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钢筋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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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工地的钢筋取样，是在第二天上午送检的。</p>
老韩把检测报告放在操作台上。“林默，城东工地六楼的钢筋，跟城西工地一样。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全部低于国标。非标钢筋。跟张德厚案子里那批一模一样。”</p>
“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城西工地用的是马德彪的货。城东工地呢？”</p>
“正在查。我让人调了城东工地的材料进货单。但项目经理刘经理说，进货单不在工地上。在总包的办公室里。总包不在本地，在省城有一个办事处。”</p>
“总包是谁？”</p>
“城东工地的总包，叫赵德明。”</p>
赵德明。城西工地的总包。赵德明。他同时管着城东工地和城西工地。</p>
“沈警官，赵德明不只管城西工地。他还管城东工地。两个工地的钢筋，都是非标的。都是马德彪供的货。周德明在城西工地签验收单。城东工地谁签的？”</p>
“正在查。城东工地的材料员姓李。叫李德厚。”</p>
“李德厚。又一个德厚。”</p>
“对。城东工地的材料员，叫李德厚。跟赵立平在化工厂案里的眼线赵德厚同名不同姓。但都是德厚。”</p>
沈岸把资料收好。“林默，赵德明同时管两个工地。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的钢筋都是非标的。周德明在城西签验收单，李德厚在城东签验收单。两个人是搭档。加上马德彪，三条线，两个工地。”</p>
“赵德明一个人管两个工地。他的上线是马德彪。马德彪从供货商那里拿非标钢筋，贴上国标的标签。赵德明卖给两个工地。周德明和李德厚负责验收。”</p>
“对。但城东工地的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孙德明。孙德明推了他。李满仓死了。跟张德厚一样。”</p>
沈岸把资料收好。“林默，城东工地的材料员李德厚，现在在哪？”</p>
“正在查。可能还在工地上。也可能跑了。”</p>
“我去工地找他。你回省厅，把城东工地的钢筋报告录入系统。两份检测报告，两个工地。非标钢筋。同一批货。”</p>
我点了点头。沈岸走出技术中心。我坐在操作台后面，把城东工地的钢筋检测报告翻开。跟城西工地的报告一模一样。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全部低于国标。非标钢筋。</p>
我把手放在报告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马德彪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换标签。把非标钢筋上的标签撕下来，换上“国标HRB400”。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德明。手指很长，掌心有茧。另一个是李德厚。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三个人在仓库里。一起换标签。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老韩，马德彪换标签的时候，赵德明和李德厚都在场。三个人一起换的。马德彪供的货，赵德明卖的，李德厚验的。三个人，一条链。”</p>
老韩把遗骸信息录进系统。“林默，李德厚在城东工地当材料员。他签的验收单还在工地上。沈岸去找他了。他跑不了。”</p>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九页上是“第十三具”。第十页上是“搭档”。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城东工地。李满仓。孙德明推的。钢筋来源：马德彪供货，赵德明卖货，李德厚验收。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没有变。”</p>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东的方向。城东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李满仓死在那里。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孙德明推的。他发现了钢筋问题。钢筋是马德彪供的，赵德明卖的，李德厚验的。</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看到了他推李满仓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赵德明、李德厚。三个人，一条链。两个工地。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张德厚发现了。李满仓发现了。两个人都死了。但两个人都留了东西。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合上笔记本，走出技术中心。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两份钢筋检测报告。城西工地一份，城东工地一份。两份报告，两个工地，同一批货。</p>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省厅的大门。外面是省城的街道，车流不断，路灯亮着。城东工地的方向，塔吊灯亮着。</p>
但李满仓信我们。他写了“已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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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工地的钢筋取样，是在第二天上午送检的。</p>
老韩把检测报告放在操作台上。“林默，城东工地六楼的钢筋，跟城西工地一样。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全部低于国标。非标钢筋。跟张德厚案子里那批一模一样。”</p>
“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城西工地用的是马德彪的货。城东工地呢？”</p>
“正在查。我让人调了城东工地的材料进货单。但项目经理刘经理说，进货单不在工地上。在总包的办公室里。总包不在本地，在省城有一个办事处。”</p>
“总包是谁？”</p>
“城东工地的总包，叫赵德明。”</p>
赵德明。城西工地的总包。赵德明。他同时管着城东工地和城西工地。</p>
“沈警官，赵德明不只管城西工地。他还管城东工地。两个工地的钢筋，都是非标的。都是马德彪供的货。周德明在城西工地签验收单。城东工地谁签的？”</p>
“正在查。城东工地的材料员姓李。叫李德厚。”</p>
“李德厚。又一个德厚。”</p>
“对。城东工地的材料员，叫李德厚。跟赵立平在化工厂案里的眼线赵德厚同名不同姓。但都是德厚。”</p>
沈岸把资料收好。“林默，赵德明同时管两个工地。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的钢筋都是非标的。周德明在城西签验收单，李德厚在城东签验收单。两个人是搭档。加上马德彪，三条线，两个工地。”</p>
“赵德明一个人管两个工地。他的上线是马德彪。马德彪从供货商那里拿非标钢筋，贴上国标的标签。赵德明卖给两个工地。周德明和李德厚负责验收。”</p>
“对。但城东工地的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孙德明。孙德明推了他。李满仓死了。跟张德厚一样。”</p>
沈岸把资料收好。“林默，城东工地的材料员李德厚，现在在哪？”</p>
“正在查。可能还在工地上。也可能跑了。”</p>
“我去工地找他。你回省厅，把城东工地的钢筋报告录入系统。两份检测报告，两个工地。非标钢筋。同一批货。”</p>
我点了点头。沈岸走出技术中心。我坐在操作台后面，把城东工地的钢筋检测报告翻开。跟城西工地的报告一模一样。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全部低于国标。非标钢筋。</p>
我把手放在报告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只手。马德彪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手在换标签。把非标钢筋上的标签撕下来，换上“国标HRB400”。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德明。手指很长，掌心有茧。另一个是李德厚。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三个人在仓库里。一起换标签。画面断了。</p>
我收回手。“老韩，马德彪换标签的时候，赵德明和李德厚都在场。三个人一起换的。马德彪供的货，赵德明卖的，李德厚验的。三个人，一条链。”</p>
老韩把遗骸信息录进系统。“林默，李德厚在城东工地当材料员。他签的验收单还在工地上。沈岸去找他了。他跑不了。”</p>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九页上是“第十三具”。第十页上是“搭档”。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城东工地。李满仓。孙德明推的。钢筋来源：马德彪供货，赵德明卖货，李德厚验收。跟城西工地一样。钢筋问题没有变。”</p>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东的方向。城东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李满仓死在那里。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孙德明推的。他发现了钢筋问题。钢筋是马德彪供的，赵德明卖的，李德厚验的。</p>
跟二十年前一样。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去找周德明。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张德厚发现了钢筋问题。赵德明推了他。李满仓发现了钢筋问题。孙德明推了他。</p>
模式没有变。但人变了。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看到了他推李满仓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看到了他换标签的画面。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看到了他签字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p>
搭档。马德彪、赵德明、李德厚。三个人，一条链。两个工地。六百多吨非标钢筋。张德厚发现了。李满仓发现了。两个人都死了。但两个人都留了东西。张德厚留了笔记本。李满仓留了纸条。他们信我们。</p>
我合上笔记本，走出技术中心。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两份钢筋检测报告。城西工地一份，城东工地一份。两份报告，两个工地，同一批货。</p>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省厅的大门。外面是省城的街道，车流不断，路灯亮着。城东工地的方向，塔吊灯亮着。</p>
但李满仓信我们。他写了“已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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