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城东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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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工地在城东新区的边上，一栋商业楼，盖了六层，还没封顶。</p>
沈岸和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工地门口停着几辆混凝土搅拌车，工人们正在卸料。沈岸找到项目经理，一个姓刘的中年男人。刘经理带我们去了出事的地点——六楼北侧的外架。</p>
“李满仓从这儿掉下去的。后脑着地，当场死亡。法医的结论是意外坠落。”</p>
“他掉下去之前，有没有人看到什么？”</p>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他的工友说，他死之前跟安全员孙德明吵过一架。孙德明说李满仓违反安全规定，要扣他工资。李满仓不服，吵了几句。然后他就上架子了。没多久就掉下来了。”</p>
“孙德明现在在哪？”</p>
“在工地的安全办公室。一楼最里面那间。”</p>
沈岸和我下了楼，去了安全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沈岸敲了门。</p>
“进来。”</p>
我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很短，颧骨很高。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摞安全检查记录和一个安全帽。他看见沈岸的证件，表情变了一下。</p>
“孙德明？”</p>
“是我。怎么了？”</p>
“李满仓的案子。他死之前跟你吵过架。”</p>
孙德明的手停在桌面上。“他跟我是吵了几句。他违反安全规定，没系安全带就上架子。我说要扣他工资。他不服。然后就出事了。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p>
“你跟他吵完之后，他去了哪里？”</p>
“他上了六楼。我回了办公室。后来就听到外面喊，说出事了。”</p>
我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孙德明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孙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推一个人的后背。那个人穿着蓝色工装，背对着他。手推了一下。那个人往前倒。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李满仓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有人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是孙德明的手。”</p>
孙德明的脸白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推他！”</p>
“李满仓死之前跟你吵过架。你让他上架子。他上去之后，你也上去了。你从背后推了他。”</p>
“我没有！他自己掉下去的！”</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孙德明的手腕上。“孙德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正式拘留你。”</p>
孙德明被带走了。刘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很难看。“沈警官，孙德明是安全员。他负责监督工地的安全。他怎么会杀人？”</p>
“他监督的不是安全。他监督的是工人。谁不听话，谁发现了问题，谁就会被赶走。李满仓跟他吵了架。李满仓死了。”</p>
我站在安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安全检查记录。每一页都有孙德明的签字。日期、检查项目、整改意见。李满仓出事那天的记录也在上面。上面写着——“李满仓，未系安全带，违规操作，已警告。”下面有孙德明的签字。</p>
我把手放在记录本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孙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记录本上写字。写完之后，手把记录本合上，放进抽屉。然后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李满仓，查钢筋问题，已发现。”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孙德明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满仓，查钢筋问题，已发现’。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孙德明。孙德明推了他。”</p>
沈岸把纸条收好。“孙德明是安全员。他负责盯着工人。谁发现了问题，谁就会被赶走。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对。跟二十年前一样。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二十年后，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沈岸把安全检查记录收好。“林默，城东工地的案子，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发现了问题的人，死了。但李满仓留了纸条。上面写着‘已发现’。他信我们。”</p>
我站在安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塔吊的灯亮着。李满仓从六楼北侧的外架上掉下来。孙德明推的。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盯着他。他跟孙德明吵了架。然后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看到了他推李满仓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p>
沈岸把孙德明带上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开出了城东工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城东的方向，工地的塔吊灯越来越远。</p>
“林默。”</p>
“嗯。”</p>
“城东工地的案子，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发现了问题的人，死了。但李满仓留了纸条。上面写着‘已发现’。他信我们。”</p>
“对。他信我们。”</p>
“孙德明被抓了。钢筋问题还在。李满仓的纸条在。张德厚的笔记本在。两个工地，两个人，同一件事。钢筋。”</p>
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李满仓的纸条在我包里。孙德明在后座。钢筋问题还在。</p>
