德厚看到了标签。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他死了。”</p>
“对。周德明签了字。赵德明收了单。马德彪换了标签。三个人，一条链。”</p>
沈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老小区。“林默，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周德明一个人跑不了。”</p>
“他可能去找赵德明。但他不知道赵德明已经被抓了。”</p>
“对。他给赵德明打电话的时候，赵德明已经被抓了。接电话的是我的人。赵德明在拘留所里。周德明不知道。他打了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发现不对劲，挂了。然后他回来拿东西，跑了。”</p>
“他跑了。但他跑不了。”</p>
沈岸把手机收好。“走吧。回省厅。周德明的手机在手，通话记录全在。他的银行账户、暂住记录、亲戚朋友，全部可以查。他跑不了。”</p>
我跟着沈岸走出小区。天黑了，路灯亮着。城北的方向，老工业区的烟囱在夜色里沉默着。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和马德彪都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p>
我上了车。沈岸发动引擎，拐上主路。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北的方向，老小区的灯光越来越远。</p>
“林默。”</p>
“嗯。”</p>
“张德厚的案子，快了。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六百多吨钢筋在仓库里。张德厚的笔记本在档案柜里。所有证据齐了。”</p>
“对。齐了。”</p>
“张德厚信我们。他写了‘找沈岸’。他没有白死。”</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明的茶几，看到了他签验收单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赵德明坐过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是搭档。赵德明和周德明是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林默和沈岸是搭档。</p>
车往前开。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明天还有新的案子。但今天，张德厚的案子，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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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的家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沈岸和我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要跺两脚才亮。</p>
门关着，里面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沈岸敲了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p>
“市局刑侦支队。找周德明。”</p>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沈岸的证件。</p>
“周德明不在。他昨天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又走了。”</p>
“他去哪了？”</p>
“不知道。他没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收拾了一个包就出去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就走了。”</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德明的妻子。她可能不知道他在哪。”</p>
“周夫人，周德明在城西工地当材料员。他签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的验收单。一个叫张德厚的工人发现了钢筋问题，死了。周德明跟赵德明合谋了三年。”</p>
周德明的妻子站在门口，手在发抖。“验收单？他……他跟我说过他签过一些文件。但他说是正常的建材验收。他说那些钢筋都是国标的。”</p>
“实际是非标。赵德明从马德彪那里拿非标钢筋，贴上国标的标签，卖给工地。周德明负责验收。他签了字。六百多吨。”</p>
周德明的妻子低下头，手指攥着门框。“他签了三年。他跟我说过，工地上的材料都是他验收的。他说那是他的工作。他不知道那些钢筋是非标的。”</p>
“他可能不知道。但他签了字。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p>
沈岸走进屋里，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墙角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空的。</p>
“周德明昨天回来拿了几件衣服。他有没有说去哪里？”</p>
“没有。他拿完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很急，连手机都没带。他的手机还在桌上。”</p>
沈岸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赵总”的人。通话时间在昨天下午。赵德明。</p>
“他给赵德明打了电话。昨天下午。然后回来拿东西就走了。”</p>
“对。他打了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他跟我说他出去一趟，然后就走了。”</p>
沈岸把手机收好。“周德明的手机在。赵德明的手机也在。两个人跑了。”</p>
我站在客厅里，把手放在茶几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签验收单。单子上写着一批钢筋的规格和数量。手签完字，把单子递给另一个人。赵德明的手。赵德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张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张德厚在搬钢筋，低头看标签。他看到了什么。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他把单子递给赵德明。赵德明收进口袋。每一批钢筋，周德明签字，赵德明收单。两个人配合。张德厚发现了。他在搬钢筋的时候看到了标签。标签下面是另一张标签。他看到了‘非标’两个字。”</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张德厚看到了标签。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他死了。”</p>
“对。周德明签了字。赵德明收了单。马德彪换了标签。三个人，一条链。”</p>
沈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老小区。“林默，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周德明一个人跑不了。”</p>
“他可能去找赵德明。但他不知道赵德明已经被抓了。”</p>
“对。他给赵德明打电话的时候，赵德明已经被抓了。接电话的是我的人。赵德明在拘留所里。周德明不知道。他打了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发现不对劲，挂了。然后他回来拿东西，跑了。”</p>
“他跑了。但他跑不了。”</p>
沈岸把手机收好。“走吧。回省厅。周德明的手机在手，通话记录全在。他的银行账户、暂住记录、亲戚朋友，全部可以查。他跑不了。”</p>
我跟着沈岸走出小区。天黑了，路灯亮着。城北的方向，老工业区的烟囱在夜色里沉默着。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和马德彪都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p>
我上了车。沈岸发动引擎，拐上主路。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北的方向，老小区的灯光越来越远。</p>
“林默。”</p>
“嗯。”</p>
“张德厚的案子，快了。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六百多吨钢筋在仓库里。张德厚的笔记本在档案柜里。所有证据齐了。”</p>
“对。齐了。”</p>
“张德厚信我们。他写了‘找沈岸’。他没有白死。”</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明的茶几，看到了他签验收单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赵德明坐过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是搭档。赵德明和周德明是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林默和沈岸是搭档。</p>
车往前开。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明天还有新的案子。但今天，张德厚的案子，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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