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主动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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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新区的案子还没进工地，电话先来了。</p>
那天上午，我在省厅技术中心整理张德厚案的归档材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p>
“林默？是林默吗？”对方的声音很哑，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p>
“我是。你是哪位？”</p>
“孙德明。城东新区第三工地的安全员。我……我知道你父亲。林建国。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我跟他在一个班组干过。”</p>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p>
“沈警官的。前几天他来工地查王长贵的事，留了联系方式。我没有找他，我找你。”</p>
“王长贵不是意外死的吗？”</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有人推了他。但不是我。”</p>
“谁？”</p>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长贵发现了什么。他跟我说，工地的钢筋有问题。他拍了照。他说他要去找人举报。第二天他就掉下来了。”</p>
“你为什么不跟沈警官说？”</p>
孙德明又沉默了。“因为二十年前我也没有说。你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去找周德明。我看到了。我没有说。我跑了。我躲了二十年。现在王长贵也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我又要跑吗？”</p>
“你在哪？”</p>
“城东新区。第三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我在这里等你们。但在你们来之前，我要先跟你说清楚。二十年前的事，我憋了二十年。”</p>
“说。”</p>
“你父亲发现的非标钢筋，是第一批。周德明从周德厚那里进的货。赵建军审核的。你父亲摸到了标签下面的‘非标’两个字。他撕下来了。他揣着标签去找周德明。我在门口等着。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安静了。周德明出来，让我把你父亲拖到地基坑里。我没有动手。周德明自己动的手。他把你父亲推进坑里，填了土。我站在旁边。我什么都没有做。”</p>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操作台旁边，握着手机。孙德明说的这些，跟孙志明笔记本里写的一样。跟孙德厚的进出证一样。跟周德昌的交代一样。但他是在电话里说的。他主动打了电话。</p>
“你为什么现在说？”</p>
“因为王长贵。他死了。他发现了钢筋问题。跟二十年前你父亲一样。我不想再躲了。我躲了二十年。我不想再躲二十年。”</p>
“你在第三工地后面等着。我跟沈警官马上过去。”</p>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给沈岸。“沈警官，孙德明主动打电话给我。城东新区第三工地的安全员。他说王长贵是被人推的。他看到了。他知道二十年前我父亲的事。他在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里等着。”</p>
沈岸沉默了几秒。“他主动打电话？”</p>
“对。他说他不想再躲了。”</p>
“我马上到。城东新区第三工地后面。临时板房。”</p>
沈岸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第三工地门口等着了。他没有多问，直接上了车。车开进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区，一排灰白色的活动板房，最里面那间门关着。</p>
沈岸敲了门。门开了。孙德明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很高，手指很长。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看见我，点了点头。</p>
“进来吧。”</p>
板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塑料凳子。桌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和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孙德明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p>
“沈警官，王长贵是被人推的。但我不知道是谁。他死之前跟我说，他拍了钢筋的照片。他说他要去找人举报。第二天他就掉下来了。”</p>
“他拍的照片呢？”</p>
“他的手机。他死之后，手机不见了。但他在我这留了一张纸条。他说如果出事了，让我把纸条交给省厅。”</p>
孙德明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脚手架上的钢筋，钢筋上贴着“国标HRB400”的标签。纸条上是王长贵的笔迹——“钢筋有问题。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沈岸。如果出事，找孙德明。”</p>
“他写了‘找孙德明’。”</p>
“对。他知道我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他知道我认识你父亲。他让我把纸条交给你。”</p>
沈岸把照片和纸条收好。“孙德明，你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你看到了林建国被埋的过程。你为什么不报警？”</p>
孙德明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我怕。周德明是项目经理。赵建军是监理。周德昌是总包。我一个瓦工，我不敢说。我跑了。我换了地方。我躲了二十年。”</p>
“你躲了二十年。然后王长贵来了。他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你又没有说。”</p>
“对。我又没有说。我看着他掉下来。我又没有说。”孙德明抬起头，眼圈红了，“但这次我打电话了。我主动找你们了。我不想再躲了。”</p>
沈岸把信封收好。“孙德明，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王长贵的纸条、照片。加上你二十年前的证词。周德明杀林建国的案子，又多一个目击证人。”</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旧手机收进口袋。“沈警官，我跟你们回省厅。我把二十年前的事全部说出来。王长贵的事，我也全部说出来。”</p>
车开出了城东新区。孙德明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他看到了我父亲被埋的过程。他跑了。他躲了二十年。他没有说。但这次他打电话了。他主动找我们了。</p>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城市。城东新区的塔吊灯越来越远。王长贵的纸条在沈岸手里。孙德明在后座。二十年前的目击证人。二十年后主动打了电话。</p>