但李满仓信我们。他写了“已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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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工地在城东新区的边上，一栋商业楼，盖了六层，还没封顶。</p>
沈岸和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工地门口停着几辆混凝土搅拌车，工人们正在卸料。沈岸找到项目经理，一个姓刘的中年男人。刘经理带我们去了出事的地点——六楼北侧的外架。</p>
“李满仓从这儿掉下去的。后脑着地，当场死亡。法医的结论是意外坠落。”</p>
“他掉下去之前，有没有人看到什么？”</p>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他的工友说，他死之前跟安全员孙德明吵过一架。孙德明说李满仓违反安全规定，要扣他工资。李满仓不服，吵了几句。然后他就上架子了。没多久就掉下来了。”</p>
“孙德明现在在哪？”</p>
“在工地的安全办公室。一楼最里面那间。”</p>
沈岸和我下了楼，去了安全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沈岸敲了门。</p>
“进来。”</p>
我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很短，颧骨很高。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摞安全检查记录和一个安全帽。他看见沈岸的证件，表情变了一下。</p>
“孙德明？”</p>
“是我。怎么了？”</p>
“李满仓的案子。他死之前跟你吵过架。”</p>
孙德明的手停在桌面上。“他跟我是吵了几句。他违反安全规定，没系安全带就上架子。我说要扣他工资。他不服。然后就出事了。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p>
“你跟他吵完之后，他去了哪里？”</p>
“他上了六楼。我回了办公室。后来就听到外面喊，说出事了。”</p>
我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孙德明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p>
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双手。孙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推一个人的后背。那个人穿着蓝色工装，背对着他。手推了一下。那个人往前倒。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李满仓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有人从背后推了他。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是孙德明的手。”</p>
孙德明的脸白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推他！”</p>
“李满仓死之前跟你吵过架。你让他上架子。他上去之后，你也上去了。你从背后推了他。”</p>
“我没有！他自己掉下去的！”</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孙德明的手腕上。“孙德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正式拘留你。”</p>
孙德明被带走了。刘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很难看。“沈警官，孙德明是安全员。他负责监督工地的安全。他怎么会杀人？”</p>
“他监督的不是安全。他监督的是工人。谁不听话，谁发现了问题，谁就会被赶走。李满仓跟他吵了架。李满仓死了。”</p>
我站在安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安全检查记录。每一页都有孙德明的签字。日期、检查项目、整改意见。李满仓出事那天的记录也在上面。上面写着——“李满仓，未系安全带，违规操作，已警告。”下面有孙德明的签字。</p>
我把手放在记录本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孙德明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记录本上写字。写完之后，手把记录本合上，放进抽屉。然后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李满仓，查钢筋问题，已发现。”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沈警官，孙德明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满仓，查钢筋问题，已发现’。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孙德明。孙德明推了他。”</p>
沈岸把纸条收好。“孙德明是安全员。他负责盯着工人。谁发现了问题，谁就会被赶走。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对。跟二十年前一样。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二十年后，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沈岸把安全检查记录收好。“林默，城东工地的案子，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发现了问题的人，死了。但李满仓留了纸条。上面写着‘已发现’。他信我们。”</p>
我站在安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塔吊的灯亮着。李满仓从六楼北侧的外架上掉下来。孙德明推的。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盯着他。他跟孙德明吵了架。然后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看到了他推李满仓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p>
沈岸把孙德明带上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开出了城东工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城东的方向，工地的塔吊灯越来越远。</p>
“林默。”</p>
“嗯。”</p>
“城东工地的案子，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发现了问题的人，死了。但李满仓留了纸条。上面写着‘已发现’。他信我们。”</p>
“对。他信我们。”</p>
“孙德明被抓了。钢筋问题还在。李满仓的纸条在。张德厚的笔记本在。两个工地，两个人，同一件事。钢筋。”</p>
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李满仓的纸条在我包里。孙德明在后座。钢筋问题还在。</p>
但李满仓信我们。他写了“已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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