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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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全名叫周德明。</p>
沈岸查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城西工地的材料员，叫周德明。跟化工厂案里的周德明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周德明四十八岁，城北区人，在城西工地干了三年。他负责材料验收，每一批钢筋进工地，都要经过他签字。”</p>
“他签了字。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全部是他签字放行的。”</p>
“对。赵德明把非标钢筋卖给工地，周德明负责验收。两个人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六百多吨钢筋，每一批都有周德明的签字。”</p>
沈岸把资料合上。“周德明今天没去工地。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老工业区。就在德彪建材的老仓库附近。”</p>
“他跟赵德明在一起。”</p>
“可能。赵德明跑的时候没带手机，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老周。两个人可能在城北老工业区碰头。”</p>
沈岸和我当天下午去了城北老工业区。德彪建材的老仓库已经封了，周围一片废弃的厂房和铁皮棚。沈岸把车停在远处，我们步行过去。夕阳照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上，把整个厂区染成暗红色。</p>
老仓库东侧有一排铁皮棚，其中一间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沈岸做了个手势，我们贴着墙根走过去。铁皮棚里堆着几卷钢筋和一些旧工具。角落里蹲着两个人。一个是马德彪，已经被抓了。另一个是瘦高个，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p>
赵德明。</p>
沈岸推门进去。“赵德明。”</p>
赵德明抬起头，看见沈岸的证件，手停在半空中。他旁边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几摞现金和几份文件。</p>
“沈警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p>
“马德彪的手机。你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老周。老周在城西工地当材料员。周德明。你的搭档。”</p>
赵德明站起来，手扶着铁皮棚的墙。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周德明在哪？”</p>
“他昨天走了。他说他回城北家里拿东西。让我在这里等他。”</p>
“他什么时候回来？”</p>
“不知道。他说去去就回。”</p>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走到铁皮棚的角落，把手放在赵德明坐过的凳子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赵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赵德明点了点头。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周德明在翻一份文件。文件上是一张验收单。周德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每一批钢筋进工地，都是他签的字。他跟赵德明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两个人合谋把非标钢筋当国标卖。”</p>
沈岸看着赵德明。“赵德明，周德明签了验收单。六百多吨非标钢筋，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你和他合作了三年。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你说了。你推了张德厚。他死了。”</p>
赵德明低下头，手从墙上滑下来。“我没有推他。他自己掉下去的。”</p>
“他的手推了张德厚的后背。从背后推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的手跟你的手一模一样。”</p>
赵德明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我推了他。他发现了钢筋的事。他去跟陈主任说。陈主任跟我说了。我让他别管。他不听。我推了他一把。我没想到他会死。”</p>
“你推了他。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后脑着地。当场死亡。”</p>
赵德明低下头，没有说话。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赵德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现在正式拘留你。”</p>
赵德明被带上车。沈岸站在铁皮棚门口，打了电话。“帮我查周德明。城西工地的材料员。城北区人。他跑了。可能回城北家里了。”</p>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赵德明被抓了。周德明跑了。但周德明签的验收单还在工地上。六百多吨非标钢筋，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他跑不了。”</p>
“周德明和赵德明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三年。张德厚发现了。他死了。”</p>
“对。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站在铁皮棚门口，看着那几卷钢筋。钢筋上贴着标签——“国标HRB400”。标签下面是另一张标签，被撕掉了一半，能隐约看到“非标”两个字。赵德明和周德明合谋了三年。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张德厚发现了。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张德厚死了。</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被推下了脚手架。</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德明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是搭档。赵德明和周德明是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林默和沈岸是搭档。</p>
车开出了城北老工业区。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赵德明在后座，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沈岸开着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p>
“林默。”</p>
“嗯。”</p>
“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周德明一个人跑不了。”</p>
“对。他跑不了。”</p>
“张德厚的案子，快了。”</p>
车往前开。城北老工业区的厂房越来越远。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张德厚的笔记本在我包里。赵德明在后座。周德明在逃。</p>
但张德厚信我们。他写了“找沈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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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全名叫周德明。</p>