他没有推王长贵。但王长贵死之前找了他。他知道钢筋有问题。他没有说。他又一次没有说。但他这次打电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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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新区的案子还没进工地，电话先来了。</p>
那天上午，我在省厅技术中心整理张德厚案的归档材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p>
“林默？是林默吗？”对方的声音很哑，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p>
“我是。你是哪位？”</p>
“孙德明。城东新区第三工地的安全员。我……我知道你父亲。林建国。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我跟他在一个班组干过。”</p>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p>
“沈警官的。前几天他来工地查王长贵的事，留了联系方式。我没有找他，我找你。”</p>
“王长贵不是意外死的吗？”</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有人推了他。但不是我。”</p>
“谁？”</p>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长贵发现了什么。他跟我说，工地的钢筋有问题。他拍了照。他说他要去找人举报。第二天他就掉下来了。”</p>
“你为什么不跟沈警官说？”</p>
孙德明又沉默了。“因为二十年前我也没有说。你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去找周德明。我看到了。我没有说。我跑了。我躲了二十年。现在王长贵也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我又要跑吗？”</p>
“你在哪？”</p>
“城东新区。第三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我在这里等你们。但在你们来之前，我要先跟你说清楚。二十年前的事，我憋了二十年。”</p>
“说。”</p>
“你父亲发现的非标钢筋，是第一批。周德明从周德厚那里进的货。赵建军审核的。你父亲摸到了标签下面的‘非标’两个字。他撕下来了。他揣着标签去找周德明。我在门口等着。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安静了。周德明出来，让我把你父亲拖到地基坑里。我没有动手。周德明自己动的手。他把你父亲推进坑里，填了土。我站在旁边。我什么都没有做。”</p>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操作台旁边，握着手机。孙德明说的这些，跟孙志明笔记本里写的一样。跟孙德厚的进出证一样。跟周德昌的交代一样。但他是在电话里说的。他主动打了电话。</p>
“你为什么现在说？”</p>
“因为王长贵。他死了。他发现了钢筋问题。跟二十年前你父亲一样。我不想再躲了。我躲了二十年。我不想再躲二十年。”</p>
“你在第三工地后面等着。我跟沈警官马上过去。”</p>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给沈岸。“沈警官，孙德明主动打电话给我。城东新区第三工地的安全员。他说王长贵是被人推的。他看到了。他知道二十年前我父亲的事。他在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里等着。”</p>
沈岸沉默了几秒。“他主动打电话？”</p>
“对。他说他不想再躲了。”</p>
“我马上到。城东新区第三工地后面。临时板房。”</p>
沈岸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第三工地门口等着了。他没有多问，直接上了车。车开进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区，一排灰白色的活动板房，最里面那间门关着。</p>
沈岸敲了门。门开了。孙德明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很高，手指很长。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看见我，点了点头。</p>
“进来吧。”</p>
板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塑料凳子。桌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和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孙德明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p>
“沈警官，王长贵是被人推的。但我不知道是谁。他死之前跟我说，他拍了钢筋的照片。他说他要去找人举报。第二天他就掉下来了。”</p>
“他拍的照片呢？”</p>
“他的手机。他死之后，手机不见了。但他在我这留了一张纸条。他说如果出事了，让我把纸条交给省厅。”</p>
孙德明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脚手架上的钢筋，钢筋上贴着“国标HRB400”的标签。纸条上是王长贵的笔迹——“钢筋有问题。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一样。我去找沈岸。如果出事，找孙德明。”</p>
“他写了‘找孙德明’。”</p>
“对。他知道我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他知道我认识你父亲。他让我把纸条交给你。”</p>
沈岸把照片和纸条收好。“孙德明，你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你看到了林建国被埋的过程。你为什么不报警？”</p>
孙德明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我怕。周德明是项目经理。赵建军是监理。周德昌是总包。我一个瓦工，我不敢说。我跑了。我换了地方。我躲了二十年。”</p>
“你躲了二十年。然后王长贵来了。他发现了钢筋问题。他也死了。你又没有说。”</p>
“对。我又没有说。我看着他掉下来。我又没有说。”孙德明抬起头，眼圈红了，“但这次我打电话了。我主动找你们了。我不想再躲了。”</p>
沈岸把信封收好。“孙德明，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王长贵的纸条、照片。加上你二十年前的证词。周德明杀林建国的案子，又多一个目击证人。”</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旧手机收进口袋。“沈警官，我跟你们回省厅。我把二十年前的事全部说出来。王长贵的事，我也全部说出来。”</p>
车开出了城东新区。孙德明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二十年前在城北老工地干过。他看到了我父亲被埋的过程。他跑了。他躲了二十年。他没有说。但这次他打电话了。他主动找我们了。</p>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城市。城东新区的塔吊灯越来越远。王长贵的纸条在沈岸手里。孙德明在后座。二十年前的目击证人。二十年后主动打了电话。</p>
他没有推王长贵。但王长贵死之前找了他。他知道钢筋有问题。他没有说。他又一次没有说。但他这次打电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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