沈岸查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城西工地的材料员，叫周德明。跟化工厂案里的周德明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周德明四十八岁，城北区人，在城西工地干了三年。他负责材料验收，每一批钢筋进工地，都要经过他签字。”</p>
“他签了字。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全部是他签字放行的。”</p>
“对。赵德明把非标钢筋卖给工地，周德明负责验收。两个人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六百多吨钢筋，每一批都有周德明的签字。”</p>
沈岸把资料合上。“周德明今天没去工地。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老工业区。就在德彪建材的老仓库附近。”</p>
“他跟赵德明在一起。”</p>
“可能。赵德明跑的时候没带手机，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老周。两个人可能在城北老工业区碰头。”</p>
沈岸和我当天下午去了城北老工业区。德彪建材的老仓库已经封了，周围一片废弃的厂房和铁皮棚。沈岸把车停在远处，我们步行过去。夕阳照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上，把整个厂区染成暗红色。</p>
老仓库东侧有一排铁皮棚，其中一间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沈岸做了个手势，我们贴着墙根走过去。铁皮棚里堆着几卷钢筋和一些旧工具。角落里蹲着两个人。一个是马德彪，已经被抓了。另一个是瘦高个，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p>
赵德明。</p>
沈岸推门进去。“赵德明。”</p>
赵德明抬起头，看见沈岸的证件，手停在半空中。他旁边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几摞现金和几份文件。</p>
“沈警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p>
“马德彪的手机。你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老周。老周在城西工地当材料员。周德明。你的搭档。”</p>
赵德明站起来，手扶着铁皮棚的墙。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p>
“周德明在哪？”</p>
“他昨天走了。他说他回城北家里拿东西。让我在这里等他。”</p>
“他什么时候回来？”</p>
“不知道。他说去去就回。”</p>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走到铁皮棚的角落，把手放在赵德明坐过的凳子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赵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赵德明点了点头。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周德明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周德明在翻一份文件。文件上是一张验收单。周德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周德明签了验收单。每一批钢筋进工地，都是他签的字。他跟赵德明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两个人合谋把非标钢筋当国标卖。”</p>
沈岸看着赵德明。“赵德明，周德明签了验收单。六百多吨非标钢筋，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你和他合作了三年。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你说了。你推了张德厚。他死了。”</p>
赵德明低下头，手从墙上滑下来。“我没有推他。他自己掉下去的。”</p>
“他的手推了张德厚的后背。从背后推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的手跟你的手一模一样。”</p>
赵德明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我推了他。他发现了钢筋的事。他去跟陈主任说。陈主任跟我说了。我让他别管。他不听。我推了他一把。我没想到他会死。”</p>
“你推了他。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后脑着地。当场死亡。”</p>
赵德明低下头，没有说话。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赵德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现在正式拘留你。”</p>
赵德明被带上车。沈岸站在铁皮棚门口，打了电话。“帮我查周德明。城西工地的材料员。城北区人。他跑了。可能回城北家里了。”</p>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赵德明被抓了。周德明跑了。但周德明签的验收单还在工地上。六百多吨非标钢筋，每一批都有他的签字。他跑不了。”</p>
“周德明和赵德明是搭档。一个供货，一个验收。三年。张德厚发现了。他死了。”</p>
“对。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站在铁皮棚门口，看着那几卷钢筋。钢筋上贴着标签——“国标HRB400”。标签下面是另一张标签，被撕掉了一半，能隐约看到“非标”两个字。赵德明和周德明合谋了三年。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张德厚发现了。他去找陈主任。陈主任跟赵德明说了。赵德明推了他。张德厚死了。</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陈主任。他被推下了脚手架。</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上面写着“找沈岸”。他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德明的凳子，看到了他打电话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和赵德明是搭档。赵德明和周德明是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林默和沈岸是搭档。</p>
车开出了城北老工业区。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赵德明在后座，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沈岸开着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p>
“林默。”</p>
“嗯。”</p>
“周德明跑了。但他跑不了。验收单在工地上。赵德明被抓了。马德彪被抓了。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周德明一个人跑不了。”</p>
“对。他跑不了。”</p>
“张德厚的案子，快了。”</p>
车往前开。城北老工业区的厂房越来越远。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张德厚的笔记本在我包里。赵德明在后座。周德明在逃。</p>
但张德厚信我们。他写了“找沈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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